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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星河-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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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阳光在小蛱蝶的翅膀上染上了一层闪亮的嫣红。这秋日的黄昏,一草一木,一山一石,在
在薰人欲醉。狄君璞不知不觉的进入了深山里,在这杳无人迹的山中,在这秋日的柔风里,
在这落日的余晖下,他有种崭新的、近乎感动的情绪,那几乎是凄凉而怆恻的。他不自禁的
想著前人所谓“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那份感触。
他是深深的被这山林所震慑了。

    他前面有块巨石挡著路,小径被一段杂草所隔断了,这是一个山谷,遍布著嵯峨的巨
石。他站住,仰头望了望天空,彩霞满天,所有的云,都是发亮的橙色与红色,一朵一朵,
熙攘著,堆积著。谷里有些儿幽暗,薄雾苍茫,巨石的影子斜斜的投在草地上,瘦而长。风
在谷内穿梭,发出低幽的声响。那对小蛱蝶,已经不见了。

    他陷入一种深沉的冥想中,在这一刻,他又想起了美茹,如果美茹在这儿,她会怎样?
不,她不会喜欢这个!他知道。可悲呵,茫茫天涯,知音何处?他心头一紧,那怆恻的感觉
就更重了!忽然间,他被什么声音惊动了。他听到一声叹息,一声低幽、绵邈,而苍凉的叹
息。这山谷中还有另外一个人!他惊觉的站直了身子,侧耳倾听,又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是
幻觉吗?他凝神片刻,真的,不再有声音了。他摇了摇头,回身望著农庄,是的,从这儿可
以清楚的看到农庄的红栏杆,和那枫叶后的屋脊,这时,一缕炊烟,正从屋脊上袅袅上升,
阿莲在做晚餐了,他也该回去了。

    抬起脚,他准备离去了。可是,就在这时候,那叹息声又响了起来,他重新站住,这
次,他清楚的知道不是幻觉了,因为,在叹息声之后,一个女性的、柔软的、清晰的声音,
喃喃的念了几句“无言独上西楼”还是什么的,接著,又清楚的念出一阕词来,头几句是这
样的:

    “河可挽,石可转,那一个愁字,却难驱遣……”

    仅仅这几句,狄君璞已经觉得心中怦然一动,这好像在说他呢!他曾以博览群书而自
傲,奇怪的是对这阕词并无印象。静静的,他倾听著,那女性声音好软,好温柔,又好清
脆:“河可挽,石可转,那一个愁字,却难驱遣。

    眉向酒边暂展,酒后依旧见。枫叶满垣阶红万片,待拾来,一一题写教遍,

    却遣霜风吹卷,直到沙岛远!”念完,下面又是一声轻喟,带著股恻然的、无奈的幽
情。狄君璞再也按捺不住自己,他有种又惊又喜又好奇的情绪,在这孤寂的深山里,他是做
梦也不会想到会听到这种声音和这种诗句的。他情不自禁的跟踪著那声浪,绕过了那块挡著
他的巨石,向那山凹中搜寻过去。

    刚刚绕过了那石块,他就一眼看到那念诗的少女了,她坐在一块岩石上,正面对著他出
现的方向。穿著一袭黑白相间的、长袖的秋装,系著一条黑色的发带,那垂肩的长发随风飘
拂著,掩映著一张好清秀、好白皙的脸庞。由于他的忽然出现,那少女显然大大的吃了一
惊,她猛的抬起头来,睁大了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那眼睛好深好黑好澄净,却盛满了惊
惶与畏怯,那样怔怔的瞪著他。这眼光立刻引起他一阵犯罪似的感觉,他那么抱歉——显
然,他侵入了一个私人的、宁静的世界里。“哦,对不起,”他结舌的说,不敢走向前去,
因为那少女似乎已惊吓得不能动弹。“我没想到打扰了你,我才搬来,我住在那上面的农庄
里。”星河4/52

    那少女继续瞪著他,仿佛根本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那眼睛里的惊惶未除,双手紧紧的
握著膝上的一本书,一本线装的旧书,可能就是她刚刚在念著的一本。

    “你了解了吗?”他再问,尝试著向她走近。“我姓狄,狄君璞。你呢?”他已经走到
她面前了,她的头不由自主的向后仰,眼里的惊惶更深更重了。当他终于停在她面前的时
候,她忽然发出一声惊喊,迅速的从岩石上跳起来,扭转身子就向后跑,她身上那本书
“噗”的一声掉落在地上,她“逃”得那样快那样急,竟无暇回顾,也不去拾那本书,只是
仓皇的奔向那暮色渐浓的深山小径中。只一会儿,她那纤细而苗条的身子,就隐没在一片葱
草的绿色和薄暮时分的雾气里。

    狄君璞有好一会儿回不过神来,他实在不了解自己有什么地方会如此惊吓了她?他虽不
是什么漂亮男子,但也决不是钟楼怪人呀!站在那儿,他望著她所消失的山谷发愣,完全大
惑不解。半晌,他才摇了摇头,迷惑的想,不知刚才这一幕是不是出自他的幻觉,他那经常
构思小说的头脑,是常会受幻觉所愚弄的。要不然,就是什么山林的女妖,在这儿幻惑他,
聊斋中这类的故事曾层出不已。可是,当他一回顾间,他看到了草地中的一本书——她所落
下的书,那么,一切都是真实的了?确有一个少女被他的鲁莽所吓跑了?

    他有些儿惆怅,有些儿沮丧,他从不知道自己是很可怕的。俯下身子,他拾起了地下的
那本书,封面上的书名是《历朝名人词选》。翻开第一页,在扉页的空白处,有毛笔的题
字,写的是:“给爱女心虹爸爸赠于一九六五年耶诞节”

    心虹?这是那少女的名字吗?这又是谁呢?她的家在附近吗?他心中一动,突然想起霜
园,只有霜园,与刚刚那少女的服饰打扮,和这本书的内容是符合的。那么,她该是梁逸舟
的女儿了?一时间,他很想把这本书送到霜园去。可是,再一转念间,他又作罢了。因为,
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已落了山,暮色厚而重的堆积了过来,山中的树木岩石,都已苍茫隐约。
再不寻径归去,他很可能迷失在这山凹里。何况,那傍晚时的山风,已不胜寒恻了。

    拿著那本书,他回到了农庄。小蕾已经在农庄的门口等待了好半天了,晚餐早就陈列在
桌上,只等主人的归来。菜饭香绕鼻而来,狄君璞这才发现,自己早已饥肠辘辘了。

    餐后,他给小蕾补习了一下功课,小蕾因身体太差,正在休学中,但他却不想让她忘记
了功课。补完了书,又带著她玩了半天,一直等她睡了,狄君璞才回到自己的书房里。扭开
了台灯,他沉坐在书桌前的安乐椅中,不由自主的,他打开了那本《历代名人词选》。

    这是清末一个词人所编撰的,选的词都趋于比较绮丽的作品。显然有好几册,这只是第
一册。他随便翻了几页,书已经被翻得很旧了,许多词都被密密圈点过,他念了几首,香生
满口,他就不自禁的看了下去。

    然后,他发现书页的空白处,有小字的评注,字迹细小娟秀,却评得令人惊奇。事实
上,那不是“评注”,而是一些读词者的杂感,例如:“所有文学,几乎都是写情的,但
是,感情到底是

    什么?它只是痛苦的泉源而已。真正的感情与哀愁俱在,

    这是人类的悲哀!”“没有感情,又何来人生?何来历史?何来文学?”

    “好的句子都被前人写尽,我们这一代的悲哀,是

    生得太晚,实在创不出新的佳句了!”

    “知识实在是人类的束缚,你书读得越多,你会发

    现你越渺小!”“柳永可惜了,既有‘针线慵拈伴伊坐,和我。免

    使少年光阴虚过’的深情,何不真的把雕鞍锁?受晏殊

    揶揄,也就活该了!”

    “诗词都太美了,但也都是消极的。我怀疑如此美

    的感情,人间是不是真有?”

    其中,也有与诗词毫无关系的句子,大多是对“感情”的看法,例如:“不了解感情的
人,白活了一世,是蠢驴!而真了

    解感情的人,却太苦太苦!所以,不如做蠢驴,也就罢

    了!人,必须难得糊涂!”

    “利用感情为工具,达到某种目的的人,该杀!”

    “玩弄感情的人,该杀!”

    “轻视感情的人!该杀!”

    “无情而装有情的人,更该杀!”

    这一连串的几个“该杀”,倒真有些触目惊心,狄君璞一页页的翻下去,越翻就越迷
惑,越翻也越惊奇。他发现这写评语的人内心是零乱的,因为那些句子,常有矛盾之处。但
是,也由此发现,那题句者有著满腔压抑的激情,如火般烧灼著。而那激情中却隐匿了一些
什么危险的东西!那是个迷失的心灵呵!狄君璞深思的合起了书,心中有份恍惚,有份苍
凉,然后,他又一眼看到书本的背面,那细小的字迹写著一阕词,是:

    “寂寞芳菲暗度,岁华如箭堪惊,

    缅想旧欢多少事,转添春思难平,

    曲槛丝垂金柳,小窗弦断银筝。

    深院空闻燕语,满园闲落花轻,

    一片相思休不得,忍教长日愁生,

    谁见夕阳孤梦,觉来无限伤情!”

    那不仅是个迷失的心灵,而且是个寂寞的心灵呵!狄君璞对著灯,听那山枭夜啼,听那
寒风低诉,他是深深的陷入了沉思里。星河5/524

    早上,狄君璞起晚了,一夜没睡好,头脑仍是昏昏沉沉的。才下床,他就听到客厅里传
来小蕾的嘻笑之声,不知为什么,这孩子笑得好高兴。然后,他听到一个陌生的、女性的声
音,在和小蕾攀谈著。怎么?这样早家里就会来客吗?他侧耳倾听,刚好听到小蕾在问:

    “我忘了,我该叫你什么?”

    “梁阿姨,记住了!梁阿姨!”那女性的声调好柔媚,好年轻,这会是昨天山中的少女
吗?“我住在那边霜园里,一个好大好大的花园,让爸爸带你来玩,好不好?”

    “你现在带我去,好吗?”小蕾兴奋的说,一面扬声叫著:“婆婆!我跟梁阿姨去玩,
好吗?”

    “哦,不行,小蕾,现在不行,”那少女的声音温柔而坦率:“梁阿姨要去上学了,不
能陪你玩。好吧,你爸爸还没起来,我就先走了,告诉你爸爸,今天晚上……”

    狄君璞迅速的换好衣服,洗了把脸,就对客厅冲出去。不成,他不能放她走!如果竟是
昨天那少女呢!跑进了客厅,他就一眼看到那说话的人了。不,这不是昨天那个山林的女
妖,那个虚幻的幽灵,这是个活生生的、神采飞扬的、充满了生命、活力,与青春的女孩!
他站住,迎视著他的是一对肆无忌惮的眸子,大而亮,带著点桀骜不驯的野性,和一抹毫不
掩饰的好奇,微笑的盯著他。

    “哦,你是——你是?”他犹疑的问。

    “我叫梁心霞!”她微笑著,仍然紧盯著他。“梁逸舟是我爸爸。”“哦,你是梁小
姐,”他打量著她,粉红毛衣,深红长裤,外面随随便便的披著一件大红色的薄夹克。手里
捧著几本书,站在门前射入的阳光里,几乎是个璀璨的发光体,艳光四射。“怎么不坐下
来?小蕾,你叫阿莲倒茶,婆婆呢?”

    “婆婆在煮稀饭,阿莲去买菜了。”小蕾说,在一边用一种无限欣羡的眼光看著心霞,
连稚龄的小女儿,也懂得崇拜“完美”呵!“别忙,狄先生,”心霞急忙说:“我马上要
走,我还要赶去上课。”她对四周环顾著。“你们改变得不多。”

    “是的,”狄君璞说:“我尽量想保持原有的朴实气氛。”

    心霞点点头,又抬起眼睛来看著狄君璞。

    “我来有两件事,狄先生。”她说:“一件是:爸爸和妈妈要我来请你和这个小妹妹,
今天晚上到霜园去吃晚饭,从今以后,我们是邻居了,你知道。”

    “噢,你父母真太客气了。”

    “你们一定要来哦,”心霞叮嘱著:“早一点来,爸爸喜欢聊天。还有一件……”笑容
忽然在她唇边隐没了,那眼睛里的光采也被一片不知何时浮来的乌云所遮盖了。她深深的望
著他,放低了声音:“我姐姐要我来问一声,你是不是捡到了一本她的书?”“你姐姐?”
他怔了怔。

    “是的,她叫梁心虹,她说她昨天曾在山中碰到了你。她想,你可能拾走了那本书。”

    “哦,”他回过了神来,果然,那是梁家的女儿!但是,为什么心霞提到她姐姐的时
候,要那样神秘,隐晦,而且满面愁容?“是的,我拾到了,是一本词选。你等等,我马上
拿给你!”他走进书房,取出了那本书,递给心霞。心霞接了过去,把它夹在自己的书本
中,抬起眼睛来,她对狄君璞很快的笑了笑,说:“谢谢你,狄先生,那么我走了。晚上一
定要来哦,别忘了!”“一定来!”狄君璞说,牵著小蕾的手,送到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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