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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牛奶面包-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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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房间附设的盥洗室梳洗之後,以水杯装些清水,给各个盆栽喂足水分,再摘去枯黄的叶片,当他将枯叶丢进垃圾桶後,决定到楼下为自己倒杯睡前饮料。
整个屋子静谧无声,很显然的,另一位住客不是已在住房内进入熟睡状态,便是外出未归。
他打开酒柜,三层夹板上没有一点空间,全塞满了杰克丹尼、起瓦士威士忌等烈酒。有一样东西引起他的注意力—;—;在法国白兰地前有一瓶海地兰姆酒,酒龄有十五年,和纯苏格兰威士忌一样昂贵。
他取杯倒出一些浅尝的同时,将几支酒瓶略为移开察看瓶底有无压著纸钞,结果连个铜币也没发现。
「呵,看来这些酒还没被动过。」林隽笑著将酒瓶摆回原处,关上柜门。
他被自己的好奇心驱使著,由客厅走向厨房。将酒杯置於桃木餐桌上,他拎起面包篮里的面包袋,再转身去打开冰箱门,察看里面的食品有无短缺,并试图收集预期中的零钱,可惜他今晚一无所获。
今天星期几?是陈婶来整理屋子的日子吗?他猜想,或许是固定每隔几日来整理屋子的陈婶将零钱收到抽屉里了。他拉开一个放置零用金的抽屉,检视里头的零钱和钞票数量。唔……看不出来是多了还是少了。
莫名地,他突然在微亮的灯光中看到一双晶灿的眼睛,他虽明白那只是自己的幻觉,可是却又那么近在眼前般的清晰—;—;那个古里古怪的女孩还在医院守著葛莉吧!
既然葛莉手术顺利,且已由恢复室转到一般病房,他便劝她先回家去睡一觉,明早再去探望葛莉,但她笑笑地拒绝了,态度有点执拗。他说他可以留下来陪她,但她也不肯,硬是将他赶出医院,说他在,葛莉便不能安心休息。他暗笑,她在,岂不更让葛莉忙著和她吵翻天?
他又想,她的脸真小,却又表情丰富。太丰富了—;—;常让他看得目不转睛。她的话不少,但又给他一种具有距离的感觉。要靠近她,似乎得跨过好长一段距离,可是他也有种预感,一旦成功接近,她的热力可能会烫得灼人……
其实,她寻求对象的条件不算怪,只是不适合他,也成功地遏阻了他的轻举妄动。
他叹了口气,感到一股落寞遗憾涌上心头。
※※※
「你放屁没?」
葛莉不是被安排住在单人病房,所以江涓涓离开去买早点再回来时,走过她身旁却没有认出她来,因为每张病床上的被子都一模一样,在床上的人只要安静地躺著,不仔细分辨就很难认出哪张是自己所熟悉的脸孔。
「江涓涓!」葛莉咬牙以嘶吼的低音对站在病床边的人说,「你就不能文雅一点吗?  那叫排气,不叫—;—;」
「排气不就等於放屁?你都已经躺平了,还那么罗唆……」江涓涓嘟嘟囔囔的将纸袋里的早餐一一取出摆在床头小几上。「既然你还没『噗噗』,那我就先开动,免费让你观赏我优美的用餐景致。」她大发慈悲地改换用辞。
「你去别的地方,不要在这里吃。」葛莉有气无力的说。她连说话都不敢使劲,就怕牵动伤口会疼痛难当。
「你这是对救命恩人的说话态度吗?」江涓涓捧著一个盛装热汤的纸杯,边用塑胶汤匙喝汤,边瞪著一脸苍白的葛莉,「醒来到现在连声谢也没有,真不知道你幼稚园老师是怎么教你的?我猜,你小时候一定是全幼稚园最不乖的小朋友,常常被老师在围兜兜上面贴很多代表不乖的黑苹果贴纸。」
葛莉皱紧眉,嘴巴像金鱼一样张张阖阖,「……ㄒ……一……」她一个「谢」字的音怎么努力都发不齐全。
「这汤好好喝喔,」江涓涓满足的闭起眼,一脸陶醉模样,「我跑了好多地方才买到的呢!」
「哼!」葛莉没好气的低声冷哼,心中却偷偷感激江涓涓适时打断差点要她命的道谢仪式。
「知道这是什麽汤吗?好香、好浓的味道哟!」江涓涓睁开眼,笑得贼兮兮的看著葛莉。
「我不想知道。」其实葛莉已经知道了。
「蛤—;—;蜊—;—;浓—;—;汤—;—;」江涓涓嘿嘿的怪笑,但也懂得医院病房不可喧哗,所以音量压得很低。
「你不是说过要对葛莉好一点?」正义之声响起。
葛莉与江涓涓同时看向出声说话的人。
当林隽发现江涓涓又在欺负葛莉时,忍不住提醒江涓涓自己说过的话。他站得离床有点距离,不想太过靠近引起葛莉的紧张。
他走近之前瞄过一眼左右邻床,发现都是年纪有点大的女患者,心中猜想,这会不会是江涓涓替葛莉争取的「最佳床位」?
「我……」江涓涓嘟嘟嘴,耳根有点发热,「我对她……很好呀……」口吻很有心虚的调调。
他的突然出现影响到她情绪的波动,因为她想起她昨晚在他面前出现过的脆弱,她一向好强,不怎么习惯面对这种场面—;—;尤其是在葛莉面前。她以为他只是个不会再见到的人,所以才一时冲动在他面前放纵自己的情绪。
葛莉瞪大眼,很难相信江涓涓竟会说过要对她好一点的话。
「葛莉,」林隽对她微扬手中的花束,「早日康复。」然後把花束交给江涓涓,自己并不靠近床侧。
江涓涓接过花束,先是低头看看花,再抬头看向葛莉,不发一辞。林隽主要是来探望葛莉,这让她松了口气,但不知怎么地,也让她提了口气。
「谢谢。」葛莉向林隽笑笑,带点不好意思的羞涩。
葛莉的表情引起江涓涓的好奇,她转头看向林隽,等著听他会对葛莉说些什么话。
但林隽摆摆手,依循著不在医院里说「再见」的规矩,并不再出声,他看了江涓涓一眼—;—;带点意味深长的,便离开了。
一阵沉默突兀地出现在葛莉与江涓涓之间。
葛莉半闭著眼,不知在想些什么?江涓涓只好继续喝她手里的汤。左右两侧的布幕半掩半隔,将她们俩围在一个半隐密的小空间内。
「你跟他说了?」葛莉忽然低声的问,眼睛并没有看向江涓涓。
「只说一点点,」江涓涓将空纸杯收进袋中,抽出张纸巾擦擦嘴、再擦擦手。「因为本来是他要送你来医院的,可是我挡开他伸手去扶你,所以後来我不得不向他解释一点点—;—;」
「我知道了。」葛莉淡淡地打断她的话。
「欸;,他刚才站得满近的,我看你也没有很紧张的样子嘛,蛤蜊,你是不是……」江涓涓试探地问。心想,林隽这俊男的魅力果真是无远弗届啊!
「你看。」葛莉从棉被里伸出一只摊开的手掌,上面满是汗水。
「喔。」江涓涓把手里的纸巾放上去。
葛莉连忙丢开,「喂,你刚擦过嘴的纸巾耶,脏死了!」
※※※
他根本不是去探望葛莉!
林隽懊恼地拍了一下方向盘,他厘不清自己是怎么一回事?明明决定不再去招惹江涓涓、明明知道江涓涓人一定就在葛莉病床边,为什么他还会胡里胡涂的,起床後就开车直奔医院,还在医院地下楼附设的花店买束花当幌子去探望葛莉?
她一定刚从医院的折床上醒来没多久。当她头发蓬松、脸颊红通通并憨里憨气地看著他时,他的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箍住似的,紧得差点喘不过气来,也忘了要和她多说两句话—;—;就算是问她昨晚睡得好不好也罢!他向来以伶牙俐齿著称不是吗?
他一定是昨晚临睡前吃错东西了!
他吃过了什么?啊……难不成是那杯十五年酒龄的兰姆酒在作怪?
唉!什么烂藉口。他明明起床时还清楚的想起,她想要的不是一场短暂恋情,而是一个和她生一堆萝卜头的结婚对象!
「叭—;—;叭—;—;」
十字路口的红色号志已转换为绿色,後方车辆轻鸣两声喇叭,催促犹沉浸在自己思潮中的林隽前进。
林隽对著爱车说:「双木2号,哼!我哪管她会不会随便嫁一个最无聊、什么都不懂的男人了此残生!」他赌气似的踩下油门。
※※※
江涓涓踱步到落地窗前找到窗帘的拉绳,让鹅黄的路灯照进房内。在路灯与桌上枱;灯的照射下,室内总算由一片萧索中恢复生机。
她回头环顾四周,毛巾、外套、杂物袋、资料照片,全部凌乱地摆在椅子上与桌上,椅子上还有个半掉不掉的靠垫,地板上散布著脏杯子、洋芋片的空袋子。
「果然我人在哪里工作,哪里就成猪窝。」她喃喃自嘲著。
她伸个懒腰,将连续工作後的疲惫舒展开来,之後在外套口袋里找到自己的行动电话,拨出一组号码—;—;
「姿韵工头,我完工了。」话还没说完,她就打了个呵欠。
「江大小姐,现在是半夜一点,你不能行行好,明天早上再打电话告诉我,或是直接把画稿带到我公司吗?」阮姿韵的声音明显挟著睡意与怒气。
「啊?!」江涓涓举起另一只手揉揉眼睛,然後在工作桌底下找到巴掌大的闹钟,将它上下扭转过来,看清楚时间。「我看错时间了,当成晚上七点,还以为你应该刚吃完晚饭而已……抱歉、抱歉。」今夕是何夕?她显然不清不楚。
「受不了你。」阮姿韵有立即收线的意图。
「等等!姿韵,你先别挂电话啦!」江涓涓著急的轻叫著,「陪我说说话嘛,一下下就好!我闷在房间里连赶几天图,好久没说话了,嘴巴痒,想有人和我说说话……」
她瞪著桌上的数张图稿,突然觉得那上面的粉彩风景插图很可恨。
「江大小姐,你明天不用打卡上班,不代表我明天也不用打卡上班,很晚了,我要睡觉。」阮姿韵压低声音,回头看了背过身拉被蒙头继续睡的丈夫一眼。
「拜—;—;托—;—;啦—;—;」江涓涓软声软调地撒娇,「我很乖耶,都听你的话,在最後期限内把你交代的新一批风景信封、信纸插图统统画好了,你要夸奖我呀!」
「夸你的大头鬼!」
阮姿韵拿著电话走进浴室坐在马桶盖上,气自己怎么不够狠心,竟还继续和江涓涓罗唆,「谁教你每次都在最後几天才开始工作,是试图考验我部门美工人员的赶工速度、测试印刷厂的应变能力,还有我对你的容忍底限吗?」
「人家这次是有正当理由的,我在医院照顾蛤蜊好几天……蛤蜊是你的朋友,更是你公司的客户之一耶,所以你要原谅我。」江涓涓讨好地说。
她竟然能和葛莉表面和平的相处二天?像作梦一样……说来好笑,若是以前,她一定会说她们能和平相处一分钟以上,比3K党没有种族歧视还来得教人难以相信。
「你还好意思说?葛莉不是三天前就出院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硬是多拖了三天才趴在桌前。公归公、私归私,这回我要扣你百分之二十的费用。」阮姿韵瞌睡虫暂时跳走了,只好开始和江涓涓算起帐来。
「呜呜,不要这样,我好穷的,你还狠得下心来压榨我?我下次不敢了,以後一定都乖乖听你的话,提早交画稿。」江涓涓知道阮姿韵只是嘴巴上吓吓她,但她也不得不虚情假意地扮出反省姿态,好安抚一下阮姿韵。
她瞥了一眼桌上的另一个资料袋,明白里面有哪些照片和工作指示。她叹了口气,心想,唉……看来水彩街景系列得早点动工、早点交件,免得姿韵真要卷袖子剥她的皮了。亏得自己「家庭代工」的成品,姿韵公司里的同仁们普遍还算欣赏,转印在她们公司出产的文具用品上,销路一直也算不错……在这竞争激烈的业界,她知道自己该珍惜这份运道和成绩。
「嗯哼,你最好记住你今晚说过的话!」阮姿韵突然想起一件事,她转换口气地问:「喂,我问你喔,听说呀……林隽接连三天都送花去医院给葛莉?」去医院探望葛莉的同事回公司传了八卦,她有点好奇是怎么一回事,但当她抽出空去探病时,葛莉却已经出院回家休养,而她又不太好意思直接去问葛莉。
「对呀。」怎么突然提起这话题?不干她的事不是吗?江涓涓蹲下身,开始将纸屑拾进垃圾桶内。林隽……呵,她心中小鹿乱跳了一下下。最先涌上她心头的,并不是林隽出色的外表,而是他面对她时的态度、讲话的语气,以及当他们处在同一空间时的气流。
「他对她有意思?」阮姿韵眼前浮现林隽和葛莉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嗯,男帅女美,很养眼。
「呃……应该不像有吧……」江涓涓继续维持蹲著的姿势,一只手的指头沿著垃圾桶的边缘来回画著。「他来去匆匆,通常都只说句『早日康复』就走了,也没多看蛤蜊一眼。」倒是都多看了她好几眼,眼神怪怪的,她总是无法判读出他眼里所代表的意思……或许当他眼睛瞥过她时,根本没什么特别含意,所以她疑心是自己往脸上贴金,便没对阮姿韵多提。
「有谁每日必到、有谁连送葛莉三天花?」阮姿韵正在八卦兴头上,坐在马桶盖上盘起腿,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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