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毒男人心-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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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娶得到老婆吗?
第二章
黄河孕育了黄土大地;也孕育了汉人子孙;然而它也一次又一次无情地毁灭了家园;夺去无数生命;滚滚浊流决堤泛滥的历史不断重演;弃家而
逃的悲惨命运一再重复;待一切平息之后;能做的只是从头再来;失去的亲人却再也唤不回了。
这年;从七月下旬开始;暴雨就昼夜下个不停;半个月后;波涛汹涌的黄河水再度借着强劲的南风掀起排天巨浪;咆哮着一举冲出决口;淹没一座
座村庄;吞噬一楝楝屋舍;淹死一群群牛羊;高坡上;脱逃不及的人们被围困在无情的大水间;又冷又饿;绝望地无语望苍天。
就在这时;宛如旱天的及时雨般;有人摇着小船送去粮食。清水和衣物;灾民们不禁喜极而泣。「别急;慢慢来;慢慢来。大家都有份!」就在灾区
那边忙着分粮食;清水的同时;南阳城这边也忙得不变乐乎;衣衫褴褛的难民们在玄妙观前挤成一堆大杂烩;蒙蒙和杜菁正忙着将一杓杓浓稠的肉
粥舀入等待中的容器内;破锅;破碗;破杯;甚至是破瓦片;雪雪和灿灿也不停地把一颗颗雪白的馒头放入近不及待的手掌心上。
「灾区那边应该没问题吧?」
「安啦;安啦!」杜菁硬推开一个来回好几趟的大汉;好让后面的才婆婆上前来盛粥。「你那位章大哥说的没错;赈银交给官府八成赈不了难民;
只肥了那些狗官的荷包;他亲自去处理;咱们自己放赈才能够保证没有人从中苛扣赈银。」
「不;我是说……」蒙蒙比手势要下人拿起空粥桶;再换另一桶来。「三十万两白银够吗?」
「这个嘛……」杜菁想了想。「也许不太够,瞧,灾民都涌都咱们这儿来了,猜想得到难民有多少,三十万两?恐怕只是杯水车薪,塞牙缝
都不够,今天吃个半饱,明天又要勒紧腰带饿肚子了!」「那就再六十万两好了!」蒙蒙不假思索地再丢出六十万两,好像只是丢出六把花生
米,发霉的。
「再六十万两?!」杜菁惊叫。「你想挖光你家的银库吗?」
「无所谓,只要大哥能痊愈,我什么都不在乎!」蒙蒙的口气是不顾一切的。
「可是……」杜菁迟疑了一下。「施粥、施馒头施了半个月了,你大哥的病况可有好转?」
这一问,蒙蒙没时间了,好半响后,她才不情不愿地在嘴里说了两个字
「没有。」
「那你还相信赈灾布施就能够救你大哥的命?」
「……」
「蒙蒙?」
「不然怎么办嘛?」蒙蒙突然生起生来了,为了自己的无能为力,也为老天的不开眼。「我已经没有其他法子了嘛!」说着,她眼眶又红了
。「所有大夫都说无能为力了,还叫大哥交代后事,都到这种地步了,不靠老天,你说我还能靠谁嘛?」杜菁咬住下唇凝视她半响。「蒙蒙,
你还记得吧,我提过的那位大夫,我大哥查到一点消息了。」
「咦,杜大哥查到他在哪里了吗?」蒙蒙惊呼,喜色狂涌。
「不是、不是,向来都是他主动找上患者家里去的,患者家属也被警告不可透露有关于他的一切,因此要追查到他的行踪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不过……」杜菁忙着。「大哥查到被那位大哥治愈的都是豪富之家的患者,所以……」
不待她说完,蒙蒙便恍然大悟地挥了一杓子,杜菁连忙各矮身躲过她的飞杓攻击。
「我懂了,他要的是财富,这没问题,菁姐,麻烦你转告杜大哥,请他放话出去,谁能治愈我大哥,诸葛家任由他开口,就算要诸葛家全部
财产,包括所有铺子在内,诸葛家也不会犹豫!」就知道她会这么说。杜菁暗叹,「好,我会告诉大哥。」人命毕竟比财富重要啊!不过,真
是这么「简单」,那位大夫就肯出手救人了吗?
两日后,深夜,诸葛文毅房里,烛火将尽,晕晕的苍黄衬映得室内愈加幽寂,病榻旁,银花一下又一下点着脑袋打盹,打从未婚夫病倒第一
天起,她就不曾离开过他床边半步了。
霍地,微风轻晃,人影倏闪,室内突然多出第三个人。
瘦长身躯挺立于床傍,深沉的目光先驻留在银花身上好一会儿,再转注床上的人,手指搭上病患的腕脉片刻,又扯开他的衣襟自左而右徐徐
扫过去,随即拉回衣襟,退后一步,再看看银花,也不见他动,忽又不见他的身影了。银花蓦然惊醒,飞快地环顾四周一圈,然后困惑地皱了
一眉,随即耸耸肩,换个姿势,继续打瞌睡。
夜,更深了,萧瑟的风透着秋的落索,幽然束起一地孤寂……匆匆又是十多天过去,荣泽、郑州等州县的洪水才刚开始退,难民们还回不了
家,蒙蒙继续施粥舍饭,白花花的银两宛如破锅子漏水一样流失,一去不回头,但蒙蒙毫不在乎,只在乎老天爷有没有瞧见她的努力,会不会
施舍一点怜悯给她?
所有大夫都没辙,除了指望老天之外,还能指望谁?
「好奇怪哦,每天都比前一日多熬两桶粥过来了说,为什么总是不够呢?」蒙蒙困惑地喃喃道。
近黄昏时,这天的施粥又提早结束了,不是时间到了,而是没粥,没馒头了。
「也许是听说咱们这儿在施粥,所以难民们全跑到这里来了。」看这乌压压一整片人头就猜想得到了。
「原来如此,那我明天最好再多熬几桶粥过来。」不然一定会有人分不到的。
「还有馒头。」雪雪赶紧追加。
「对,对,馒头比粥更早没呢!」灿灿连声附和。「我看我们又会忙上一整天,连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了!」杜菁无奈地咕哝,忽见蒙蒙拿
出两颗先前收起来的馒头。「你干嘛?饿了回家不就有得吃了。」「不是我要吃的啦!」蒙蒙娇声道。「是给那个人留的啦!」她伸出下巴往
道观那边努过去。「今儿一早来我就注意到他了,但他一直没过来分粥、分馒头,我想是他挤不过来吧,看他瘦成那样,一定很饿,我才想说
留两个馒头给他嘛!」
那个人?哪个人?
起先杜菁根本不知道蒙蒙在说谁,望眼看去道观前全部是人,一个下巴努过去就是好几十颗人头,谁晓得她在努谁?不过再仔细一瞧,杜菁
立刻注意到一个原先背对着她们,现在才转过来面对她们的家伙,一个年轻书生,文质彬彬的,那身长衫却好像几十片破补丁拼凑出来的五彩
大拼盘,看得人眼花撩乱,连一双鞋也是补了又补,补了再补,再补下去搞不好反而补出一大洞来了。看那副寒酸样,不必怀疑,九成九是屡
考不中的落魄秀才,没脸回乡见江东父老,只好到处流浪混日子,有一顿没一顿的过,难怪瘦成那副德行,干干扁扁的活像根竹竿,双颊凹陷
,颜骨高高耸起,全身上下的肉加起来不会超过十两,再稍微瘦一点就可以做成纸珧的骨架飞上天去了。「人那么多,你怎会特别注意到他?
」这话显然是明知故问,因为他一转身来她就马上注意到他,而且不知怎地,她的视线一定在他身上就拉不开了。
对哦,人多得像蚂蚁窝,她怎会特别注意到他呢?
蒙蒙困惑地歪着脑袋想半天,「我也不知道耶!」再盯着那年轻书生上下仔细打量,也想打出原因来。「也许……也许是他明明长得很好看
,那张脸却都没什么表情,戴了面具似的,好可惜……」
「没什么表情?」杜菁喃喃道。「不,他有表情,一种。」
「哪一种?」
「「你们最好离我远一点!」的那一种。」
两声噗,雪雪和灿灿一起掩住嘴,低下头去闷声偷笑。「所以说啊,他应该不是挤不过来,而是不愿意过来吧!」「为什么不愿意?」蒙蒙
更疑惑了。「他不饿吗?」「哪里会饿,不过嘛……」杜菁嘲讽地哼了两声。「读书人什么都没有,无意义的自尊最多,不值半文的骨气成箩
成筐,随便抖一抖就掉满地,像他这种穷酸啊,为表清高,宁可饿死也不向人乞食的!」
「饿死?!」蒙蒙失声惊呼;旋即拔腿跑过去。那怎么行!那年轻书生看上去的确好像就快饿死了!
她赈济施粥是为了救人命,怎能眼睁睁看着人家饿死!
当她到达那年轻书生面前时,那年轻书生恰好就地倚着道观墙根盘膝坐下!
如同其它难民一样,她三不管硬把馒头塞进他怀里。
「不管如何,活着才有希望,先填饱肚子再来谈骨气也还不迟呀!」
为免他真像杜菁说的一样,为坚持那无意义的骨气而把馒头还给她,她一说完回头就跑,用最快的速度爬上马车,吩咐下人启程回家,不
一会儿,马车就消失在道路尽头了。这么一来,他就还不了她了吧?可惜,虽然她跑得够快了,那年轻书生却只不过低头看了一下那两颗软绵
绵的馒头,旋即一左右各一颗丢给两旁的人,再从自己的包袱里取出油纸包,拿起一颗跟石头一们干巴巴、硬邦邦的馒头撕成两半,一半收回
去,另一半慢条斯理地啃了起来。
当天黑起来时,他的馒头也啃完了,于是他闭上眼,睡了。
要是他的家人知道他小气到连找家又破又烂的小客栈打尖都舍不得,宁愿和难民挤在一上进心养蚊子,不知道会有何反应?一脚把他踢进
猪圈里?
翌时,蒙蒙三姐妹和杜菁照样一大早就到玄妙观前施粥,可是一切才刚准备好,杓子都还没拿起来,蒙蒙就注意到那个还没饿死就已经很
有「人干」架式的年轻书生拎起包袱好像要离开了,连忙抓了几颗馒头飞奔过去。「等等,你要走了吗?」三不管把馒头塞给他。「喏,这个
带着吧!」谁知那年轻书生竟然连看也不看一眼,随便手又把馒头扔还给她,蒙蒙不由错愕的呆了一呆。
「你……不要吗?可是……可是你不是很饿吗?」
年轻书生根本不理会她,径自再背起皮袋子和书筐,蒙蒙不解地连连眨了好几下眼。
他看上去明明就要饿死了呀,为什么……
啊,对了,她怎么给忘了,杜菁昨天才说过的,男人就受说自尊、谈骨气,说到饿死也不愿接受人家的施舍。
这就是书读太多的后遗症。她不以为样地摇摇头,再把馒头塞给他。「这样不行的啦,骨气重要,但填饱肚皮更重要啊!话刚说完,她又
愕住了。他竟然把馒头丢给两旁的人了。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她有点恼了,「你怎么说不能呀你!」杜菁说的没错,读书人就是死脑筋!「不管,我绝不允许你这样糟蹋自
己的身子!」说着,一把捉住他的手腕往回带,打算再拿几个馒头给他。岂料她竟连半步也走了,才动一下就以为自己错拉到哪里的石柱子了
,居然连半分都扯他不动,讶异地回头看,书生还是书生,并没有变成石象,最好的证据就是他开口了。
石头不会说话。
「你想如何?」
他这一出声,蒙蒙的眸子不禁又眨了好几下,因为他的声音虽然平板又生硬得像毛坑里的臭石头,却又隐陷透着一股软软的韵味,就像…
像……啊,对了,像娘床上那颗塞满羽毛的绣花枕头,蓬松松,软绵绵的……请等一下,绣花枕头?这个比喻……好像不太好吧?
「呃,我要拿馒头给你呀!」
「不需要。」「我知道,你讲骨气嘛,可是,先填饱肚子再来谈骨气不行吗?」「放手。」「不,你先拿馒头去吃我才放!」
年轻书生面无表情的俯眸注视她片刻,眼神中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放手!」但语声中已经很明显地流露出任何人都听得出来的不悦了。
偏偏蒙蒙就是听出不出来。「不放!」多救一条人命;也许大哥就有救了。「你拿了馒头我才放!」
年轻书生眸中蓦而闪过一丝阴鸶;此刻要是有他任何一个兄弟姐妹在场的话;一定会警告蒙蒙立刻逃到千山万里外;一辈子都不要回来了;不
然她不只会害死自己;可能还会害死整座南阳城的老百姓。最毒男人;这家伙杀人时可是从来不眨眼的。幸好,虽然没有他任何一个兄弟姐妹在场
,但……
「大小姐、大小姐,又有位大夫来了!」诸葛家奴仆又气喘吁吁的跑来通知。
「啊?这么早!」蒙蒙惊讶的喃喃道。立刻松手放开年轻书生就跑,险险逃过一节,「好,我马上就回去」
自从杜菁的大哥放话出去后,陆续又有不少大夫来为诸葛文毅诊断,不过很明显都只是来碰碰运气而已。贪的自然是诸葛家的财产,即是
如此,听见有大夫来,蒙蒙总是二话不说丢下一切就回去。就算是碰运气也好!只要有人能够治好她大哥就行了。不过她并没有忘了书生,只
是没心情再跟他「混」了而已,「雪雪,拿两颗馒头来给他」
「好!」然而在她离开之后,当雪雪准备再拿两颗馒头给那个快要饿死的书生时,放眼望去却已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