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三月桥-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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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哎!”老太忙止着,“米格,别夹了,免得撑着了沐。”
米格看看沐那高山耸立、不见丘壑的碗,又看到沐那不知所措、无从下手的样儿,几年来第一次感到不妥,抱歉地冲沐笑了笑。而沐则朝老太投去感激的一瞥,几年了,老太终于肯仗义执言了,真是感激啊,让她可以安安心心地吃这么一顿了。“姑婆,你的手艺怎么突飞猛进了这么多?半年来还没吃过这么惬意呢。”
禾也很中肯:“不比那些大厨差。”老太可是炫得很:“这些啊,可全都是米格一手炮制的,我今天当了个闲人。”
“哇,表哥,好厉害哦,看不出来嘛。嫁给你的人可真是有福了,是不是啊,沐姐姐?”
“唔,确实很好吃。”沐冲小幽笑笑。
“你要是喜欢,以后我经常做给你吃。”米格故意半开玩笑半试探着沐。
“有回味才是最好的。经常倒不如偶尔来得令人期待,所以,意外总比预计令人欣喜。”沐也是半认真地四两拨着千金。
总算是一顿融洽的晚餐。
寒冬不顾一切地遍布每一个角落,失去点缀的树光秃秃地凄凄立着,动也不动地的枝杈横七竖八,犹如破烂的蒲扇。梅花一叶一叶地抽出了花苞,骄傲地向世界招展着独特的美艳。那一种冷然的美艳,让万物都失去了颜色。那一种傲然的亭亭玉立,让冷缩的人增添了裹衣。慢慢地,狂怒的风缓了,在梅花转身离去的那一天,就让风明白春天要来了。静静地等待,夏天终不会带来失望的。所以风温柔了,在春节来临的那一天。
第五章 生命之新
第五章 生命之新
今晚是除夕夜了。没有星星的夜空,总是有点黯然,尽管城市的灯更亮了,但总归不如月亮的晶莹剔亮。没有烟花的城市总是不及乡村,尽管城中人潮熙熙攘攘,但总归不如小村的热闹喜庆。在远离城市的山村一角,才能真正感受到纯纯的喜气和浓郁的春意。随风奔跑的孩童有着自由的天地,随地都有属于他们的欢快的乐园。他们身上洋溢着活泼的朝气,从那天真烂漫的顽笑看得到深林中万鸟的欢腾与飞翔。有他们在就有快乐在,那是种多强的欢乐。整个村子都弥漫感染到他们的喜悦和活气,而有了新年喜庆的气息。只有孩童才能带来新年的喜悦和希望。只是很可惜,每个人只能过属于自己的新年,身处什么样的乡境,就得随什么样的俗。所以,她们还是得过着城市的新年。
老太总归不再年轻,心境自然不再随意,原以为今天会有孙儿承欢膝下,能吃个难得的团圆饭,岂料,米格却在圣诞前就不得不滚回去,恨得老太好几日都郁郁不欢。今晚早早吃过饭,最开心的莫过于老太和小幽这婆孙俩,收到沐跟禾大大的红包,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原本还想抱怨老境凄凉的老太被那些拜年的电话围蚊蚁不通。小幽一通电话就溜了,留下沐跟禾不停转着春节晚会的频道,无聊至极时,忍住打哈欠的冲动对望一眼,很干脆地摔掉遥控器,排肩并步地步小幽的后尘去了,只留下仍在打哈哈的老太毫无知觉,不过看她那合不拢的嘴应该不会在意被抛弃。
不过沐跟禾现在就后悔了,再无聊都应该留在屋里的,最起码不用被人念,现在,耳朵的茧都要老得掉了。在如海的人流撞了那么久,撞来撞去也没撞到可以定眼相看的,却反倒撞到一个人。唉,沐忍住到口的呵欠,真是无聊透顶了。尽管知道有点不合礼仪,沐总还是忍不住往外望。因为新年新头的,外面再糟,也还算有点喜气,总好过这里头的大片死气。禾很气定神闲地应付着,她已经决定在今天永久地解决这个于总,一定要彻底拔除掉他心中藕断丝连的纠缠,消除后顾之忧,永绝后患。
直被逼得往下垂的于总终于有点想开了:“好吧,那你总得给我个理据,才能让我心服,是吧?让我输得如此一败涂地,总有个原因吧。”
“理由是吗?”禾顿了顿,“很简单,我跟玦都是一样的,谁对自己好,自己就对谁好。对我不好的人,休想我会对他好。还有,我喜欢玦的干脆,喜欢谁就对谁好,不必兜着圈子绕那么多弯,绕得越弯离得越远。比如——就拿你来说吧,口口声声说喜欢我,我却从没有被你喜欢的感觉,反而,我却觉得你喜欢的是沐,送她那么多花,不就是喜欢她的迹象吗?”
“那是你说沐对你很重要,那我就想让她对我有个好印象,会帮我说说好话。”
“我的喜好是不会因为别人的喜好而变的,我的爱情当然得由我的感觉说了算。如果沐当真的说了你很多好话,也不可能让我对你产生感觉,反倒是让我认为你喜欢沐。因为只有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无缘无故的对她好,让她感觉到你的好。”
“拜托!我可真是冤哪!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沐长什么样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她呢?,谁知道她是不是面目可憎?”
听到于总那幼稚的辩解,沐忍不住在桌底轻踢了禾一脚,真是的,射了个这么烂的皮球!
禾忍住笑:“哦,是我的疏忽,不过现在补偿应该还来得及。请允许我为你们作个介绍,来,沐,这位是于总;于总,她就是沐。怎样?沐,我可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说你面目可憎的,勇气可嘉,对不对?”沐不得不收回往外的目光,瞪了禾一眼,无奈地转向于总:“经常听到禾提起,只是一向无缘。”于总咳了咳,那一种尴尬真是有地缝也不敢去钻哪。背后说人口舌已是不德,更别论当面指人耳目,真是无礼至极了。但到了水中再呛也得往岸上游啊。“很抱歉,那么冒昧地唐突你。那些花你还喜欢吗?”
沐笑了笑:“谢谢你的花。”说完又瞪了禾一眼。禾接口到:“沐,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你抱着一大捧的红玫瑰却唉声叹气地说不喜欢玫瑰花,还有话要我特意转告于总,却是我一直忘了。”“哪有什么话来着,就是你记混了——抱歉。”沐看了下来电显示,心里跳了一下:“喂。”
“沐姐姐,你能过来看看我哥吗?他现在……”炫很焦躁的声音。
“好,我现在就去,等我,十分钟。”挂断后,沐急急地对禾说:“我现在必须去医院。”
“我陪你去,”禾回头对于总说,“抱歉,失陪了。”
“我有车——”禾打断他的话:“不用,就在附近,告辞。”说着禾头也不回地追上沐。
“煦!”沐抓着他的手,低低地不停唤着。
“怎么样了?”禾问着旁边的炫。
“医生说他从昨天开始就有点不稳定,今天就加重了。一直没法稳定下来,所以我才会想到沐姐姐,或许她比什么都有效。”炫担忧的眼一直没移开过,那么直直的盯着那张没有笑容的脸。
夜已经很深了,新年的钟声早已在欢呼中敲过了,今晚的城市注定是个不夜城。疲惫不已却仍瞪着两眼的禾跟炫在外头,耳中清晰地传来里头模糊而断断续续的呢喃,有时似低语,有时似吟唱。新的一年在等待中揭开了。
炫悄悄推开病房,眼前的不可思议让毫无预料的他惊呆了!沐半躺在煦的怀里,睡得很安稳。环着她的腰的是——一双手!一 双有意识的、扣得紧紧的手!炫感到整颗心已经呼之欲出了!但军人素有的理智让他很快冷静下来,压抑着狂呼的心,迅速退出房间。瞬间,飓风席卷了他的世界。
但在那个小小的世界里仍安静的恬然,睡着的两人对外面世界的轰动浑然不觉。
“现在是个非常时期,要特别注意。因为情况还不是很稳定,要观察一阵。千万不要受到过激或再次让头部受伤,否则后果会很严重。总之,一切要小心。”医生的嘱咐让围在床边的亲友奉若圣旨,却让躺在床上的煦焦躁不安。从醒来的那天以后,煦就再没见到沐。接下来的观察期间,煦一直等着,而沐也一直没再出现。
“嗨呀,瞎眼了?怎么走路的!”平地而起的泼妇骂街。站在小摊旁的禾跟沐回身观望,本来研究的兴头十足的禾虽然感觉到刚才被人撞了一下,也不甚在意,毕竟人潮汹涌。但既然针对她俩而来,那就——禾望着沐:“既然有人来爪牙——”
沐微微带刺地笑着:“来而不往非礼也。”
正在努力制造噪音的聒噪的嗓门又在使劲地伸长脖子死样地吼:“有眼无珠的,弄得我一身脏,浪费我的雪糕不说,还坏了我的新衣服。这可是法国正货,要好几十万的!不赔,今儿别想走!”
“那我也不客气罗!”对沐说完,禾乜斜着盛气凌人的对方,伊人架着豆腐西施特有的圆规脚,脚下却踩着三寸金莲才适合的童鞋,套着一拉风大衣,脑上盖着昏黄的凹凸不平的苗秆。啧啧!禾向着伊人扬扬头:“今年贵庚啊?”
“二……”刚脱出个字,感觉不妥,伊人忙改口,“关你什么事!”
禾轻轻地晃着头,对沐说:“沐,你说,这三十九岁的衣服怎能穿在九十三岁的人身上呢?”沐笑着表示赞同。
“你说什么!”又一 声炸雷。禾摸摸耳朵忽略那个不受人喜爱的发音体,继续对沐说:“这四十九岁的声音也不应该长在将近九十四岁的人身上,对吧?”沐点了下头。禾下了个结论:“简直是个妖——婆。”
伊人花枝直颤:“你——”
禾睁大眼断口道:“你不服?好!”禾一把捞起对面的拉风大衣:“瞧这拉链,实心;这线,歪斜;这味,胶味;这色,不匀。啧,这有哪点值好几十万?扔到卖假货的地摊上恐怕都没人要。不过,倒是挺配三十九奔四头的老姑婆遮羞,九过头的人怎能穿呢,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吗?还有看看这脚,竟然可以把小鞋挤成这样的大包。瞧瞧这腿,竟然可以让细竹竿比它还丰满。而这双下巴,多肥啊。哈!还可以把僵硬的草秆编出草窝。哇啊,我真是不服都不行啊!”禾最后以满心的赞叹作结。
伊人气急反笑:“好!好!我不跟你这八婆争虚无的口舌,但你弄脏了我,这你没得狡辩!”
“请问,有哪位看到我弄脏你的?证人呢?沐,你看到是我弄脏了她吗?”从沐那得到她想要的回应后,禾又转向摊主:“你呢?”
摊主摇摇头:“没有。但我看到是她自己撞过来的。”禾嗤地忍不住笑了出来:“做人做到这份上,还真不知你的脸面有没有牛厚?法律是讲求证据的,怎样?罪名应在自己身上的滋味,挺好的吧?”禾向沐挤挤眉,却看见沐皱起了双眉:“我的钱包好象不见了。”摊主指着伊人说:“别不是给她撞去了吧?”
“你最好祈祷没拿!”大笑的禾转而冷面对着伊人。伊人急了,贼名可担不得:“别冤枉人,谁偷钱来着?”“别忙,总有个说理的地方让大家看的。”
伊人吓得更慌,一时失了冷静,直抖着衣服要清白:“我——”
一个钱包应声而落。禾俯身拎起,掏着一个小玉坠,那眼尖的摊主忙指认说是自己刚卖给沐的。禾说:“这个玉坠是沐刚看中的。这条街就他这儿有这么一个,你还有什么好说?”
“哼!一个烂钱包,扔掉算了,有什么好说!”三条彪形大汉立在伊人身前。气氛凝结起来。那个抱
打不平的摊主迅速缩回头,沐走上一步,从禾手里拿回钱包,慢慢放回袋里,与一直扮演保护者的禾并肩而立。原本围观的人慢慢散开,空气越来越紧张。
“沐”一个男孩插了进来,倒是让沐轻吓了一吓。“煦。”沐轻声打过招呼。
局势缓了点,但仍不容乐观。
“呼!呼!”又两个不速之客加入。“沐姐姐!禾姐姐!”
“小幽?嚣?”
气势平了,但还是僵着。
“这么热闹。禾,怎么不让我凑个兴?”
禾笑了。玦不同凡响的气魄完全扭转了乾坤。时间开始停滞。
“喂。”对面站在中间的接电话,听了几秒就收线了。看他使了个眼色,四人便四下散开了。速度倒是跟乌龟一样,快得连兔子都赶不上。
这边放松下来的人互视大笑。真是巧成什么样了呢?冥冥中,这样的不失时机的安排真是奇妙得能不让人直叹“人算不如天算”吗?成败只系于一线之机,未见真章前谁敢笑称是赢家!这一壁角,除天地神明没人知道伊人遭受了痛打落水狗的悲愤。在不被注意的角落,她被告知:“李秘书,明天去财务部结工资。”
人海的茫茫中,排着走的六人稍嫌霸了点,所以窜过几家后,便各自双双飞了。先是小幽跟嚣,虽然嚣不想散,但看到小幽开心的样子,也只得好好跟在她背后了。尽管禾想赖着沐,但聪明的玦总是能让禾无可奈何地被他牵着走。算来算去,就只剩下被抛弃的沐和原本孤单的煦。煦安安静静地陪着安安静静的沐,偶尔沐回头注视煦,煦就总是微笑以对。走过了热闹的街,煦找了处草木盎然的地方坐下,抬头望着沐,沐默默坐在了旁边。就象在医院的树下,几缕阳光射在些些刚抽的芽,落在地上斑斑驳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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