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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剪不断的乡愁-第14章

小说: 剪不断的乡愁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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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要爬的,如果上不了顶层,只要上到第九层就够了。那时,居高临下,眺望长江,才能领
会这石宝寨的趣味!我们往上爬,这才发现,这石宝寨是用木头搭建的,全部建筑没有用铁
钉,而用榫头彼此镶嵌,真是奇妙极了。每层都有一个圆窗,可以眺望长江,而建筑的一
面,就是玉印山的石壁。木头的支柱都嵌进石壁中,工程实在浩大,建筑得也实在巧妙。这
宝塔形的建筑,越往上爬越陡,到了第三层,初霞发现木梯吱吱作响,她的惧高症又发作,
说了什么也不肯再上去,就留在底层等我们。我和鑫涛、承赉,继续往上走,爬了一层又一
层,爬得气喘吁吁。但是,每层望出去的景致都不同。“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我实
在舍不得错过任何一层!终于上到了第九层,这儿居然有个小天井,有石桌石椅可供休息,
绕到里面一看,还有个小小的四合院呢!我不禁叹为观止地对鑫涛说:“在北京的时候,以
为四合院是北京的特产,现在,才发现是中国的特产,无论走到哪儿,都有四合院,连这玉
印山的山顶上,也有四合院,真是太妙了!”

    一般游客玩石宝寨,都只爬到第九层就为止了。因为另外三层太陡又太窄,不容易上
去。所以,我们到了第九层就停下来,站在那小天井中,迎风而立,看到大江环绕,又看到
山下的麦田在风中如波浪般起伏。大麦青小麦黄,麦田中一片黄黄绿绿,像一幅一幅的油
画。真美极了。鑫涛爱得不得了,拿着照相机,东一张西一张拍个没停。而我那个ENG小
组(已化暗为明)居然要求我,爬到第十二层上去,给他们“好好的,名正言顺的”拍几个
镜头!

    熊源美、刘枫、李祖平、陈船长……大家怂恿着。我在“群众要求”下,只好往上爬,
等我爬到第十一层,就后悔了,因为第十二层的梯子是一条一条,中间空的那种,对这种梯
子,我有“先天恐惧症。”我从窗口对下面喊:

    “不爬了!到此为止!”

    “不行不行!一定要爬!”大家吼着。李祖平早把机器都架好了,镜头对准了十二层的
窗口,更加热烈地喊着,“只剩一层了!拜托你,一定要爬上去呀!”

    我看看那中空的木梯,两腿发软。熊源美和刘枫已爬上第十一层,对我说:“如果你不
上去,我们抬也要把你抬上去!”

    没办法,我只好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终于上了十二层!我从圆窗中探出头去,向第九层的人挥手,大家一片欢呼声,我自己
也跟着欢呼。

    怪不得有人在这山顶上修寨子,原来站在这最高处,就自然而然的有“万物皆小,唯我
独尊”之感呢!

    石宝寨,是长江上的一颗珍珠。石宝赛,也让我们流连忘返,爱不忍离。大家下了塔,
和初霞会合,人人急先恐后,告诉初霞,她错过了多少美景。当她知道我居然爬上了第十二
层时,不禁大大咂舌,说:

    “我一直以为你很娇弱,这次游长江,亲眼看到你过吊桥、爬高塔,我真对你服了!”

    “你以为我真的那么勇敢吗?”我笑着说:“我是群众要求,无可奈何呀!”我们大家
笑着、谈着,往码头上走去,人人心情愉快。就在这时,忽然间,身后传来一阵又喊又叫的
声音,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大家停下脚步,我回头一看,只见到一个年轻人,脖
子上挂着个照像机,一路喊着叫着,从坡上连跑带跳地扑奔而来。我惊愕地看着他,他已喘
着气,满头大汗地停在我面前,对我鞠了个躬,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不知道是琼瑶老师来了,我居然没有在寨里迎接,实在对不起!刚刚得到消息,我就
一路追了过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一叠连声地说着,弄得我目瞪口呆,满
头雾水。幸好陈船长赶过来说明:剪不断的乡愁21/42

    “这位是石宝寨的负责人,也就是石宝寨的主管,因为他好年轻,我们都开玩笑,称呼
他寨主。寨主刚刚走开了,不在寨里,得到消息是你来了,他才赶来……

    “是,是,是!”寨主因为奔跑,头发都被汗水贴在额上,看来有些狼狈。但他却很威
风地对那些围过来看我的人群大叫了一声:“快去拿一张宣纸,还有毛笔和砚台,我们要请
琼瑶老师题字!”我一听,差一点晕倒。从小就怕毛笔,一生也没练过字,居然有人要我题
字。我慌忙说:

    “我不会写毛笔字!不能题字,你要题字干什么?”

    “去刻在石宝寨的石壁上!”

    我一惊,又差点晕倒。赶快振作了一下,去看看他有没有在开我的玩笑。但那寨主一脸
的激动,似乎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承赉急忙赶上来,为我解围,对那寨主说:

    “题字就不必了!寨主从山上追到山下,跑得好辛苦!让我帮你用你的照相机,给你和
琼瑶拍张合影吧!”

    一句话提醒了寨主,他立刻把脖子上的照相机取下,交给承赉,一面对承赉左鞠一个
躬,右鞠一个躬,感激万分地说:“谢谢!谢谢!谢谢!”他整整头发,又说:“要把石宝
寨拍进去啊!”我走过去,和他合影,一张不够,又照了好多好多张。他一面拍照,一面左
指挥,右指挥地对村民吼叫:

    “拿宣纸啊!要全张的!快啊!笔要拿最好的,多拿几支来啊……”原来他还没有放弃
题字,我心惊不已。一直对他解释我不会书法,而他却听也不听,开始慌慌张张地告诉我,
他一共看了我多少本书,今天我居然会出现在他眼前,他太兴奋了……我们两个,就在那儿
各说各话,各人急各人的,就在此时,宣纸拿来了,笔也拿来了,我的天啊,我真的要晕倒
了。鑫涛眼见我要受窘,很快地走上前来,递给我一支签字笔:“不要用毛笔了,”鑫涛
说:“签字笔就行了。”说着,他看向寨主:“给你题一句话吧!好不好?”

    “好!好!好!”寨主又一叠连声地说。

    我拿了签字笔,认真地看了那寨主一眼:

    “你千万不要去刻在石壁上啊,否则,会让我大大丢脸啊!”他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只是一直鞠躬。我题了字,签了名。抬头一看,全船的旅客都上了船在等我。我慌忙和他握
手告别:“寨主,好好照顾石宝寨啊!明年我会带弟弟妹妹再来参观!”“真的吗?”他眼
中闪着光,大叫着:“早点通知我,我好迎接你啊!”我们对他挥手,他不肯走,一直追到
船边。我们上了船,他还在岸上挥手。船发动了,离开了码头,他还在码头上挥手……
“唉!”初霞叹了口气,“要不感动,也很难呀!”

    真的,我就常常陷入这种感动的情绪里。十八、再见!长江!

    那晚,是我们在隆中号上的最后一夜,晚上,船长大宴宾客。我回忆初抵隆中号、初见
陈船长、初临长江的兴奋,种种种种,恍如昨日,没料到一眨眼间,已经五天过去了。这五
天,实在太短、太短了!

    因为是最后一晚,大家都有些离愁别绪。吃完晚餐,我们四个在船上逛来逛去,和船上
的每个人说再见。在这船上,还有一位值得特别一提的人物。那就是,船上有位书法家,从
开船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当众挥毫,表演书法,也卖字。他的字行草隶篆,样样精通,提起
笔来,常常把一首长诗,从头写到尾,一字不漏,也一字不错。这位先生名叫操守诚。

    操守诚是船公司聘用的人员,虽然字是卖的,收入都归船公司,他拿薪水。他对自己的
字,充满了自信。我们对他的字,也满怀折服。到船上的第一晚,鑫涛就看中了他的一幅
“大江东去”,那幅字是漂亮的草书,写得行云流水,墨迹淋漓。鑫涛要买,船上的熊经理
说要打折,不能按标价收款,正争议中,操守诚卷起了那幅字,亲自送到我们的船舱里,
说:

    “平先生喜欢我的字,就是我的知音。我怎能将字‘卖’给一位知音?何况,我家里经
营个体户,专门卖书,我们卖得最多的就是琼瑶老师的书。今天有缘,大家能见面,我已经
很兴奋了。你们喜欢我那一幅字,就拿去!千万别提钱!”

    “可是,”鑫涛急急说:“这字不是船公司的吗?”

    “送给你们,公司完全谅解!”

    “可是,”鑫涛又急急说:“你的裱工、成本、总也要钱呀!”

    “不能提钱!”操守诚很有书生传统的本色,掉头就往船舱外走。好像再提“钱”字,
会变成对他的侮辱。

    就这样,我们收下了“大江东去”。第二天,我把我最喜欢的那阕词:“滚滚长江东逝
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翁江渚上,惯看秋
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写了个稿,交给操守诚,希望他为
我书写一番。他提起笔来,眉头都没皱一下,就一气呵成地写完了。结果,为了付钱,我们
又急急吵吵地闹了半天,就是付不了帐。

    这样,我们和操守成就做了朋友。每晚在船上,闲来无事时,一定跑去看操守诚写字。
这也是人生一大享受。同船还有位小熊先生(这条船上,姓熊的人特别多,常把我弄昏
头),会画国画,也送了我一幅“虾戏图”。所以,我们每晚,虽然因天色已黑,看不到两
岸的风景,船上的时光,依然如飞而逝。这晚,是在隆中号上的最后一晚,我们和操守诚也
互道珍重。彼此谈着谈着,操守诚一个冲动,卷起他最大的一幅“岳阳楼记”,就塞进了我
们的手中。我是一上船,就看中了这幅字的,只是操守诚不肯收钱,我就不敢表示。但,每
次经过,都会对这长轴多看两眼。操守诚大概看出我的心思,已到临别时刻,他就什么都不
管,硬把这张全开纸的字送给了我们。船上的人,实在个个热情。操守诚送了我们好多字,
船长又送了我们石头、照片,和他的题诗。船公司送了我们全套茶具。再加上我们每到一
站,都会买些介绍当地的书箱,还有我们拣的大小石头……啊呀,那晚整理行装时,我发现
我的三件行李,已经增加到了七件!我和鑫涛,面面相觑,不禁有些忧愁起来。这时,船长
敲门进来,笑吟吟地说:

    “你们带不下的行李,留下来交给我,我会让招商局的先生们,给你们送到香港去!”

    天下有这么“周到”的“服务”!这是我走遍全世界第一次遇到,当时就大喜过望。我
们留下了四件行李,初霞也留下了三件。后来,当我们结束旅行反到香港时,行李都在初霞
家中等着我们了。那夜,我又睡不着了,摇着鑫涛,我说:

    “不许睡,我要聊天!”

    “啊!”鑫涛打了好大一个哈欠,“你怎么又要聊天?每次该睡觉的时候你都要聊天,
所以你睡眠不足。”

    “不行啊,我要聊天!”

    “好吧!我们聊天,聊什么?”

    “聊大陆!”“嗯。”鑫涛哼着。“好大的题目!”

    “我们来大陆以前,看了很多报道,说大陆的人,已失去热情,缺乏人情味,对不
对?”“对!”“可是,我们接触到的人,不管是哪一行哪一个,几乎都很热情。北京的诸
多好友不提了,在这长江之行里,像陈船长,像操守诚,像欧阳常林,像寨主,像ENG小
组……大家都很热情。所以,我想,在基本上,中国这个民族,仍然是很热情的,对不
对?”“对!”他简单地回答。

    “你知道,我这次来大陆前,心情非常矛盾。有紧张有兴奋,有期盼也有害怕。我事先
就知道,大陆的锦绣河山,一定不会让我失望,河山是千载长存,不会变的。但是,大陆的
人呢?人心是会变的。这些人是否会变得冷漠无情、贪心和颓废呢?我真的很害怕。可是,
我们这一路行来,我接触的人,比我在台湾三个月接触的都多,我觉得,大陆的人虽然生活
物质差,但是,并没有变得冷漠,反而,往往是太热情了!热情得让我有些无法招架!”

    他没有答话,我看过去,老天,他又睡着了。每次,我想谈一点重要的话题,他就睡
觉!这真让我生气。(后来,到了云南,我才从新认识的另一位好友邬湘慈处,得到了个妙
方,治疗这种“睡眠症”,此是后话,暂且不提。)他睡着了,我的话还没说完,这太难受
了。拿出日记本,我在上面补充地写下:“相信人间有爱,这就是我一生执著的一件事吧!
不论战争、烽火、时间、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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