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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与妳同在-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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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再见的,妈妈一定要让你再见到我。”
“七·;三一”后的岑岚进入了催眠似的梦态,这种梦态由焦虑的痛苦、希望的兴奋交织而成。她陷在没有限时的可能的约定中,越来越觉得无法忍受的灰暗。对于英韵的期待成了一种饮鸩止渴的残酷愿念,她的所谓希望不过建立在生离死别的极痛之上。
岑岚有时扑在枕头上,任泪水无奈地延流而下。在炎热的白天,她像个萎弱的病人,坐在敞开的窗前,颓软地看那微微摇动的树叶。八月的圣京,天已热得像个大熔炉。岑岚总是恹恹的,佣人端上来的饭菜被她无欲地推置一旁,她现在看到丰美的食物总有一种强烈的呃逆。唯独冰镇的水果才能机械地纳入她干渴的口中。水果代替了食粮,仿佛一种冰凉的镇静剂。但反复吃着水果的岑岚,脸色愈加苍白,身体虚脱般糜软,她的口里翻涌起苦涩的胃酸,整个人在一阵难以遏制的凶急的喷吐中瘫倒下来。
岑岚被诊断得了神经性厌食症,梁敏惶然无着,“阿岚,你可是在等着见英韵呢!你不能就这么绝食而亡。”
岑岚虚弱地躺在床上,她两眼空茫,无力地问,“我还能见到她吗?”
“熊芯不是答应你了?”
岑岚的心揪痛了,她根本不相信那些无情摧残女儿的敌人,“她真能做到?她只是说考虑考虑……”
“她当然只能这样说了,她会的!”
“可是今天已经二十号了,都快三星期了。”
梁敏难过地拥抱岑岚,“阿岚,这事你不能急的,你要以最大的耐心去等待。我相信,熊芯既然答应了你,她不会让你落空。你先保重好自己的身体,然后才有力量去与英韵见面。”
岑岚一听梁敏提到英韵,眼泪又流了下来 “英韵,现在不知怎样了?”
“阿崴不是说她正在医院里治伤嘛!”
是啊!英韵现在是个伤病者,在她没有康复之前,她怎么可能与自己见面?她想起她在西郊监狱见到的英韵的样子,她与她都是心力交瘁、难以自持的苦人。
“英韵,她肯定也躺在病床上……”
梁敏点点头,“你会见到她的,等她伤治好后……”
岑岚却伏在梁敏肩头哭道,“见面有什么用?她又不能永远回到家里……”
梁敏明白,熊芯的允诺根本不能拯救岑岚与英韵,那未来的聚会只能让她们更加心碎绝望,但要是连那样的机会都没有,岑岚就真的与英韵永别了,那她将更陷入无见女儿的疯狂中。
“阿岚,我跟你说过,只要英韵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你就是她唯一的等待,她需要你,你必须去见她,她没有其他亲人。”
岑岚的两眼灼热疼痛,“我想见她,又害怕见她,她不该背叛我,无论怎样的理由,她不该呀!……我会去见她,这个不听话的孩子,即使前面是恶浪狂涛,我也要走到她的身边,最后一次……”岑岚的眼泪在脸上纵横着,“英韵,让我们一起粉碎吧!”
二爱护
    当岑岚的身心被痛苦的母爱碾压得度日如年,命运之河依然不停地随着炎热的苦夏向前奔流。
在圣京西郊监狱医疗所四楼顶层的一间二十平米的病房里,被岑岚的泪眼无数次渴望的英韵正浑身裸裎着昏躺在一张病床上。昏迷的她不知自己何时被送入这个紧邻监狱的医疗所,警局为她特派了一个医护小组,由女医师李杳、女护士老范、小周负责她的医疗救护。
李杳年近五旬,她早已看惯了这个地方各种政治犯被拷打后的惨象,她不动声色地吩咐老范与小周为浑身血痕的英韵进行全面清创。英韵的单薄衫裤已与血肉模糊地粘贴在一起,两护士艰难地从她身上一片片剥离下血污凝结的衣裤,她们当中年轻的小周碰触到英韵绽开的皮肉时,脑子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这个女孩子是我的妹妹,我非得抱着她一块去死掉不可!”
小周看李杳与老范都面无表情地处理着英韵的伤口,仿佛面前躺着的不是一个年轻、鲜活的女孩子,而是一架正被修理的无知无觉的冰冷机器。
无知状态中的英韵已经全裸了,护士们用酒精药棉轻轻地揩拭她身上的创面。她们在这样的治疗过程中,自然地发现,英韵的比例协调的躯身并没有因为骇人的伤血而变形,她端正的五官依然湥Э≈善杳缘纳裉锫前簿驳脑现隆�
“你想什么?快给她上药!”李杳见小周看着英韵发愣,说了她一句。
英韵入住医疗所是十九号的上午,当晚值班看护她的是老范。
英韵的床边竖立着一个铁架,上面吊着玻璃药瓶,数日未进食的英韵就靠这些药水维持生命。床的另一边放着一辆医疗推车,车上全是医疗器械与药品。在病房靠窗处有一张台桌,桌上的一架电风扇来回摇转,徐徐吹来的风拂动着英韵身上那层单薄的白罩单。因为天气很热,紧靠走廊的房门敞开着,赤裸着身子的英韵一无所知地静躺着。
老范见英韵的情况还稳定,忙了一天的她疲累地在一旁打起盹来。
六月的夏夜在这沉寂的时分似乎还在酝酿什么突发事件,然表面上还安然无动。
英韵在无觉的迷境中继续昏睡,她脸色惨白,她闭合的眼睛正在她独有的世界中沉溺。不知是那个世界攫取了她,还是她自己毅然投入了进去。在她的饱经摧折的体内,还蕴藏着多少珍贵的灵物,一旁盹着的老范是不知道的。
此时的英韵像一个爬过无数道地狱沟坎的孩子,在她绝望地临近死亡的终点时,突然看到了天界的亮光,她被这线灼人的光芒抓着了。英韵的头向枕边侧动,嘴里发出,“妈……妈……”。
这断续、哀切的声音惊动了刚刚盹着的老范,她好像听到了一个孩童的叫声,她赶紧起身,走到英韵的身边。
煞白的灯光下,英韵依然未醒地垂闭着眼睛,但她的脸色已被郁热的夜晚灼烧得通红,“不好!”老范摸着英韵的额头,眼前这个叫着“妈妈”的女孩子又发起了高烧,她立刻走出了病房。
李杳站在英韵身边,小周用冷毛巾敷在英韵的前额上,老范为英韵注射退烧针剂。
“怎么烧又上来了?”老范担忧地。
“她的伤很重呵!”李杳感慨的。
英韵仿佛在滚滚的热浪里翻腾,身体不安地侧动,嘴里又一次呼着“妈妈”,她的一只手乱动着居然把身上的罩单掀开,她胸前敷着的那大块白纱布赫然显现在李杳她们面前,她们再次面对她的遍体伤痕,小周赶紧把罩单盖在英韵的身上,忍不住地,“真可怜!”
李杳看着英韵被纱布包裹着的右手,她皱起眉头。
老范气怨地,“还喊妈呢!她要是真记着她妈,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小周愣了,李杳没吱声。李杳当然明白老范的意思,但作为年长英韵一辈的女性,她不能不向英韵投去怜惜的目光,“这个受尽折磨的女孩子,是多么需要母亲的抚慰。”
李杳自己虽然没有孩子,但对女孩子的天然恋母情结,她几乎是出于母性的本能轻易地就理解了。她仔细地端详着昏迷的英韵,这张风暴已逝的女孩的脸,“如果她的母亲正在我的位置上,她会怎样悲痛地去搂抱她呀!”
李杳走到病房外的走廊里,向着子夜的西郊望去,零星的路灯光在这黑幕深重的郊野是微不足道的。李杳很少有真性的表露,她悄悄地拭去眼泪。
英韵的高烧随着黑夜的消失而渐渐退去,李杳不曾离去地守护在她身边。天已大亮,她从椅子上起身,对前来换班的小周说,“当心看护,她的烧刚刚退下去。”
小周看了英韵一眼,“我知道,李医生你回去休息吧!”
李杳点点头,“有什么意外立即叫我,我在休息室。”
一旁的老范叹气,“这个捣蛋鬼还算照顾我们,要是烧不退,我们还不知怎么样呢?”
小周笑,“老范,你快去休息吧!你都辛苦了一天一夜了。”
小周吃了早饭,她刚刚为英韵吊上一瓶药水,衣着警服的恽云出现在病房门口,小周吃了一惊,她还没开口,恽云却先说了话,“周护士,我来看看柯英韵,她的伤治得怎样了?”
小周双眉紧蹙,她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想到,“这些凶恶的豺狼还好意思来看她!”
“你别进来!她现在的情况不允许非医护人员的男人来看她。”她挡住恽云,“你出去!有事到医生办公室找李杳去。”
恽云的脸被弄得通红,他听懂了小周的意思,他赶紧退到门外,但他的声音十分恳切,“对不起,周护士,我是奉童处长的命令来询问柯英韵的伤情,希望你能配合。”
小周走出病房,恽云随她站在走廊里。
“她的伤,你们童处长还会不清楚?”小周眼睛灼灼地看着恽云。
恽云不敢与小周相视,他望向窗外,“能治愈吗?”
“怎么,治愈了,你们又可以去折腾她了?”小周毫不客气地,“她落到你们这些人的手里,也算是她今生的造化了。”
恽云咬着嘴唇,“小周,我不是头,柯英韵目前的情况不是我造成的。”
小周打断他,“你还想问什么?”
“她的伤,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治愈?”
“最起码两、三个月,她到现在还没恢复知觉,而且昨晚又发了高烧……”
“是吗?烧退下去了吗?”恽云眉毛紧皱,小周发觉这个年轻的少尉的样子还真耐看。
“烧是退下去了,可是她的伤很重呵!嗨!你们也太造孽了,对一个女孩子这样毒辣!”小周摇头。
“周护士,这一切都不是我愿意发生的,你们如果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尽管跟我说,比如输血呀,我是O型血……”
恽云的诚恳表态使小周改变了对他的看法,她本来不认识恽云,现在见他身上显出的学生仔的纯真气性,暗想“这个家伙还有点良心”,但她嘴上仍说,“这儿没有你和你们童处长什么事!恽少尉,你请回吧!”
恽云低下头,他走时朝病房的窗口看了一眼,低低地说了一句,“那我走了。周护士,拜托你们好好照顾她了。”
看着恽云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小周愣神了好一会儿,她此时才明白,在这所黑暗的西郊监狱里,除了她、李杳、老范以外,还有恽云这个年轻人对不幸的英韵怀着人性的怜悯。
她回到病房,英韵仍无知无觉地睡在病床上,玻璃瓶内的药剂不断地滴入她的脉管,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她对周围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然而,这个英勇不屈的女孩已经赢得了她们的同情与庇护,小周轻轻地抚索着英韵身上的罩单,“可贵的孩子啊,你的敌人虽然强大,但他们并不能战胜你。”
英韵在无知的时流里漂游,这条承载她的命运河流曾经急狂凶猛地把她摔抛、磨折,而今它已过了它的灾变期,转入了平静的波段。英韵的脸日益祥和、宁静,天国的光芒曾在梦中照射过她,但人间的时分以不容抗拒的力量强硬地包围起她,它以它最后的温存来抚慰不幸的英韵。
英韵的头已不知多少次在那只白色的枕垫上动移,当这只承载她的漂游幻梦的枕头万分熟悉她的命运密码时,英韵才回到了这个她隔绝了多时的世界。
英韵醒来时,李杳正在她床边看护她。
英韵不知身在何处,只见眼前洁白的墙顶,四周是浅蓝色的壁纸,她侧过脸,看见了穿着白大褂的李杳。一和这温和的中年妇人相对,英韵的心就被难受地牵扯了一下,她最后看到的不就是中年的母亲吗?
“你醒了吗?柯英韵。”李杳的眼睛满是母性的慈柔,英韵望着她。
“我是你的医生,姓李。”李杳向英韵点点头。
英韵明白了这种医疗的氛围,她眼睛一眨一眨,像个刚刚睡醒的孩子。
“你已在这里昏迷两天了,柯小姐,你现在的情况控制得蛮好,你想吃点东西吗?”李杳温和地问她。
英韵好久没有接受到来自他人的仁爱与温情了,但她觉得身体又开始了那种惹她厌恶的疼痛,她无力回答,眉宇间出现了忧郁的波纹。
李杳看见了英韵痛苦的神色,她靠近英韵,“你疼吗?”
英韵被愈加剧烈的疼痛搅扰着,她侧过脸,闭起眼睛。李杳呆看着她,英韵又迷睡过去,她叹了口气。
英韵复苏后的第一天,被伤痛纠缠得不高兴说话,也不想吃东西。仅仅有一次,她主动叫了身边的小周,“医生,你们怎么不让我穿衣服?”英韵发觉自己身上只有一张白罩单,而她的身体除了包裹伤口的纱布,几乎是一丝不挂。
小周连忙解释,“我是护士,姓周。你的伤遍布全身,好些部位已经发炎,在作了药物涂抹与包裹后,为了以后方便地进行创面的清洗与换药,天气又那么热,就采取了这种无奈的办法。你放心,在你昏迷时,一直是由我、李医生和老范三人为你治疗的,男人没有进过这个房间。”
英韵听了就不再说什么了,她的脸朝向另侧,也不知在想什么。
小周看着安静的英韵,心中倒很有些欢喜,“这是个多么自尊的女孩子!”她想乘着英韵松弛的时候,展开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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