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恋天堂鸟-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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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严双手的指甲紧抓着沙袋,怕自己管不住自己的手,忍不住将她搂入怀中。闪躲开她的目光,他冷傲的说:“我习惯一个人处理事情,不喜欢别人插手。我的事情一向是由我自己解决。”
“我今天在健身中心的大门口碰到了你父亲。他的身体很不好……”
她的话没有说完,被他的怒吼打断。“他不是我父亲!”
她显得有些激动,一针见血的说:“他是你父亲,耿兴川。就算你不肯承认,他还是你的父亲,你身体里流着他的血。这份骨肉相连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他恶狠狠的说:“他有把我当过他的亲生儿子看吗?从小到大,他除了打骂我,还做过什么?现在居然还有脸说,我是他的儿子。他的脸皮,真是随着年纪越长越厚。”
子瑢惊愕的看着满腔充满仇恨的耿严。他心中的恨太深了,她要怎么做,才能帮助他化解深埋在心中的仇恨呢?
子瑢努力的试图说服他,苦口婆心的说:“耿严,你爸爸……他被人打折了一条腿,现在行动很不方便。我今天陪他去过医院,医生说他的肾有些严重的问题,诊断结果要过几天才能出来。看在他一身病痛的份上,你就不能原谅他过去所犯下的错误吗?更何况,他现在很懊悔当年对你和你妈妈所造成的伤害。”
他被人打折了一条腿?耿严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惊愕,但很快取而代之的是轻蔑和嘲讽。“他有今天的下场,全都是他应得的报应,是他咎由自取的结果。他的痛,远比不上我母亲遭受到过的十分之一的痛苦。老天爷要是有眼,应该再加百倍的痛苦到他身上。”
子瑢不由的吸了口冷气,他实在是太可怕了。她不敢相信站在她眼前的人就是耿严。她突然感到从未有过的陌生感。他怎么会这样的冷酷无情,那些尖刻冷语让人听了心惊胆战,毛骨悚然。她真想刨开他的胸膛,看看他的心脏里流淌的是热血,还是寒冰。
她声音颤抖的说:“你是耿严吗?你是我认识的耿严吗?”
他眼中布满了血丝,咬牙切齿的喊道:“耿严早在十二年前就已经死了。重新脱胎换骨后的耿严,再也不是那个随便让人欺负的穷孩子了,没有人可以打败我。”他傲然的神情如同宇宙中的神,带有不可侵犯的威严。
“不被人欺负是件好事,但并不意味着,你就可以随便的去欺负别人。你让保安把耿叔叔赶走,你知道你有多过分吗?你赶走的不是别人,而是你的亲生父亲。如果你还有一点儿良知的话,你就不该这么做。”子瑢指责着耿严,她最讨厌那些不尊重老人的人,更何况是不尊重自己亲人的人?
“你知道什么?亲生父亲?太可笑了。他把我当过他的儿子吗?他把陶瓷瓶砸到我头上的那一刻,他有没有想过,我是他儿子?”他深吸气,试图让自己稍稍平静,声音低沉的说道:“那年我才七岁,他要抢走我妈为我准备的学费去赌钱。我妈不肯给他,他就毒打我妈。我想帮妈妈。于是,趁他不注意朝他腿上咬了一口,他疼得厉害,随手拿起花瓶向我头上砸来。我连疼痛都没有感觉到就昏过去了,醒来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了。医生说我身体素质好,求生欲强,否则不是成了植物人,就是变成了个傻子。直到现在,我的头上还有一道长长的疤痕。这都是拜我那个亲生父亲所赐。”
听到耿严所讲的事情,她震惊不已。她成长在温馨和睦的家庭里,爸爸、妈妈没有动过她一个指头,爸爸经常是说服教育。妈妈虽然脾气火暴,但也是耐着性子对她和妹妹讲道理,从没有动手打过她们。她很难想象亲生父亲,用近乎凶残的手段来打儿子,会是怎样的情景。光是想象当时的情形,她就已经直冒冷汗了。
耿叔叔年轻的时候,做过这么多错事。难怪耿严恨他入骨,换成是她,她也不会轻易原谅他。可如今耿兴川疾病缠身,岁月早已磨光了他嚣张狂妄、粗暴蛮横。人到老年,最想要的就是有一个家,有儿女陪在身边。年轻时没有珍惜的幸福,到了老年才感到可贵。虽然有些太晚,但起码他悔悟了。他应该得到宽恕,这样他才会没有负担、没有悔恨的安度晚年。
子瑢捧起他受伤的手,柔声说:“耿严,你为什么不用宽容的心怀,去看待过去的事情呢?恨一个人的滋味并不好受,为什么你不去试着原谅他?也许你会发现,你父亲还是爱你、牵挂你的。”
“你太天真、太单纯了。”他轻笑着,怒目圆瞪,满腔仇恨的说:“那种人永远都不值得原谅。他注定要将罪恶带入阴曹地府,等候阎王爷的发落。在硫磺火湖里挣扎,以洗去他生前所犯下的罪孽。”
她松开他的手,愕然的目不转睛盯着他。“你竟然说出这么冷酷无情的话来。你对你的亲人都可以漠然置之,你又怎会去关心别人呢?谁还会指望从你那里,得到真情的回报呢?”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耿严纵声狂笑,口不择言道:“你终于看清我了。你说的对,我就是这样的人。我从不渴望从任何人那里得到爱,也不会把自己的爱给任何人。现在你想离开我还不晚,那个周永耀说不定正张开怀抱,等着你呢!”
“你把我们之间的感情当成了什么?一个不想玩就可以随时退出的游戏吗?”子瑢愤愤然的问道。
他讽刺的轻笑。“你不也是乐在其中吗?”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子瑢在耿严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扇了他一记耳光。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动手打人,打的人竟是自己深爱的男人。
耿严惊诧万分的盯着她,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原有的冷静,撇嘴冷笑。“这是我第一次被女人打。”
打他的那只手,现在还有些微微发麻,她出手太重,一定打痛他了。“耿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很疼吗?”她想要轻抚他被打的脸颊,他却飞快的闪躲开,不让她碰触。
他面无表情,健步如飞离开了健身房。厚重的雕花木门在他背后关上的同时,也阻隔了门后那双悲伤忧愁的眼睛。他转身的那一刻,她看到了他胸口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这十几年,他究竟是怎样度过的?又经受过怎样磨难?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总要把自己密封的严严实实,甚至不惜给自己披上邪恶的外衣。他在逃避什么?还是在害怕什么?她想帮他摆脱困境,走出儿时的阴影,却不得其门而入。
风,再吹得大些吧,把我身上的罪恶统统带走。耿严站在天台上,单薄的衣衫迎着寒风剧烈的抖动着。他渴望寒冷的风,能够把他吹走。这样一来,就不用背负那些沉重的自责和愧疚。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厌恶过自己,近来他总是不断的伤害身边爱他的和他爱的人。无论是谁受到伤害,他都不会原谅自己。而今天他又一次,不能自控的伤害了子瑢。看到她哀伤失望的眼神,他的心就像被千万根针刺般的疼痛。不知为什么,越是不想伤害她,反而将她伤得越深?
一件温暖的大衣轻轻的披在他的肩膀上。他惊诧的转过头看着为他披上衣服的人。子瑢走到他身旁,微笑的看着一脸错愕的耿严,柔声问:“在想什么?”
“对不起,我刚才……对你说的话太过分了。”他诚恳的向她道歉。
“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刚才我也不对,就算再生气,也不该动手打你。”她自我检讨。
耿严凝眸盯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骨子里却坚韧无比的女人,问道:“你总是替别人着想,容易原谅人。难道你就没有恨过谁吗?”
她毫不迟疑的回答:“我没有恨过任何人。”她审视着他的表情说:“你不认为恨一个人太辛苦吗?受痛苦折磨的人,不是被人恨的人,而是恨人的人。”
他微皱浓眉,揣摩着这些颇具哲理的话。“我无法体会你的话,更无法认同你的观点。有些人是永远不值得被原谅的。”
“你我的成长环境、家庭背景、接受的教育都有很大不同,你不同意我的观点也情有可原。如果我和你有着相同的经历,也许我也会和你一样愤世嫉俗。可是……你不觉得爱一个人要比恨一个人更容易吗?即使是十恶不赦的罪犯,也有着改过自心、得到别人宽恕的机会,更何况那个人是的父亲。”她理智的分析道。
耿严没有发表自己的言论,若有所思的了望远方,紧握着铁栏的双手上青筋清晰可见。
子瑢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根,递到耿严的面前。
耿严诧异的看了看子瑢,又看了看香烟,疑惑的问:“为什么要给我烟?你不是不喜欢我吸烟吗?”
子瑢说:“有人说过,男人在思考时手中握的往往不是笔,而是一支烟。男人因悲伤而哭泣时,不要给他手帕,给他一支烟。我觉得这两句话很有道理。你认为呢?”
“谢谢。”他接过香烟,放在鼻尖闻了闻。她真是个体贴、善解人意的女人。
子瑢面带笑容,说:“不过,我是不会帮你点着的。吸烟既有害健康,又污染空气,百害而无一益。”
听到她的话,耿严脸上的阴云瞬间散去,露出了阳光明媚的笑容。他深情的注视着她,她是世界上最关心他的人,如果少了她在身边,他不知道要如何度过剩余的岁月。他认识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她了,而这也是让他倍感恐慌的根源。
坚实有力的臂膀将子瑢拉入他宽厚的胸膛。对他来说,此时需要的不是香烟,而是她的温暖,只有她才能给他安慰。大衣突然的从他肩上滑落,落在地上,少了温暖的大衣他并不觉得寒冷,因为她的体温逐渐传递渗入到他的体内,温暖着他那颗冰封的心。
她甜蜜的浅笑,双手环抱着他宽阔的背,闻着他身上独一无二的气息。两个人身体相贴着,贪婪的吸取着对方的体温,感觉着对方的心跳与呼吸。此刻,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没有任何人的容身之地。
午餐时间过后。“千里马修车行”里几个修车工人正在玩牌。耿兴川当然也在其中,这些人中他的“牌龄”最老。
“想什么呢?快点出牌,老是那么慢。”耿兴川不耐烦的絮叨。
“让我再想想。”一个年纪不大的胖小伙子琢磨着手里的牌。
“再想下去,天都黑了。”另一大约四十出头的牌友催促道。
胖小伙子斜视耿兴川一眼说:“总得让我想清楚了吧。我可不想输得跟他一样脱衣服。”
耿兴川从开局到现在,还没有赢过一次。他的钱都输光了,上衣也已经脱光了。他光着膀子不服气的说:“老子我输的起。知道我儿子是谁吗?我儿子现在是大老板。不对,现在不流行叫老板了。我儿子现在是堂堂的董事长。”
四十几岁的男人说:“你是不是做白日梦呢?你儿子离家出走十几年了,这谁不知道啊。”
耿兴川炫耀的说:“我儿子回来,还在有钱人住的地方,开了个大型的健身中心。我也是有钱人的老子了,想要钱一句话的事。”
“真的假的?你儿子要是真有钱,你干嘛还在这儿闻臭汽油味呀?”
“我……我……” 耿兴川吱吱吾吾,不知如何回答。
胖小伙子在他们聊天时,终于决定了要出的牌。他把牌甩到桌子上,高声喊道:“有人要吗?”
耿兴川不满的大吼:“你这家伙,考虑了半天就出这么张臭牌!”
“我赢啦!我赢啦!”四十几岁的男人心花怒放,伸手嚷道:“给钱给钱。”
“真倒霉!”小伙子认输,交给他钱。
“你的呢?”赢了钱的男人问耿兴川。
“我已经没的脱了。明天再玩吧,该开工啦。” 耿兴川被冻得瑟瑟发抖,双手使劲地搓着冰凉僵硬的胳膊,想使身体暖和些。
小伙子不依不饶的说:“不行。我给了钱,你也得接着脱衣服。”他可不能吃亏。
“我已经没的可脱了。”
赢家提议说:“你呀,脱衣服就算了。我看你给我们跳一个舞吧。”
“我这把年纪哪会跳舞呀?你就不能说点简单容易的。”
“不会没关系,我说你做,这样总行了吧?如果你不按我的话去做动作,就乖乖地交钱。两条路,你挑一个。”
耿兴川咬牙说:“我做。”动动胳膊腿,总比掏钱划算得多。
“你站到门口去。”赢家指挥着他。“把双手举过头顶,高一点。”
耿兴川光着膀子,站在冷风吹过的房门口,浑身的毛孔都立了起来。他按照对方的话乖乖地做着动作,虽然脸面上觉得很丢人,但他心里认为这样做是很划算、很值得的。
“转个圈。”小伙子起哄的喊着。
“你别总是傻站着,做些动作呀。扭扭屁股,脚下带点动作,跺跺脚。”
四十来岁的男人和小伙子看着耿兴川摆出的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