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备忘录-第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杜伟在靠窗的一排选了一个位置坐下,点了一道甜点。侍者送上清水。他看了看表,九点差九分。张音还没来。
第二张桌子的一男一女已经开始进餐。杜伟发现那女的脸蛋长了两朵红晕,一直在夸张地不时用杯子挡住自己的笑声。男的精瘦。背对着他的话音激昂而短促。杜伟知道这又是一场狩猎的游戏,而女人通常是被捕的对象。他觉得这个穿着超短裙的女孩子已经陷入了狩猎区。象十九个月前张音陷入吴总的狩猎区一样。想到这事,杜伟心里一阵刺痛。十九个月前,滨海大道刚刚开通。吴总想试他那辆白色宝马,自然叫上了张音。张音那时还只是个行政助理,偏偏对靓车天生有种兴奋感。孤男寡女酒后开车加上猎奇的心理,当然没有任何侥幸。滨海大道末路正好有一个涵洞,涵洞旁边有一条僻静的棕闾道。冷风聚过来,倒车镜中树影重重。
那个黄昏吴总的汽车一直泊在高大的树林里,象他这个人一样散漫无耻。
那时杜伟正低头走进腾龙大厦,用干净的手敲吴总公司的门。他刚得到五点钟面试的通知。
滨海大道溜车之后一周,张音被提拔为行政经理。她在文员龚丽准备把一摞面试履历表放进粉碎机之前,及时地发现了杜伟的简历。是第四张,张音后来确切地说。他的那张照片笑容亲切,透出罕见的清秀。可能就是这种气质打动了我。张音后来补充说。
张音亲自打电话给杜伟,让他前来进行第二次面试。
有没有策划案例?张音一坐下就问。
杜伟递上唯一的证明,一本西部某大学校园演唱会的纪念画册。
喜欢海吗?张音用两根纤细的手指翻开画册,扉页是澎湃的大海围绕着一片岛屿。她的手指在岛屿上漫步了一圈后,接着又问。
喜欢。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所以我就用大海作为音乐的背景。杜伟简单作了解释。
他们的眼光快速地碰了一下。都缩回去了。
这样就算面试结束了。张音很奇怪地就把杜伟介绍到自己的校友兼朋友符文迪的广告策划公司,任广告策划人一职。那天发生的一切都是很奇怪的。杜伟的感觉是坐着公交车到了飞机场,结果准备登陆的飞机已经起飞了,却登上了另一架波音747。后来张音说她也不知道为何要这样做。说这话时,她的长发就滑下来,挡住了半张脸,房间里只余下午后的钟摆走动的声音。杜伟觉得那时她的体内好象什么被抽走了,整个人显得那样轻,很淡的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她的手想抓住什么?
杜伟刚来深圳近一个月,没有朋友,也没有深圳工作经历。他那时只希望有一份工作。面试结束的那个晚上,杜伟躺在坚硬的床上一直想着这事。他需要一个理由来证明今天白天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做梦。他记得来深圳之前,学校“火凤凰”诗社社长孟一波说过深圳是一座需要激情的城市,每一次勤勤恳恳的弯腰,你都可能拾到黄金。杜伟觉得除了高大的建筑之外,深圳的激情和黄金都还没冲着他来报道。三个星期的奔波让他明白:深圳是一座年轻的城市,但它对工作经验的要求又为应届毕业生设了一道不低的门槛。整个晚上他都在背诵和张音的对话。他想不通为什么张音不让他进入他们的公司。后来他可能想通了,张音之所以介绍他到朋友的公司,也许是想让他先到那里去煅炼吧。他这样想着,内心便充满了感激。
靠窗的那个男人突然大声叫侍者,打断了杜伟的回忆。这一男一女又点了两瓶金威。杜伟埋头分两次将甜点咽了下去。抬起头时,正好看到张音走进门来。张音今天穿了件丝质黑色坎肩,下面是圆点不规则碎花过膝裙。这是杜伟最喜欢的那款搭配。
张音笑了笑,说迟到了。杜伟假装看看表,说刚好。然后为张音点了一道玫瑰薄冰。这是定势了,张音又笑了笑。她觉得今早的阳光很明媚。
桌子较窄。张音望着杜伟干净的手略两秒钟,然后放下皮包,拉开,从里面抽出一团包裹结实的信封,递给杜伟。这是那个项目的策划费用。张音用手拂了一下头发说道。杜伟没看,随意地用右手将信封轻轻放进公文包,这时才露出微笑,说等会儿我们去打保龄球吧。张音将眼睛迅速移到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你的眼今天有些倦意,我帮你修改它。杜伟凝望着她说,同时,将干净的手放在她的手背上。
靠窗的女人忽然咳嗽起来。杜伟一眼瞥去,那个喝得满脸通红的男人在绿色植物的掩护下,正急促地将手从女人的裙子中抽出。
杜伟抽回手,对张音说想去趟洗手间。
杜伟在镜子前用力洗自己的手。洗了四遍。转身时,透过镜子看见那个男人也进来了。
杜伟走出洗手间时,隐约地听到背后传来那股黄色下流的声音。
第三章 浪漫
张音给吴总打了个电话。说已经跟铁路大酒店的服务台交待过了,中午退房。司机小卫会在十一点左右来接他。然后她又说女儿一个人在家,她不放心。说到这里时,她想起答应过抽空陪女儿去欢乐谷玩的,她已经失信过女儿两次了。吴总在电话那端问她在哪里,她说正在返回家的路上。吴总说祝她和她的女儿开心。说完就挂了。
从保龄球馆出来,张音将车钥匙交给杜伟去大厦底层取车。自己径直走到对面的连锁便利店去了。出来时,杜伟已经将红色索纳塔候在路边。杜伟问买了什么,她说买了点酒前喝的东西。杜伟为她打开车门时,注意到她的白晰的脖颈根部在阳光下产生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很美。杜伟怦然心动。
张音提议先去香蜜湖看看。她说这个时候的香蜜湖象个处女的内心。杜伟说它更像你的眼睛。张音就松软地靠在杜伟的臂围里。
他们坐在亭子旁边,杜伟开始继续给她讲家乡的陈年旧事。讲到了做道场的道士和小馒头的调皮。他一直故意绕过村口的那棵榕树和母亲的腿,更多地讲黑谷顶上的那片月牙湖。就象这香蜜湖一样。他最后总这样说。这时的香蜜湖好象一直就在春天的内部,虽然是初秋时节,高大的樟树,梧桐,罗汉松,桂子和皂角,丛丛的竹林,曲折的灰顶白身围墙,巨大的屋宇上的整齐排列的黑瓦,清晰可辨的伸延入湖的杨柳老枝颤颤地随风荡漾,圈成一波波岁月的纹路。两三长廊曲折雅致,温情而神韵十足。
小径旁的树是奇怪的稀有品种,一律长得高深,光暗暗的,林间看不见一寸裸露的土地,花草在秋天里烂醉着,一脚踩下去,半截身子就没了。张音突然说,如果有一天我一脚踩空,掉下去了。就让我埋在这里吧。杜伟拍拍她的额头,又傻了不是,这里只埋山猫野兔的,怎么能埋得下你这金枝玉叶呢?说完又将她耳边的乱发轻轻拂到后面去。然后凝望着她。张音埋下头,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几只小云雀的叫声从远处传来,它们渴望的回应该是小小的豆样的灯吧。他俩这样想着,就静下来,倾听这初秋的天籁,久久的撩心。
你应该写首诗的。张音朦朦胧胧地说。
杜伟说上次写的那首还记得吗?
张音点点头,说想再听你念给我听。
杜伟就把上次写的那首诗轻轻又念了一遍:
“住在桃花深处,
阳光灿烂如初。
你在花下整理零乱的心事,
我在门口倚着天边的日暮。
哦,花儿一瓣一瓣凋落,
哦,春风总在四处起舞。
你有你的快乐,
我有我的痛楚。
去吧,去吧,暮春的云雀,
来吧,来吧,该死的幸福。”
张音就笑了,说写得真好。然后说这幸福怎么就该死了呢?杜伟望着湖水上的打旋的落叶,说可能这幸福来得不是时候吧。黯然了一会儿,两人就垂下了眼神,怀上了各自的心思。张音说,我们回去吧,起风了。
很快,秋风让他俩又混为一体。
运动过后,张音很快就睡着了。就睡在杜伟那间红树林的小房间里。
杜伟夹着公文包,小心掩上门。秋天的深南大道这时候象根光棍,在来来去去的车流中翻着身子。门卫拦住了一辆的士在询问。杜伟将车从旁边的小巷穿了出去。
邮局今天的人也很少。杜伟认真填好了邮政汇款单据,金额是壹万伍。他把张音给他的信封连单据直接递进窗口。
他想,这笔钱够出一本诗集了。
第四章 做梦
张音在迷迷糊糊中,听见门似乎响了一下,她想睁开眼睛,但巨大的疲倦从脑部开始传遍全身。很快又被一阵喧哗替代。她梦见自己的办公室内香气四溢的那株月季突然开放了,慢慢地撑开,像一个勃起的帐篷。忽然这帐篷内出现了一个庞大的人影,吴总大笑着走进来。他说,我们做爱吧。他揽住了她的腰,把她放到松软的草地上。她想挣扎,但同时内心又在渴望什么。这使她在不断的犹豫中被吴总的手剥光了身子。她想爬起来,扯过一件衣服遮住自己,可是吴总不让,把她的手死死按住,动弹不得。突然间,他像一个孩子,把脑袋埋在她的双腿之间。她想笑,于是就笑出声来。她这一笑,眼前就出现了姜涛。姜涛在用力攥吴总的脖子。接着杜伟也出现了,站在角落里岑岑地笑。干净的手在灯光下血脉发青。在三个男人的目光之下,她居然一点也没有害臊。她仍然在笑,笑声特别大。迷胧间,另两个男人走了,身上压着的却是杜伟。
张音立刻感觉到了杜伟的坚硬。一种强烈的喜悦涌上来然后遍布全身。他是那样的温柔。他的干净的手在她的每一寸肌肤间游走。他含着她的耳垂,然后说它光洁如玉。话像泉水一样喷发出来,淌在她心中。而他的动作坚决迅猛。她很奇怪过去他怎么不是这样。他说,我一直在犹豫是否应该这样,毕竟你是姜涛的女人。她一点也不介意他说什么了,只在乎他的动作。她不由自主地搂紧了他,说你快来吧,来吧。他是那样用力,那样的深入。她感觉自己快要融化了,像一块渴望融化的雪糕……
极度兴奋中,张音醒过来。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熟悉的屋子里。
杜伟不在。她迅速爬起来,出了门,朝红树林走去。她突然想看看毗邻香港的这片海域。她久久站在海岸上,望着涌动的潮水,落日余晖未尽。红树林此时真的是红色的。她忽然喜欢上了这片海域,因为看着这片海域,可以让她心情平静,可以消除体内的痛苦。她在想,潮水来去了多少岁月了,甚至在完成世纪交替时也能保持这种从容的姿态。而人间有多少故事正在它的旁边演绎着。它们不断发生着,然后被抛弃。
张音倚着铁栏,尽量把目光送出去。香港和深圳浅水弯之间逐渐亮起了一排红灯。稳稳的暖流之上,宛如一座固守着七夕故事的梦幻之桥。
张音凝望着最后一只海鸟消失于灯光之中。感到无尽的悲哀。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所面对的一切,是永别。永别于一个誓言,一个幻梦,一个坠落的理由。
潮水逐渐从眼前消失了。后来张音又看到一只小狗的脚搭在铁栏干上,它在朝下望什么,接着是另一只跑过来。这是她并不想看到的风景。张音转过身。
她看到了杜伟。
杜伟就站在天涯海角那块巨石旁边。岑岑地望着她笑。
后来有一次她躺在杜伟怀里时,她告诉杜伟,这个幸福的梦就在那一刻种下了。
离开杜伟后,回去的路上,张音又想起了那个梦。她想:来深圳四年了,她和两个男人发生了性关系。第一个,是自己不情愿的,却忽然发生了。这第二个,好像自己是情愿的,甚至有点配合的。这样做,是不是对丈夫和家庭的背叛呢?她记得吴总曾开导她说,家庭不过是一道正餐,但正餐总有吃腻的时候,所以还需要快餐和野餐来调配。我俩伤害了谁吗?我俩是也算相悦的,对吧?这就是“性福”的根本啊。然后吴总就侧身搂着她睡了,一会儿,嘴角就缓缓滑下一条白涎,洇湿床单,充满了悬念。
杜拉斯说过:如果一个女人一辈子只愿意和一个男人做爱,那她就一定是不喜欢做爱。
真是这样吗?张音感到困惑。现在,她成了吴总的一道野餐了。不知为何,她无法拒绝。每次当吴总爬到她身体上的时候,她总会产生一种接近厌倦的累,而吴总那厚重的压力都会使她感觉到对面的墙上隐藏着一架照像机。随着吴总身体的节奏,不断发出咔嚓的声音。同时,她听见自己的内心在不断说服自己:我不是在糟践自己。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