浪花-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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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的新画家的画。“怎么?”子健不解的说:“你喜欢这些画?”
“喜欢?”戴晓妍深抽了一口气,夸张的喊:“岂止是喜欢!我崇拜它们!”她望著画
下的标价纸。“五千元!”她用手小心的摸摸那标签,又摸摸那画框,低声的说:“不知道
有没有人买。”“不知道。”子健摇摇头。“这些画是新挂上去的。还不晓得反应呢!”
晓妍看了他一眼。“你对这儿很熟悉啊!”她说:“你又吃了那么多东西,在这种地方
吃东西!”她摇摇头,咂咂嘴。“你一定是有钱人家的纨裤子弟!”子健皱皱眉头,一时
间,颇有点儿不是滋味和啼笑皆非。他不知道该不该向这个新认识的女孩解释自己和“云
涛”的关系。可是,晓妍已经不再对这问题发生兴趣,她全副精神又都集中到画上去了,她
一张一张的看那些画,直到把雨秋的画都看完了,她才深深的、赞叹的、近乎感动的叹出一
口气来。看她对艺术如此狂热,子健推荐的说:
“这半边还有别的画家的画,我陪你慢慢的看吧!”
“别的画家!”晓妍瞪大眼睛。“谁要看别的画家的画?那些画怎能和这些画相比!”
“怎么?”子健是更糊涂了,他仔细的看看雨秋的画,难道这个雨秋已经如此出名了?
怪不得父亲一下子挂出一整排她的画,倒像是在开个人画展一般。“我觉得别的画家也有好
画,你如果爱艺术,不应该这样迷信个人。”他坦白的说。
“管他应该不应该!”晓妍的眉毛抬得好高。“别的画家又不是我的姨妈!”“什
么?”子健喊了一句,瞪大了眼睛。“原来……原来这个雨秋是你的姨妈?”“是呀!”晓
妍天真的仰著头,望著他,眼睛里闪烁著骄傲的光彩。“我姨妈会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画
家,你信吗?”她注视他,慢慢的摇摇头。“我知道你不信,可是……即使她成不了世界上
最伟大的画家……”“她也一定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姨妈!”子健接口说。
“哈哈!”晓妍开心的笑了起来:“你这个T大的纨裤子弟似乎已经把心理学读通
了!”
子健对她微笑了一下,实在不知道这句话对他是赞美还是讽刺。可是,晓妍的笑容那样
动人,眼光那样清澈,浑身带著那样不可抗拒的少女青春气息,竟使他迷惑了起来。在T
大,女同学多得很,美丽的也不在少数,他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动心过。事实上,这个晓妍
并不能算什么绝世美人,只是,她浑身都是“劲儿”,满脸都是表情,而又丝毫都不做作。
对了,他发现了,她有那么一股“真”与“纯”,又有那么一股“调皮”和“狂热”,她是
个具有强烈的影响力的女孩!
“云涛”的客人慢慢上座了。小李煮的咖啡好香好香,整个空气里都弥漫著咖啡香,以
及西点、蛋糕的香味,晓妍深深的吸了吸鼻子,忽然说:
“贺子健,我想你从没缺过钱用吧?”
“哦?”子健看著她,那小妮子眼珠乱转,他不知道她有什么花招。“是的,没缺
过。”
“那么——”她伸舌尖润了润嘴唇:“我记得,刚刚你想请我喝咖啡。”哦,原来如
此。子健的眼珠也转了转。
“是的,可是已经被人拒绝了。”他说。
晓妍满不在乎的耸耸肩。
“现在,我可以接受它了。因为——”她望著他,那眼光又坦率又真诚。“这香味太诱
惑我,我生平就无法抵制食物的诱惑,我姨妈说,这准是受她的影响,她也是这样的。我接
受了你的咖啡,而且,如果你请得起的话,再来一块蛋糕更好。因为——我还没有吃早
饭。”
子健笑了,他不能不笑,晓妍那种认真的样子,那坦白的供认,和那股已经馋涎欲滴的
样子都让他想笑,而最使他发笑的,是她把这项“吃”的本能,也归之于姨妈的影响,那个
雨秋,是人?还是神?他的笑使晓妍不安了,她蹙起了眉头。“你笑什么?”她问:“我接
受你请客,只因为觉得和你一见如故,并不是我不害羞,随便肯接受男孩子的请客,不信你
问我姨妈……哦,对了,你不认得我姨妈。不行,”她拚命摇头:“你一定要认识我姨妈,
她是世界上最最可爱的女人!”
“绝不是最最可爱的!”他说。
“你不知道……”“我知道!”他笑著。“最最可爱的已经在我面前了,她顶多只能排
第二!”晓妍又噗哧一声笑了。
“不要给我乱戴高帽子,”她笑著说:“因为……”
“因为你不喜欢这一套!”他又接了口。浪花4/40
“哈哈!”她大笑。“你错了。因为我会把所有的高帽子都照单全收!我是最虚荣
的。”
子健惊奇的望著她,不信任似的摇头微笑。
“你是我所遇到的最坦白的女孩子!”他说。“来吧,戴晓妍,你不该不吃早餐到处
跑!”
他们折回到座位上。子健招手叫来了一位服务小姐,低低的吩咐了几句话,片刻之后,
一杯滚热的咖啡送了过来,同时,一个托盘里,放了四五块精致的西点和蛋糕,花样之别
致,香味之扑鼻,使晓妍瞪大了眼睛。
“怎么这么多?”她问。
“每种一块,这都是云涛著名的点心,栗子蛋糕、草莓派、杏仁卷、椰子酥、核桃枣泥
糕,你每样都该尝尝,吃不完,我帮你吃!”他用小刀把每块一切为二。“每块吃一半,成
了吧!”
晓妍把身子俯近他,悄声问:
“贵不贵?”他失笑了。“反正已经叫了,你别管价钱好吗?”他说,真挚的看著她。
“这是我第一次请你吃东西,你别客气,下一次,我只请你吃牛肉面!”“唔,”晓妍含了
一口蛋糕,立刻口齿不清的嚷了起来。“我最爱吃牛肉面,还有牛肉细粉,加一点辣椒,四
川话叫做——”她用四川话说:“轻红!”
她的活泼,她的娇媚,她的妙语如珠,她的笑靥迎人,子健是真的眩惑了。抓住了机
会,他说:
“明天晚上,我请你去吃牛肉面!”
“哦——”她沉吟了一下。“明天不行,我要陪我姨妈去办事,这样吧——”她考虑了
一会儿。“后天晚上,怎么样?”
“一言为定!”他说。“你住什么地方?我去接你!”他把刚刚他们互写名字的纸条推
到她面前。“给我你的地址和电话。”她衔著蛋糕,不假思索的写下了地址和电话。
“这是我姨妈的家,我跟我姨妈一起住。”她说:“这样吧,后天晚上六点钟,我们在
云涛见面,好不好?反正我会到这儿来——我要看看我姨妈的画有没有人买!”
“你很关心你姨妈?”他问。“你怎么住在姨妈家?你父母呢?”她的脸色一下子沉了
下去。
“贺子健!”她板著脸说。“我并没有调查你的家庭,对不对?请你也不要查我的户
口!”
“好吧!”子健瞪著她。后悔问了这一句,她准有难言之隐,可能是个孤儿。于是,他
陪笑的说:“别板脸,行不行?”
“我就是这样子,”她边吃边说:“我要笑就笑,要哭就哭,要生气就生气,我妈说,
都是姨妈带坏了我!”
“哦,”他不假思索的说:“原来你有妈。”
“什么话!”晓妍直问到他脸上来。“我没妈,我是石头里变出来的呀!我又不是孙猴
子!”
“噢,又说错了!”子健失笑的说:“当然你有妈,我道歉。”
“不用道歉。”她又嫣然而笑。“其实……”她侧著头想了想,忽然笑不可抑。“真
的,我可能是石头里变出来的,我妈的思想,就和石头一样,走也走不通,搬也搬不动,一
块好大好大的石头!我爸爸,哈!”她更笑得喘不过气来了:“他更妙了,他根本是一座石
山!”
从没有听人这样批评自己的父母,而且,态度又那样轻浮。子健蹙蹙眉,心中微微漾起
一阵反感,对父母,无论如何应该保持一份尊敬。他的蹙眉并没有逃过晓妍的注意,她收住
了笑,脸色逐渐的沉重了起来。推开盘子,她垂下了眼睑,用手指拨弄著桌上的菜单,好半
天,她一语不发。子健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不解的问:
“怎么了?”晓妍很快的抬起眼睛来看了他一眼,她眼中竟蓄满了泪水,而且已盈盈欲
坠。这使子健大吃一惊,他慌忙拿了一块干净的餐巾递给她,急急的说:
“怎么了?怎么了?不是谈得好好的吗?你——”他手足失措,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如
果他曾经交过女朋友,他或者知道该如何应付,偏偏他从没和女孩子深交过。而且,即使交
往过几个女孩,也没有一个像她这样,第一次见面,就说哭就哭,说笑就笑的。他不知所
措,心慌意乱了。“你别哭,好吗?”他求饶似的说:“如果是我说错了话,请你原谅,但
是别哭,好吗?”她用餐巾蒙住了脸,一语不发,他只看到她肩头微微的耸动。片刻,她把
餐巾放下来,面颊是湿润的,眼睛里泪光犹存。可是,她唇边已恢复了笑容,不再是刚刚那
种喜悦的笑,而是一个无可奈何的、可怜兮兮的笑。
“别理我,”她轻声说:“我是有一点儿疯的,马上我就没事了。”她抬眼凝视他,那
眼光在一瞬间变得好深沉,好难测。她在仔细的研究他。“你一定是个好青年,”她说:
“孝顺父母,努力念书,用功、向上、不乱交朋友,你一定是个模范生。”她叹口气,站起
身来。“我要走了。后天,我也不来了。”
“喂!戴晓妍!”他著急的喊:“为什么?我们不是已经认识了,是朋友了吗?你答应
了的约会,怎能出尔反尔?”
她对他默默的摇摇头。
“和我交朋友是件危险的事,”她说:“我会把你带坏,我不愿意影响你。而且,我不
习惯和模范生做朋友,因为我又疯又野,又不懂规矩。”“我不是模范生,”他急急的说,
自己也不了解为什么那样急迫。“我也不认为和你交朋友有什么危险,你又善良又真纯,又
率直又坦白,你是我认识过的女孩子里最可爱的一个!”他冲口而出的说了一大串。
她盯著他,眼睛里闪著光。
“你真的认为我这么好?”她问。
“完全真的。”他急促的说。
她的脸发亮。“所以,我更不能来了。”
“怎么?”“我要保留我给你的这份好印象。”她说,抓起自己的琴谱,转身就向外
走。“喂喂,戴晓妍!”他喊,追了过去,客人都转头望著他们,服务小姐们也都在悄悄议
论和发笑了,他顾不得这些,一直追到大门口,她已经走到街对面了,她的脚步可真快,他
对著街对面喊:“不管你来不来,我反正在这儿等你!”
她头也没有回,那纤小的影子,很快的消失在街道的转角处了。浪花5/403
画纸上是一个长发披肩,双目含愁的女人,消瘦,略带苍白,绿色是整个画面的主调,
绿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绿色的脸庞,绿色的毛衣,一片绿。这是一个带著几分忧郁,几
分惆怅,几分温柔,又几分落寞的绿色女郎。惟一打破这片绿的,是在那女人手中,握著一
枝细茎的、柔弱的、可怜兮兮的小雏菊,那菊花是黄色的。雨秋握著画笔,对那画纸仔细凝
视,再抬头看看旁边桌上的一面大镜子,她对著镜中的自己微笑,又对著画纸上的自己皱
眉,然后,提起笔来,她蘸了一笔浓浓的绿色颜料,在画纸右上方的空白处,打破西画传统
的提了两句话:“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题完了,她又在画的左下方题上:
“雨秋自画像,戏绘于一九七一年春”
画完了,她丢下画笔,伸了一个懒腰,画了一整天的画,到现在才觉得累。看看窗外,
暮色很浓了。她走到墙角,打开了一盏低垂的、有彩色灯罩的吊灯。拉起了窗纱,她斜倚在
沙发中,对那幅水彩画开始出神的凝思。
电话铃蓦然的响了起来,今天,电话铃一直响个不停,她伸手接过话筒。“喂!”她
说:“哪一位?”
“对不起!我找戴晓妍听电话!”又是那年轻的男孩子,他起码打了十个电话来找晓妍
了。
“哦,晓妍还没回家呢!你过一会儿再打来好吗?”她温柔的说。“噢!好的!”那男
孩有点犹豫,雨秋正想挂断电话,那男孩忽然急急的开了口:“喂喂,请问你是晓妍的姨妈
吗?”
“是呀!”她有些惊奇。“你是哪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