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崖悲魂-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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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蓝长得十分可爱。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弯弯的眉毛,深深的酒窝,简直就是她妈妈的复制品。
“蓝蓝,你这个小懒虫今天为什么起得这么早?”许杏莲一边为女儿好衣服一边问。
“妈,你忘了?今天我要到学校去报名!我要上学喽——”念蓝高兴得眉飞色舞。
“忘不了。”许杏莲为蓝蓝穿好衣服后,把新买的书包从柜子里取出来,“念蓝,这是妈妈给你买的书包,喜欢吗?”
念蓝蹦蹦跳跳的跑过来,接过新书包,背在身后,高高兴兴跑了出去,见到邻居就说:
“阿姨,我今天要上学校报名啦!”
“明明,我也是学生喽!”
念蓝跑了一圈后回到家里,把书包往写字台上一放,说:“妈,早饭好了吗?我要吃早饭。”
“还没好。炉子上炖着奶奶吃的红枣。”许杏莲安慰她说,“时间还早呢,保证来得及。”
“明明已经吃过了,他等我一起走呢。”念蓝着急的说,“要不,就不吃早饭了。”
“不吃饭怎么行?”许杏莲也很着急。这时,炉子上的红枣发出扑鼻的香味,念蓝馋得口水直往外流,她咽了一下口水,可怜巴巴的说:“妈,给几个红枣吃吃吧。”
“都五岁的孩子了。嘴还那么馋?”许杏莲心疼地抚摸着她因缺乏营养而微微发黄的头发,心里一阵酸楚,“乖孩子,红枣是奶奶吃的,奶奶年纪大了,她需要补补身子。”
“不对!外婆年纪比奶奶还大,她从来没有补身子。”
许杏莲语塞了,她心里酸酸的。她想说,外婆是乡下人,不需要补身体,但是没有说出口,她知道这话连自己都没法说服,怎么跟孩子说呢。
念蓝没有看懂妈妈难过的表情,继续说:“明明的爷爷,什么好东西都省给他吃,可是我的奶奶什么都不给我吃,我是不是她亲孙女?……”
“你,你……是她的亲孙女,但你是……”
“我是什么?我是什么?”念蓝穷追不舍的问。
“别问了!”许杏莲大声喝道。念蓝吓得流下了眼泪,眼睛里流露出迷茫。许杏莲的眼泪一滴滴往下落,她紧紧把女儿搂在怀中,有几滴眼泪滴在女儿的脸上。
“妈妈,您别哭了,是我不好。”念蓝见妈妈伤心落泪,就懂事地反过来安慰妈妈,“蓝蓝再也不要吃红枣了。红枣是奶奶吃的,蓝蓝还小,今后日子长着呢,好吃的东西多着呢。……”后边的几句话是妈妈经常讲给她听的。
许杏莲的眼泪不但没有止住,反而泪如泉涌,她在心底痛苦的呼唤着:“人,为什么有高低贵贱之分?城乡之间为什么天壤之别?城里的婆婆,天天锻炼,练功打拳,舞剑登山,养鸟溜狗,跳舞打牌,到月就领退休工资,定期免费检查身体;乡下的妈妈,年愈花甲,体弱多病,还要天天下地干活,不分严寒酷暑,不分春夏秋冬,面朝黄土背朝天,只到生命最后一刻。”
这些话,她没有说出来,也没有必要说出来,因为女儿还小,她什么也不懂。
杏苑幼儿园紧靠街心公园。也许是因为院中有几棵大杏树而得名吧。
许杏莲搀着女儿来到幼儿园门口。一枝花团锦簇的红杏从高深的院墙内探出娇美的笑脸,把它阿娜的倩影投向狭长的街巷,给这条幽静的小街增添几分盎然生机。
许杏莲看着从墙内探出腰枝的春意,欣赏着枝头挨挨挤挤千姿百态的花瓣,体味“红杏枝头春意闹”名句中“闹”字的意境。
一朵杏花被晨风吹落在许杏莲的面前,她顺手捡起那朵孤零零的花瓣。放在鼻尖闻一闻,心中产生几多怜悯和悲凉。
“妈,你怎么啦?快走。不然迟到了。”蓝蓝有些不耐烦,催妈妈快走。许杏莲这才觉得自己的思想走神了,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加快了步伐。
一批又一批孩子、家长涌进幼儿园大门。
大门的前方挂起了一条醒目的红布标语,上边“欢迎新入园小朋友”八个大字在阳光中闪闪发光。
幼儿园的大门口挂着一块警示牌,牌子上“各种车辆一律禁止入园”几个大字十分醒目。一些对中央指示都可以置若罔闻的官员,对幼儿园的规定却能自觉遵守。各种送孩子上学的大小车辆,到门口都自动停车。于是,不管官有多大,职有多高,都一律带着孩子步行入园。
大大小小的车辆在校园门口一字排开。有超豪华的凯迪拉克,有豪华的宝马、皇冠,有一般的伏尔加、红旗,也有普通的桑塔纳、夏利,还有吉普车、面包车,甚至有大卡车、摩托车、三轮车、自行车……。
当今,车子的档次是权力和财富的像征,是身份和地位的标志。可见进入这所幼儿园的孩子,其家庭背景相当复杂。
许杏莲带着蓝蓝和大伙一起进入校园。
校园内的操场上身穿五颜六色服装的孩子,像翩翩起舞的彩蝶,嬉戏打闹,一个个像快乐的小天使。
许杏莲搀着蓝蓝直奔报名处。
报名处设在儿童乐园的旁边。这个用花格窗隔出的儿童乐园是一块别具一格的小天地。透过熊猫吃竹子图案的花格窗,可以看见一群孩子在尽情地玩耍。有的玩滑滑梯,有的玩翘翘板,有的打秋千,有的骑木马……
许杏莲看到这群快乐的小天使,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城里的孩子太幸福了,农村的孩子太辛苦了。她眼前出现自己小时候的情景:
——烈日下,小杏莲提着小竹篮捡麦穗;
——山坡上,小杏莲在挖野菜;
——雨地里,小杏莲头戴斗笠,身穿蓑衣,在湖边放牛;
——雪地里,小杏莲在放羊……
这些童年的记忆和眼前的情景交替组合在一起,强烈的撞击着许杏莲的心灵。
当许杏莲回过神来的时候,蓝蓝也看得入了神,不知不觉地停住了脚步,掂起脚从花格窗往里看。
“别眼馋了,以后天天都有的玩。快去报名。”许杏莲跑过去拉回正在看得出神的蓝蓝,“蓝蓝,报好名后再来和小朋友一起玩。”
报名处窗口坐着一位胖胖的女教师,她神情木然,一股师道尊严的样子。
蓝蓝本以为老师是和妈妈一样和蔼可亲,她刚想上前自己报名,目光一下子碰到女教师那张冷冰冰的脸,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有了那股勇气和热情,吓得躲到妈妈身后。
许杏莲见壮赶忙上前说:“老师,请给我们孩子报名。”
女教师依然冷冰冰的说:“叫什么名子?”
“她叫蓝蓝。”许杏莲说。
“全名?”女老师问。
“叫萧念蓝。”还是许杏莲回答。
“不要你说。让她自己回答。”女教师要进行面试。
许杏莲把躲在身后的蓝蓝拽出来,对她说:“不要怕,告诉老师,你叫什么名子?”
“我叫萧念蓝。”蓝蓝小声说。
“几岁了?”
“五岁。”
“你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子?”
“爸爸叫萧晓枝,妈妈叫许杏莲,奶奶叫苏琦,姑姑叫萧静修。”蓝蓝一口气把一家五口人的名子都说了出来,回答得十分流利。
“没问的不要回答。”女老师显得有些不耐烦,“会唱歌吗?”
“会。唱什么?”蓝蓝问。
“随便。”女老师头也不抬。
蓝蓝清了清喉咙,用甜甜的声音唱了起来:
“天崖呀,海角呀,觅呀觅知音;小妹妹唱歌郎奏琴,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
“别唱了,别唱了!什么郎呀姐呀的。小孩子知道个啥?”女老师一脸的不悦。
许杏莲看出她的表情,可是她没法与她争辩,这年头谁还去给儿童写歌曲?他们不唱情歌唱什么?
但是看出来她对蓝蓝的表现还是满意的,她自言自语:“这孩子的歌唱得不错。”她在本子上记下了些什么之后,又抬起头来说:“做一道算术题行吗?”
“只会做一百以内加减法。”许杏莲在一旁担心地补充一句。女老师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好像在说,“不要你管,我知道。”
“你听好了。一棵树上有五只鸟,开枪打死一只,树上还有几只鸟?”
“树上还有两只鸟。”蓝蓝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许杏莲为她捏了一把汗。这样回答肯定是错的。因为这个老掉牙的问题标准答案是没有鸟,她在杏花谷教书的时候,也给孩子出过这道题。
女老师没有像她那样失望,倒是显示出相当的热情,她的态度变得十分和蔼,眼睛里发出惊喜:“萧念蓝同学,你说说看,为什么是两只鸟?”
“这两只鸟正在接吻,他们什么都不怕。”
“你怎么会想出这么奇怪的答案?”
“不奇怪呀!”蓝蓝倒觉得奇怪,她仰起小脸回忆说,“有一次,我在街上看到一个叔叔抱着一个阿姨在马路中间接吻,汽车撞到他们,他们也没分开。”
女老师笑了,许杏莲这才发现原来她笑得那么好看。她抬起头来对许杏莲说:“你女儿是个人才,好好培养将来一定有出息。”
许杏莲眼里流露出迷茫的光。女教师从她眼里读出了问号,就进一步解释:“刚才那道题是一道智力测试题,其实没有标准答案。有人说有一只鸟,那是猎人派过去的卧底。有人说有三只鸟,那是还不会飞的鸟宝宝。有人说有四只鸟,那是贪鸟,它们都认为枪打出头鸟,枪响之后就安全了,所以谁也不愿离开。有人说有五只鸟,因为枪是假的,子弹也是假的……”
“真有意思。”许杏莲发出感叹,“没想到孩子的想像那么丰富,思维复杂。……”
“是啊,你女儿小小年纪思维能那么活跃,不简单。好!面试通过了,报名吧。”女教师满意的说,“先把户口簿拿来,再填一张表,然后去财务处交费,到教务处登记注册。”
“什么?户口簿?”许杏莲吃惊的睁大了眼睛,急切地问,“报名还要户口簿?”
“这个规矩你都不懂?你是从外星球来的?”女教师十分奇怪的反问。
“我们是刚从农村上来的。没有户口。”许杏莲只好说实话。
“噢——,你是半家户,孩子是黑头户。这就没有办法了。”女教师的表情是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可惜呀,这么好的孩子不能上学,真是可惜……”
“老师,老师,求求你了,能不能破个例。”许杏莲苦苦哀求。
“真的没有办法,如今城市户口的孩子都不能保证全部上学,何况黑头户?没有办法,你们还是回去吧。”女教师说着合上报名簿,拿出一本杂志,心不在焉的浏览起来。
“老师老师,我要读书!我要读书!!”在一旁一言不发的蓝蓝似乎明白了什么,急得放声哭了起来。
女教师只是摇头叹气:“可惜呀,可惜是农村孩子。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回去吧。谁让你妈妈是农村户口呢,哎——”
许杏莲拉起蓝蓝:“走,咱们回家!”
“不,不回家!我要读书!我—要—读—书—!”蓝蓝拼命地哭喊着,她赖在原地就是不肯动步。
“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你不能读书。”许杏莲发火了,她举起手欲打蓝蓝,“你走不走?再不走我要打人了。”
“妈妈不讲理!还要打人。我为什么不能读书?”蓝蓝得理不让人,“都怪你,你自己是倒霉的农村户口!”
许杏莲的心好像被钢针狠狠地刺了一下。她顿时感到天旋地转,头昏目旋,一不小心差一点摔倒在地,她赶忙扶着一棵树,才没有跌倒。
蓝蓝看到妈妈这种样子,慌了手脚,她擦干眼泪说:“妈妈,妈妈。你怎么啦?您别生气,我不要读书了,咱们回家,回家……”说着摇晃着妈妈的袖子。
许杏莲搀着蓝蓝离开了幼儿园。
蓝蓝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看着在儿童乐园玩得正开心的孩子们。眼泪吧哒吧哒直往下滚。
当她那只脚跨出校门的时候,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妈——”
妈妈知道,她跨出这个大门,永远没有机会再回来了。
夜,又是一个难熬的夜。
许杏莲忙了一家务,累的腰酸背痛,很想早一点休息。但是家庭的条件不允许她睡得那么早,她只好拿起一本书,到路灯下借着微弱的光线认真地阅读起来。
萧晓枝不上班,在家里待业整天没有事情做,天一黑就邀几个朋友在家里打牌。
牌友中胖嫂王飒飒是个四十多岁的富婆,据说她的丈夫是一家企业的老板。她用不着上班,生活得非常安逸,她穿金戴银,满身珠光宝气,除了打牌养狗,没有其他爱好。
王飒飒一边打牌,一边抽烟,一边把好吃的狗食放到小狗的嘴里,温柔的说:“微微,好吃吧。吃饱了出去玩一会儿,啊!”
对门的明明爷爷是年纪最大的一个,他脸色红润,满头白发,有着一边打牌一边聊天的习惯。他发现王飒飒对小狗的感情超过她的丈夫,就打趣地说:“王飒飒,你爱微微胜过你家先生吧?”
王飒飒没有生气:“你说的对,要胜过几十倍!我家的死鬼,整天不回家,他除了挣钱,只会泡妞,一年也回不了几天家。微微天天陪着我,陪我吃饭、陪我散步、陪我洗澡、陪我睡觉。我对它的感情当然超过他了。”
“你不要没有良心,要不是你先生挣钱给你花,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