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崖悲魂-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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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同事过来劝她:“杏莲,你要是身体不好就不要来上班了,在家休息休息吧。”
“不行啊,我不是正式工,没有休息的权利。一旦休息,这个饭碗就丢了。我可丢不起啊。”许杏莲一边说一边不停地扫。
那位同事爱莫能助地摇摇头:“不公平,太不公平了。我们单位有的正式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工资福利什么都不少。哎,你干得最好,工资比人家少几倍,什么福利都没有……”
许杏莲没有说话,只是埋头扫地,她似乎要把对自己命运的怨恨和对人间的不平统统扫掉。
“我说你呀,怎么那么死心眼。人家是有十分力顶多出八分;你呀,有八分力出十分。你就不能干活的时候悠着点,干嘛要这么拼命,你就是拼死了命又有什么用?”另一个同事从另一个角度劝她。
“谢谢你们对我的关心,我真是有点笨,在家就养成了出傻力的习惯,小时候就不会偷懒。”许杏莲实话实说。
“这不叫偷懒,叫自我保护。”那位同事纠正她的说法。
“……”许杏莲没有说话,她也知道同事们的好心,但是她永远也学不会那些自我保护的方法。她只是向她们投以感激的微笑,然后埋头继续扫地。
同事们看她吃力的动作和卖力的傻劲,无奈地摇摇头。
铁鹰飞还在继续跑步,他跑了一圈又回到街心公园。
因为今天是星期天,街心公园锻炼的人要比平时多得多。
铁鹰飞来到街心公园以后,在原地做了一些准备动作后,先在那里跟着录音机里舒缓的音乐舞了一套太极剑,后来又用一把杀鬼子的大砍刀在练习刀法。
看热闹的人在一旁议论着:
“他舞的不是铁皮的假刀,像是真家伙。”
“肯定是一把有悠久历史的真刀,这把刀可能有历史了。”
“他身轻如燕,动作麻利,不是一般人的花拳秀腿,一招一式都显示他是真功夫,而且身手不凡。”
“……”
苏琦今天也起来迟了,太阳已经出来的时候,她才穿着练功服,背着一大堆练功用的道具,朝街心公园奔去。
她远远望去,公园里的每个角落里都有不同的锻炼的人。她第一眼就认出了铁鹰飞,她的眼前又出现电视里的画面。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只顾自己锻炼,而是站在一边看他练功。
当铁鹰飞练完一套大刀功夫以后,做了一个漂亮的收式。
“好!太好了。”苏琦大声叫好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回过头来向她笑一笑没有说话,苏琦继续说:“铁省长,你这套功夫真来劲,在什么地方学的?”
“你怎么认识我的?”铁鹰飞反问一句,接着说,“这不是什么功夫,我在战争年代的看家本领。我用它杀过敌人。”
“我是在电视上认识你的,前几天我在电视里看到你才知道你就是铁省长铁鹰飞。”苏琦的话引起几个参加锻炼老人的注意,他们好奇的围了过来。
“啊!你打过仗?还是个战斗英雄吧?了不起,真的了不起!”
“你能不能把你的战斗经历给我们讲一讲?”
“对,讲给我们听听,一定很精彩。”
几个一起锻炼的男女附和着说。
“痛苦的往事,不堪回首。最好不要提它,因为没有结疤的伤口,一动就会流血。……”铁鹰飞的神经像受到了强烈的刺激,他面部的肌肉好象都在抽动。
“不好意思,不该触动你的伤痛。”苏琦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们不该要求你谈这些,……”
“哎,不谈这些,不谈这些。我自己的事情都快三十年了,没有什么好提的,尘封的记还是不提为好……”铁鹰飞看看手表,拎起大刀准备回家,“我该回家了,吃完饭还有事。要不是星期天真还没有机会谈那么长时间。”
街心公园的马路旁。
许杏莲还在认真地清扫马路,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面额往下滴,她咬着牙仍然坚持着。
忽然,她眼前一黑,一头栽到马路边,头上的鲜血直往下流。
正在准备回家的铁鹰飞,突然发现刚才引起他注意的像杏花的那个扫马路的人一头栽倒在地上,就三步并着两步跑过去,把满脸是血的许杏莲扶起来,问:“怎么会事?”
“不好,她的老毛病又犯了。”许杏莲的另外几个同事也跑了过来,大家七十八脚把许杏莲放在街心公园的小亭子的石凳子上。
铁鹰飞用手机给自己的秘书打电话:“是李秘书吧,赶快把我的车子开过来,这里有个人昏倒了。”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轿车开过来,停到铁鹰飞的面前。
大家又七十八脚把许杏莲抬上车。
许杏莲上车后,铁鹰飞也钻进车里,他心急火燎的对驾驶员说:“快!送医院。”
汽车刚要起动,许杏莲有了知觉,她微微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汽车里,挣扎着坐起来,问:“我这是怎么啦?”
车里的铁鹰飞说:“你刚才昏倒了。”
许杏莲又说:“你,你这是把我送到哪里去?”
“去医院。”
许杏莲一听说去医院,惊恐的叫起来:“不!不去医院!让我下车。”她抓住车门坚持要下车。
铁鹰飞感到十分奇怪:“为什么?你都是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怕去医院?”
“我不是怕去医院,是不需要去医院,是不能去医院。……我这是老毛病了,抗一抗就过去了,没事的。”许杏莲说着坚持要下车。
这时几个同事也围了上来,大家七嘴八舌向铁鹰飞说明情况:
“她是农村人,没有公费,看病要自己掏腰包。”
“她是临时工,一个月没有几个钱,吃饭都不够,哪里舍得去医院。”
“她的命真苦啊。”
“我们单位有个人,其实没有什么病,可他三天两头跑医院。开来的药自己不吃,卖给药贩子,用换来的钱打酒买菜。”
“人比人气死人。”
就在人们七嘴八舌议论的时候,锻炼结束准备回家的苏琦也打这里经过,她发现一群人围着一辆汽车说话,也凑过去看热闹。她刚伸头,一眼看见许杏莲,就大声说:“杏莲,怎么是你?你这是怎么啦?”
许杏莲走出汽车低下头说:“妈,我刚才昏倒的,没事。可这位叔叔大惊小怪的,偏要派车把我送医院。”
苏琦把许杏莲拉到一边小声说:“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就是我给你提到过的铁省长。”
许杏莲吓得直吐舌头,她睁大了眼睛老半天才说:“啊!他就是大名鼎鼎的铁鹰飞?”
铁鹰飞见苏琦和许杏莲说话,而且听见许杏莲喊她“妈妈”也追过去问:“你们认识?她是你女儿。”
“不,她是我儿媳。”苏琦纠正他的说法。
“听说她是乡下人?”铁鹰飞刨根问底,“她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你问这些小事干什么?这些不应该是你省长关心的吧。”苏琦没有回答正面他的提问,她发现铁鹰飞的神情有些不大正常,心里想,他是不是看上她了?男人怎么都是这个样子,一见到漂亮女人就感兴趣,就连省长也不例外。她不想和他说什么,背起自己练功的道具说:“铁省长,你也回家吧,她是老毛病了,过一会儿就好了。谢谢你。我也该走了……”
铁鹰飞没有注意苏琦的反感,而是继续热情的扶着许杏莲说:“生病不去看怎么行?养病如养虎,这样会把小病养成大病的。我看还是……”
“没事,真的,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头发昏眼发花,不是什么大病,过一会儿自然就没事了,已经发过好多次了,歇几分钟就完全好了。你回去吧,我还要干活呢。”许杏莲说着踉踉跄跄地向马路边走去,她检起地上的扫帚,继续吃力的扫地。
“你不要命了?”铁鹰飞又跟着跑过去,夺回她的扫帚,把她扶回到街心公园,让她坐在一条木凳子上,说,“你身体很虚,就是不去医院,也不能马上干活,应该好好休息。”
“我是临时工,没有休息的权力……”
“临时工也是人,怎么没有休息的权力?”铁鹰飞几乎是吼叫起来,“这是哪家的王法?”
“真的不行,临时工生病自己花钱,临时工休息没有工资,说不定还会把这份工作丢了……”许杏莲说着又要去干活。
“你真是要钱不要命了?”铁鹰飞又大吼起来,他见许杏莲被他吓了一跳,就压低声音说:“对不起,我这个人脾气不好,一激动声音就大。不过,我是为了你呀。”
许杏莲听到铁鹰飞那句充满父爱的话语,心里一酸,眼泪掉了些来:“……我从小就没有爸爸,我是一棵无人怜悯的小草。你为什么……”
“孩子,别难过。我……,你……”铁鹰飞见她哭起来,慌了手脚,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停了好大一会儿他才说,“我已经偷偷看你好几天了,你还不知道吧?……”
许杏莲听他这么一说,才停住哭泣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偷看我?”
“因为你很像我的妻子,真的很像很像。”铁鹰飞说的是心里话。
“是嘛?我这么会像你的太太?她在哪?我们什么时候见见面,我要看看有多像。”许杏莲露出一脸的天真。
“哎——”铁鹰飞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你是见不到她了。”
“为什么?”
“她在解放前就牺牲了……”铁鹰飞说到这里,眼圈红红的,喉咙像被塞上一团棉花。
许杏莲看见他痛苦的表情,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您不要难过。”
“不,不,不关你的事。”铁鹰飞坐在街心公园的闻笛亭的石凳上,他觉得自己的失态,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你的话让我想起了她,想起了过去,想起了那不堪回首的一幕……”
陷入痛苦回忆中的铁鹰飞用平静的语调,向许杏莲他那讲述惊心动魄的故事:
——“那是解放前夕。我和妻子杏花刚刚结婚,党组织就把我们派到一个偏僻的山区打游击。我们还有一个重要任务是组织群众打土豪、分田地、斗地主、迎解放。当时我们都是热血青年,党指向哪里就奔向那里。尽管杏花已有几个月的身孕,接到上级命令后,她二话没说,打起背包就和项明一起出发了。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上级要杏花送一封信到总部,当时她的肚子已经隐隐作痛,她没有告诉别人,咬着牙披起蓑衣戴上斗笠,冲进滂沱大雨之中。她在黑暗的风雨中摸爬滚打,一夜爬了50多里山路,在规定时间之前把信送到目的地。为了不引起敌人的怀疑,天亮之前还必须赶回小山村。她把信交到首长手里,从缸里舀起一瓢凉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拔腿就往回跑。
“在回来的途中,她的肚子越来越痛。‘不好,怕是快要生产了,得赶快找个能避雨的地方。’她一边想一边着忍着巨烈的疼痛继续翻山越岭,终于在一个山谷里找到半边山洞。她脱下蓑衣盖住下边,免得让刚出生的孩子淋雨。
“天刚蒙蒙亮,我还在睡梦中的时候,门突然被撞开,我睁开眼睛一看,浑身是水的杏花像一只落汤鸡站在我面前,只见她用破蓑衣包着刚出生的孩子,有气无力地说:‘信……送到了。……孩子出生了……’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瘫倒在地,昏了过去。
“我真不敢相信,一个刚刚生过孩子的女人,怎么有那么大的毅力,竟然能抱着孩子在狂风暴雨中爬了几十里山路。
“她回家后,持续高烧不退。孩子还没满月,她就走了。临终前,她紧紧地拉着项明的手,喃喃的说:‘孩子他爹,我们的女儿都快满月了,还没有名字,你就给她起个名字吧。我怕是不行了,孩子了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把她带大,别忘了给她买几件花衣裳,小女孩都爱漂亮。……要是有条件就让她上学,没有文化不行,我就吃没有文化的苦。……’话还没有说完,她就闭上了眼睛……”
说到这里,铁鹰飞的眼睛湿润了,他的喉咙好象又被一团棉花塞住,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哑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已经围了一圈子人。苏琦也出现在他们中间。
几个老太太也陪着他掉眼泪。苏琦和许杏莲哭的最厉害,她们不停的用手帕檫眼泪。
过了一会儿,许杏莲檫干了眼泪,抬起头向远处一看,紧张的说:“不好,你看我光顾听故事了,还有那么一大片马路还没扫呢,我得赶快去……”话还没说完,她起身向那边跑去。
铁鹰飞站起身来,大声问:“头还昏吗?能不能干?不要硬挺着!”
“好了,完全好了,放心吧——”许杏莲高声回答着,她提起扫帚扫起来。
铁鹰飞远远看见她有力的动作,放心的点点头。
“继续继续。”苏琦还没有从铁鹰飞的故事中解脱出来,她缠着铁鹰飞一连提了几个问题:“后来呢,孩子叫什么名字?她现在好吗?在哪工作?今年应该二十八吧。在不在你身边?”
铁鹰飞没有立即回答她的提问,而是紧咬嘴唇紧锁住眉头痛苦的摇摇头。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才又继续说:“……我的女儿是在暴风雨中降生的,她一出世就没有娘,是一个苦孩子,我就给她起个名字叫‘莲心’。莲心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