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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民办教师-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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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笑呢,便有点气不过,冲上去喝道:“余专干你笑什么?这事若传到教育局长那里,看你如何交代?!”
这句话还算真灵验。那余胜平时最怕教育局长,一听到那几个字就如五雷轰顶一般响亮,顿时吓得从头到脚心出一身冷汗,将那酒气一下就挥发了好几分,立刻有了几分清醒,连忙和老校长一起组织了几个高年级学生将那些醉汉一个个扶了回去,然后才将那灶房的餐具,院子里的秽物齐齐扫了一遍,骂骂咧咧地回家去了。这时村里的鸡已经叫成一片,天快亮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老校长又早早起床,督促全体教师起来上操,生怕这事被别人知道了于自己不利。好在那些教师经过一夜折腾,积在肚子里的陈酸腐气也挥发了不少。因此,不但没有误事,反而比平时还显得精神。上操时,教师方队步伐整齐,口号嘹亮,除过喷出一些热辣辣的酒气之外,除此之外无懈可击。老校长当然高兴,跄步一完便没让众人做操,而是集合起来进行训话。那训话的内容无非是:形势大好,不是小好;问题不少,不是不多;纪律要加强,不是减弱;提高,不是降低之类的套话。到后来正准备将昨天晚上的事情略略地点上一点以示重视时,不料体育老师将他拉了一把,朝后指了指。老校长回头一看,只见炊事员“醋里酸”正肘窝里夹了一只大碗,圈着腰身站在篮球架下。老校长知道他是给朱文忠送酒饭去的,开先还以为朱文忠的伤势重了呢,待到细细一问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而熊十八要他和余胜去付乡长办公室里去商量事情。一听这话,老校长的心锤儿“格登”跳了一下,望着“醋里酸”,心里想到:八成是让这老杂毛把昨天的事情捅给熊付乡长了,真正是:民只可使其由之,不可使其知之呀!
于是不敢再去多想,连忙派了一个教师通知余胜,自己则小跄步地赶往乡政府去了。
现在咱们花开两面三朵,各表一枝。暂且按下熊付乡长找人说事这一头不表,表一表苟玉春的跛老子,三等甲级残废苟跛子的事我。
苟跛子打从儿子玉春在乡中学当代理民办教师之后,高兴得像活蛇儿一般。你看他,走路就是一个跄,见人就是一个笑。门旮旯里增加了两件宝:一件是片腊猪肉、一件是件新布衫。明明白白吃的是一糠炒面,出门前还硬要拿那腊猪肉将口唇擦个油光闪亮,以此说明自己吃美了;明明平时穿得褴缕儿一般,一听说村里来了县、乡干部,便不顾冷热,硬将那件新布衫套在身上,这一切不为别的单为了给自己当教师的儿子撑个台子,挣个脸面,让人们知道他苟跛子虽然一世艰辛,但总算活成个人模样了。
这一日,苟跛子正在屋子织席,猛听得对面墙上的猴脑娃娃一片声地喊他,连忙冲出去答应。只见一个干部模样的人正站在他家的坡洼下,笑咪咪地等他说话。苟跛子这一惊可真算不小;“天大大呀,打人儿子当教师以来,村里虽然来过几次干部,但单另单地找他的这还是开天辟地第一遭儿。”因此一下子慌了手脚,也没顾得答话,连忙拖了那条跛腿,跳着脚返回屋来。三把两把将那亲朋布衫儿套在身上,正准备给嘴唇上涂腊猪肉时,那干部竟赶了过来,诧异地问道:
“这老人家好没道理,我央人破着嗓子喊你半天,你怎么一露头便逃回家来了呢,难道我是个老虎,能一口吞了你不成?”
一句话问得苟跛子脖子粗了、脸膛紫了、舌头木讷讷地顶在上牙床上,不会动弹了。
那个干部也不深究,只隔了门说了一句话,道:“县供销社有个你大舅子是不是?他让我给你捎句话,要你把家里的那口大肥猪赶快赶到乡供销社去。具体事情他已经给你说好了,只这一句话!再没别的。”
那干部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沉腾腾的,一付不高兴的样子。苟跛子这回算是后悔了。他直报怨自己不会办事,硬是把一些好事都给办砸了。更令他胆颤心惊的是,这个干部是玉春他大舅的熟人,虽然怠慢了一点,估计也出不了什么大错。如果说这是玉春的熟人那还了得吗?这不让人家笑掉大牙了吗?天大大呀,人家会对玉春说:“嘿,你还人模狗样地当教师呢,你不回家去看一看自己那土鳖老子像个什么东西。一碌碡压不出响屁的货!”
想到这里,苟跛子慌了,乍着双手在院子走了好几圈,硬是想不起自己该士点什么。心里知道有什么急事要办呢,可就是想不具体。那脑子不伎劲还罢了,一伎劲便更加乱得像个狗拉沙蓬草上一般不可收拾。说来也巧,正当苟跛子忘记了自己说干什么事时,那口大肥猪饿了,“哼哼唧唧”地蹭过来想要找食吃,一下子把苟跛子拱了个仰天八叉。苟跛子这才记起来大舅子捎的那活来了。
“啊呀呀,我这脑子连个猪也不如了。明明是要赶着猪到乡供销去呢,怎么一下子全忘了呢。还是这猪知我的心,救我的急。若不是它自己前来提这个醒儿,我不知还要磨噌到何年月去呢。”
一头想着,一头便备了绳索和架子车,借着喂猪的当儿,将那猪一肩撞翻,蹄蹄爪爪捆了个结实。这才拉了架子车直奔乡供销社来了。一路上还想着玉春他大舅的嘱托。——这是他们前一段时间说好的。玉春他大舅介绍他把猪卖给乡供销社,又要供销社的人帮他置办一些色彩稳成,价格相宜的料子,作为日后归天时的“回头衣裳”这样好么!自己只有玉春这一条根芽,不作好准备,万一蹬了腿儿,不是把孩子给急坏了。(回头衣裳:指人死去时穿的衣裳。)个人的行头要个人备办。人生就像演戏一般么。忠厚老实的跛老汉早就觉得自己这场戏快要演完了。只是不知道具体的卸装时间。
想到这里,苟跛子深深地叹了口气,弯下腰去捡起一棵掉在路边的白杨树苗子,轻轻地别在架子车档板上,然后弓起腰来努力地朝前面那个大坡冲去——上了这个大坡。乡供销社就不远了。
跛老汉的事办得异常顺利。真正是“朝里有人好作官”,他刚时供销社的院子,便有人迎上来提着玉春大舅的名字,问是不是他安顿下来的那口猪。一听说是,二话没说便将那猪过了磅塞到一个铁笼子里去了。落地给了他一张条子,说猪验了个特等,斤两打了个外二八。并再三叮咛说这事一定得给玉春他大舅说清楚,不要让他担心。苟跛子知道这话的重量呢。人家给咱帮了忙,这恩情要玉春他大舅去补呢!
“唉,我这一生把亲戚都害苦了,可惜的是自己帮不上人家的忙。让人家白操心了。”
苟跛子一边叹息着,一边在供销社的门前莫名其妙地胡溜达,等着出纳员回来领钱买布料呢。办完这一切,他还要去乡中学看一看自己的宝贝儿子苟玉春,为此他还专门拿了那件新布衫儿。这里的事儿一完,他便会将那布衫套在身上。现在不宜穿。穿上怪浪费的。这布衫光布料就花了一担洋芋的价钱,可不是个小数目呢。
苟跛子就这么一个人转悠着,一直等到小晌午工夫,出纳员兼售货员才算来了。他连忙迎上递了卖猪条子,那后生只瞟了一眼,便顺手揣进衣袋子里,“稀里哗啦”地给他点开钱了。一边点、一边说:“你要的那布料我今天刚托人到县城里买去了。你到县供销社去取吧。”说完便将那沓子钞票递了过来。苟跛子接了那钞票正准备往身上穿那新布衫时。只听见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向那个出纳员说:
“乡中学教师的白糖在那里呢?”
这句话立即引起了苟跛子的注意。乡中学——教师——白糖?这是什么意思呢?白糖是些精贵的东西,在农村除了过红白事情买两斤来制糖酱,平时是很少用的。乡中学的教师里不是把自己的宝贝儿子玉春也括进去了吗?对!这事不能不在心。
苟跛子想到这儿连忙穿好衣服又折回去想看个明白。恰好这时正有几个学生娃娃把半口袋白糖往一辆架子车放,还没放好便推着飞奔了。只留下刚才来的那个人正在出纳员递来的本子上签字哩。苟跛子便意意思思地蹭过去,搭讪着说:
“哎呀呀,真是想不到呢。白砂糖用大口袋装呢?这能制多少糖酱,烧多少猪肉啊!”
出纳员没听明白这话的意思,倒是那个上了年纪的人接了腔道:
“老哥哥,你误会了。这白糖不是用来打糖酱的,是我们学校教师的降温糖,国家发的。”
“呀,总共有多少教师么,怎能用了这么多白糖呢?”
“教师不多,总共18个,除过两个民办教师外,还剩16个,一个一份,能分多少算多少。”
苟跛子一下子愣了,连忙问:“教师里头还分等级着?什么叫民办教师,他们怎就不吃糖呢?”
那人很和蔼地笑了笑道:“老哥哥,这事三句两句说不清。你打问这些干啥呢,学校里有亲戚吗?”
苟跛子的脸一下子庄重起来了,他将那件新布衫儿往展里拽了拽,挺骄傲地说道:“亲戚虽然没有,自己人倒是有一个。我儿子玉春在那里教学呢,我想知道他是不是民办教师?”
“苟玉春!”那人一下子呆住了,望着苟跛子痴痴地看了好长时间,最后才轻轻地摇了摇头,喃喃地说道:
“是民办教师。”
“这么说他没有一份白糖了。?”苟跛子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尾音上有点发颤。
“是没有的。”
“这——”苟跛子的声音终于听不见了,就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那样融入一片沉寂中去了。他软软地坐在架子车的辕杆上。多皱的脸庞顿时变成了死灰色。
但是这一切马上就过去了。当那个人将要离开的时候,苟跛子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一把拉住那个人的手,伎劲地摇晃着,好半天才说了句:
“大兄弟,你千万要帮我点忙。千万要帮呀!”
说完便折转身子,飞快地奔回供销社的柜台边,满满地称一塑料口袋白糖,又买了两盒香烟,一齐塞到那个人的怀里,道:
“大兄弟,我有眼无珠,并不晓你的高姓大名,只是看模样你也是个实城人。今天我不求你别的,单求你这点糖收下,和其它教师一块发给我儿子苟玉春!这倒不是老汉多事,全因为我那老伴死的早,我这当老子的没本事,给孩子找不到个好事儿干。现在他当教师了,我就是把这把干骨头锯成骰子卖了也要让他能站人面前。大兄弟啊,我千不怕、万不怕,只怕我儿子玉春受委屈。只要你帮了我这个忙,你就是我前世里的恩人了。我是个穷汉,也没有什么报答你的,只有这两盒香烟,你拿去抽着玩。这倒不是说你大兄弟抽不起两盒香烟,权当是给我老汉个面子罢了。”
一席话直说得那人目瞪口呆,像木桩一般站在那里不会动弹了。苟跛子这才收拾了架子车,一摇一晃地拉着去了。走出好远之后,又踮着脚儿奔回来,将那棵路上捡来的白杨树苗子递到那人手里,道:“看我这记性,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这棵白杨苗子是我在路上捡来的,你把它交给我玉春,让他抽空儿栽在学校院子里。告诉他:这个世界上可能亏人,但劳动不亏人,共产党不亏人!只要自己好好干,总能有进步的日子。还有一点,你可千万不要把我买白糖的事说给他,只说这棵白杨树苗就行了。”
那人终于忍不住了,没等苟跛子离开便一扭身进了供销主任的房子,操起个电话只管喊“学校么,我是校长!打发个学生过来帮我拿东西回去,我还要去找熊付乡长谈事情去呢?”
说完便扔了电话冲出来,气咻咻地朝乡政府去了。
惊得个苟跛子大张开嘴,好半天合不拢去。嘴里只是说:“啊呀呀,这就是校长呀,我老汉今天可算见到高人了。看人家对我的态度多好,真正是官大不欺人呀!”
说完便欢欢喜喜地朝县城里去了,一路上走得像小伙子一样,腿把子紧钢钢的。
不说苟跛子在那里指天指地浩叹,单说那老校长气咻咻地冲到乡政府的大门口时,才猛然记起那熊付乡长已经上县城开会去了。立时不知该如何办才好,心里头只管“岂有此理”地骂着。
原来这天早上熊十八付乡长找余胜和老校长只谈一件事,那就是转转弯弯地想把朱存萍塞进乡中学来。这些当官的说话就是个古怪,明明自己想让朱存萍进来呢,还硬逼着老校长和余胜主动提出来,由他向乡党委会打报告。
熊付乡长的借口是乡中学里缺少一个文艺骨干,因而便欠缺了点生动活泼的局面。他拿板弄势地说:“文艺工作历来就是我们党的一项重要工作。它能起到宣传群众,教育群众,团结群众的特殊作用。一个不懂文艺工作重要性的领导就不能称一个好领导。”说到此,又从自身作开了检讨,说:“我以前忽视这方面的工作,因此给全乡教育工作带来了不小的损失,责任是不可推卸的。现在我明白了,愿意改正错误,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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