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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湖边彷徨-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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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贾福龙,后边还跟着自己的儿子贾剑浪。由于他卧病在床,外边的风声没有传到他的耳朵里,还不知道大哥的儿子贾剑静不是亲生的。快到中午的时候,剑浪回家拿点东西,才把这事告诉了他,他听后勃然大怒,不是因为大哥瞒了这事而生气,而是因为外姓男子绝对不能埋到自己贾家的祖坟上。所以他顾不得自己的重病了,就由剑浪搀着踏进了他好多年没有踏进的院子。
“二哥,你有病在身,就不要来送剑静了。这里有我们呢?”贾福山看着弱不禁风的哥哥,心有怜惜,也忘记了多年的仇恨。
贾福龙没有理会弟弟,开门见山地说:“剑静不是我们贾家的后代,不能埋到……我们……祖坟上……”他捂着嘴咳嗽了几声。身子摇晃欲倒,剑浪赶紧上前扶住。
村里的人议论纷纷,有说坚决不能埋到祖坟上的,有说虽与传统不和,但也无妨的,还有说怎么办都行的。
“二哥,剑静虽不是我们贾家的人,但从小到大都生活在我们贾家,无论吃的穿的哪样不是大哥所提供?他应该算我们自己的人!”贾福山振振有辞地说。
一边的贾福青僵硬地蹲在地上,勾起往事,更是无话可说,他心里矛盾啊!原先瞒着那么多人确实不该,现在大家都知道了,让他的脸面向哪放呢?他唉声叹气,不知如何是好?
“三叔,不能这样说的。他流的是异姓人的血统,和我们扯不上任何关系。不是光靠吃饭、住房便能改变他的?”贾剑浪替父亲出面了。
“剑浪,我们不要如此不近人情。他生前已经很不幸了,连死后,都不给他一个好的安身之所吗?”贾剑风也替父亲出面了。
“管不了那么多,总而言之,我们要烙守古道,遵循古规,绝不能把剑静埋进祖坟。”贾剑浪气势强硬,咄咄逼人。
“我说贾剑浪啊,你今天吃错药了,这里那么多长辈,何时论到你在这里乱放狗屁!”贾剑风看了看怒色隆重的大伯,伸手扶起他,“埋不埋进祖坟?要听大伯的,遵从大伯的意见!”
贾福青站稳,很生气地说:“你们来吵什么?我是在给儿子办丧事,不是开辩论会的。”
贾福龙欲争辩,苦于自己说不出话,也只好作罢!
“其实,你们也是对的,我不应该把他埋到祖坟上……”
“大伯……”
“你不用说什么了。我主意已定。”
“大哥。这样恐怕不好?”
“大不了,我死后,和剑静埋在一起。”贾福青看了看棺木,感觉很对不起儿子,扭头说,“把剑静埋到山上吧……”话还没说完,泪珠簌簌地滑落。
最后,一个很小的土坟在山半腰肃起。一个对人间充满真挚情感的小孩子,死后依然不能让别人容忍,依然孤独无依地躺在空荡的半山腰,他呐喊,他鄙视,他恨世间的每一个人,可是,那又如何呢?
……
五月二十一号。
天刚刚破晓,大地微显暗影。东山头有了几丝紫红的亮光,洒落在山顶的几棵小树上,透过疏落的叶缝散射到更远的地方。
贾剑平一夜心绪不宁,梦陪着他走了一晚。无论是好梦,还是噩梦,都把他给整的憔悴不堪。最后,他梦到自己失足陷入了泥潭,整个身子漫漫地向下沉,下沉,后来,只剩下了一只手在泥块上边摇摆,他呼喊着爸爸、妈妈、雯雯、哥哥来救他,可是,上方却没有丝毫的动静,他开始猛烈地挣扎,试图爬出这个阴曹地府,但越挣扎越下沉,越爬便越后退。他几乎不能呼吸了,胸腔憋的气鼓鼓的,惊吓之余,他猛地坐了起来,才悠悠醒转了。随即又躺在了床上,回味刚才的一幕,让他胆战心惊。一会,睁开迷蒙的两眼,看到屋内已大明了。
他爬起来,看到床头竟是一片狼籍,《唐诗三百首》烧去了一大半,作业本上是灰飞烟灭,蜡烛不见了影子,钢笔不知所踪!他看呆了,看傻了,心里犯嘀咕:“难道……昨天……昨天……到底怎么了?”他穿好衣服,坐在床沿,反复回忆,突然想起来了:“我昨天不仅没抄完诗,早睡了,而且还差点引起一场火灾。”想起此,他惊的一身冷汗,左顾右看,甚为害怕。“现在再去抄,恐怕也抄不完了。我怎么那么傻?明知自己心事重重,自顾自还顾不来,还逞什么弟兄之义?这倒好,弟兄之义尽不到,还差点陪上小命!”再说再想也无补于事。他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去做——早读,一个多星期没有读诗,背政史地了,可能都给忘光了吧!他静悄悄地打开门,出了门,大跑小跑地去教室了,连洗漱也顾不上了。
贾剑平看了几页历史,读了几段地理,背了些政事,就颇感觉无聊了。随手拿起自己最欢喜的《古诗文阅读》,便津津有味地欣赏起来。
王湾的《次北固山下》写的意境甚为深远。
“客路青山下,行舟绿水前。
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
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
乡书何处达,归雁洛阳边。
清莹的绿水,倒影着淡青的山。和风轻吹,一片白帆端端正正高挂着。那几与岸平的春潮,便将平阔悠远的整个江南,铺展到诗人的舱前。”
“是啊,‘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残存的夜,可以被红日从海上一层层驱除;新临的春,如草色伸展,一寸寸占据了未尽的旧岁。我的大难,可以用日光抹平吗?可以用草色遮掩吗?可以尽快化险为夷吗?”他声色具厉,严肃地审问着自己。时间毕竟不太长,高考迫在眉睫了。
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了,一道道白光射进教室。艳阳高照,昨天的阴影用日光抹平了,昨天的坎坷用夏意的美抚平了,不知他的处境能否尽快转危为安?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杨新民的。贾剑平把头埋在书本上,始终没有抬头向黑板望一眼,不仅如此,他也不敢左顾右看,生怕看到冯国龙一张生气而恐怖的脸。床上失火虽是大事,要是冯国龙交不上作业,不知杨新民又会怎么希奇古怪的来惩罚他?他一想,就心痛,心痛自己也太无能了,帮不了别人,倒反过来害了别人!
“今天,我们讲一下诗词,诗词是中华文学宝库中的精髓。在唐王朝时期,诗气特别横流,也可以说是特别泛滥。”杨新民在黑板上板书了几个字,又转过身子继续说,“盛行的《唐诗三百首》那更是唐诗经典中的经典。俗语说的好,‘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诗也会偷。’我从没要求你们去作诗,但最起码的:不知同学们是否按照我的要求去看了,去读了,去背了……”
杨新民说到唐诗三百首,这让贾剑平的心跳的更厉害了,头低的也更厉害了。他不想让冯国龙看到他的身影,真恨不得干脆找个地洞躲起来呢?可上哪去找呢?
其实,冯国龙正在睡大觉。他在课堂上睡的还颇为塌实,老师罚的任务完成了,今天讲的又是些刚抄的诗,他哪有心情去听,干脆扒在桌上睡算了。
杨新民早就看惯了冯国龙那副德性,也没什么心劲去管他,与其管,倒不如视而不见,轻松自在的教,谁爱听则听,不爱听则拉倒。自甘堕落的人谁管的动呢?
时间像流水,匆匆过去了。下课铃响起了。
徐万天推了一把冯国龙,冯国龙才悠悠醒来,并埋怨地大叫:“干什么啊?没瞧见我正睡着吗?”
“快去交你抄的诗啊,再过一会,他过时不收的话,恐怕会比这次罚的更重,会不会拿来《中华五千年历史》让你抄一遍呢?”徐万天恐吓地说。他真正的目的是想让冯国龙当着贾剑平的面,把诗给交上去,以示昨晚贾剑平被欺骗,也许能把失火的事与被欺骗的事扯个平,以免宿舍又会不安宁!
冯国龙猛地跳起身子,随手拿了个像样的本子便要去追老师,嘴里还大叫着:“我的妈呀,我的妈呀。”徐万天的话把他给吓坏了。他心里瑟瑟发抖,如若再罚我,抄个像《中华五千年历史》这样的书,那可残死了,势必要把手头的东西尽快交给老师。
“不是那个,你拿错了,是这个。”徐万天抓住他的衣角。
冯国龙转过身子,扔下手中的,夺过徐万天手中的,便撒腿去追老师了,也没看看自己拿的是什么?看着冯国龙急噪的傻样,徐万天乐的合不上嘴。
中午,贾剑平心里不安稳,他匆匆吃了几口饭,就对雯雯说:“你吃吧,我还有点事要急着去问?”齐雯雯想说什么的时候,他的身影已经到伙房门口的拐角处了。她愣愣地发呆,也吃不下去,心想:“人啊,有幻想是一面,面对现实是一面。在永封湖的时候,抛弃世俗的缠身,忘掉一切的不快,好象与世隔绝了,好多的幻想之梦便袭绕而来,说出的话,那当然是如何梦想未来?如何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尽享大自然的无限风采?如何生活的逍遥自在和无拘无束?而踏出永封湖之后,又是另一个不可逃避的世界在等着。在这个世界中,无论你怎么样?是上通天也好,下通地也罢,总得面对无法左右的现实。是啊,高考的事一直纠缠不清,也难怪他如此的心绪不宁?”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端起饭碗慢腾腾地走出了伙房,向宿舍走去。
贾剑平出了伙房,就径直去了杨新民的公寓。他生怕关于高考的那事又出什么乱子?心里一直放不下,还是亲自去问问比较好。
“剑平啊,你今天上课好象没有精神,是不是休息的不好啊?”杨新民倒还很关切他。
“这两天,为了高考的那事,我烦透了,既吃不下,也睡不着。但不知老师办的怎么样了?”他不在那么冲动,说话也不再那么刺眼了。那天是气恼了,才不顾后果的胡乱发泄了一下,在平时他还是很心平气和的。
“等一下,和我一起吃个饭吧,马上就做好了?”
“不用了,我刚在伙房吃过了。”
“那你坐一下,我向锅里放点东西。”
“你先忙。我等一下就行。”
过了一小会。杨新民忙完了,坐回到椅子上,深为歉意地说:“教育局的局长这两天正好不在,出差去了。听他的秘书说,明天就回来,他一来,我就立码去给你办,你不要过于担心,静下心等一两天,就会给你办好了。”杨新民宽慰地说。其实,他在撒谎,局长根本就没出差,在教育局呢。他有意这样说,是想拖延一下时间,因为他找到的得力助手至今还没有用上劲。
“老师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如果在期间出了什么差错,你要立即通知我。”他心神乱了,也遭受不了太多的刺激了。
“我知道。可是,现在,最为重要的,就是你的学习。你为这事已经荒废了好多天的学习,希望你能利用剩余的几天不仅弥补回以前的功课,还能把现在的学好。这比什么都重要?如若学的不够塌实,不够充实,即使让你顺利地进了考场,你认为你会发挥好吗?你会走进一所理想的大学吗?”老师又像站在讲台上一样,给同学们讲起了百讲不厌的话。
“谢谢老师的关心和厚爱。我定能做到,不辜负你的重望。”
“你记住就好了。你是个好学生,不仅在学习上非常成功,而且爱情上也是颇有建树,如果有缘的话,希望你们如愿以偿,考进同一所大学,可以双宿双飞。”杨新民真挚地祝福到。
“谢谢老师。”他一转脸,看到老师做的饭已经溢出来了,赶紧站起来,“老师,你的饭?”
“哎呀,光说话了,竟忘了这回事。”他急急忙忙地把锅端了下来。
“对不起啊老师,我影响你了。”
“没关系。要不要来一碗八宝粥。”老师慈祥地看着他。
“你做的是八宝粥啊?怪不得那么香甜美味。”他看着老师要给他盛一碗,就赶紧推辞到,“不用了,老师,我打扰你那么久了,该回去了。”他就迅速地跑出来了。老师还在后面喊着,他也置之不理了。
杨新民是曲阜师范大学毕业的,现今才二十五岁,还没有结婚,但是他却在巨野混的不错,关系网拉的挺宽。要不然,交通局的局长就不会委托他找个替考的了,也不会出现后来的一切事。
贾剑平琢磨着老师说的每一句话,他非常清楚,老师是想让他抓紧时间,不浪费一分一秒。匆匆,从现在开始他的生活应该变的匆匆起来。这让他想起了朱自清的散文《匆匆》,他时刻没有忘记那富有哲理性、自然性的优美文字。
“……去的尽管去了,来的尽管来着,去来的中间,又怎样的匆匆呢?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小屋里射进两三方斜斜的太阳。太阳他有脚啊,轻轻悄悄地挪移了;我也茫茫然跟着旋转。于是——洗手的时候,日子从水盆里过去;吃饭的时候,日子从饭碗里过去;默默时,便从凝然的双眼前过去。我觉察他去的匆匆了,伸出手遮挽时,他又从遮挽着的手边过去,天黑时,我躺在床上,他便伶伶俐俐地从我身边跨过,从我脚边飞去了。等我睁开眼和太阳再见,这算又溜走了一日。我掩着面叹息。但是新来的日子的影儿又开始在叹息里闪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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