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劫-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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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沉香屑:第八炉香(一易稿)
齐平儿靠着朱红的柱子呆立着,看着那扇高高大大的门出神。雕花的檐角由四角往上翘,是苏式园林的风格。泥黄的琉璃瓦已经被青苔盖去了,只是偶尔有些地方脱落开来,现出琉璃瓦本身的颜色,很不真切,不细看还真不能辩认出来。屋檐的有些瓦片已经脱落了,现出屋脊檩子,骨碌碌像是一个饿瘦的人的骨骼,很是怕人。两扇朱红的门大开着,从门口望去可以看到外面路面的青石板,饱经风霜的青黑色的墙砖——一串长长的围墙。平儿凝望着门口里的那条路上的青石板,天空洒着些碎沫,路面上湿湿的,看过去亮堂堂的晃人,她的脚尖轻轻踢打着地板,笃!笃!笃!轻缓的,细听起来又似乎有些沉重。外面的世界此刻似乎是令她分外向往的。
白天里她总是发呆,生生的希望天快点黑下来,自己也好早点见到李宝。她脸上全是思春的愁绪,一见了就能看个明白。红扑扑的脸蛋,含春的眉梢,那些显得极不耐烦的小动作,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少女的相思。
李宝白天里见不到平儿,索性将生物钟颠倒了过来,白天睡觉,晚上赶出来约会。李家上下疼李宝还来不及,对他的恋爱这番更是全力支持。李母对李宝更是千叮万嘱,又为他亲手做些好吃的,亲自送了他出门,李通也忙着往儿子兜里塞钱,细细杂杂的说:“咱们富贵人家的孩子,和别人约会不能失了大富人家的面子,一定要带人家痛痛快快的玩个尽兴。”
梁太太让李通替她打理股票的事情,让她赚得不少。她算计着这往后还得依靠李通给自己打理更大的买卖,自己要是不允了平儿和李宝的事,这李家必然和自己要生出些间隙来,尽管李通那死鬼和自己过往有些纠缠,但那厮的心思全在他宝贝儿子身上,哪里还念得着他俩以前的旧情,这股票又是有赔又赚的,这要是得罪了他,恐怕他一生气坑了我也说不定,为了保险,对齐平儿和李宝的事情睁一支眼闭一只眼了也就是了。甚至有时候她还推泼助谰,得个顺水人情。
齐平儿和李宝约会的时间是在晚上,缺了白天的好处。但这夜晚的约会却是自有乐趣的。他俩一人拿着一串羊肉串边吃边走,两人漫无边际的胡乱聊着。平儿一改在梁家沉默寡言的样子,在李宝跟前跳来跳去,还不时逗逗李宝,一副孩子气,这反倒让李宝更加喜爱起来。要是她能像雪儿般和珠兰们嬉戏打闹,二人必然是一对最佳排挡。那样一来梁宅可就更加热闹了。
齐平儿咬了一小片羊肉歪着脑袋问李宝:“李大哥,你为什么喜欢我?”她说话的时候孩子气的看着李宝。
李宝是个极其传统的男孩子,虽然在国外留洋三年,却没能改掉这个“缺点”。此刻平儿这般直接的问,倒是让他感觉不好意思,这一羞,满脸就变得红扑扑的,倒是像极了抹重了胭脂的女子的脸,白白的底面上现出两处绯红,多了几分矫情和肆意。他着急得不知道怎么回答,低声支支吾吾道:“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他说得很模糊,街上又人头窜动,听起来很不真切。
平儿见他这般害羞的样子,此刻又羞得满脸通红,比起她来倒更像是女孩子。她平时可是个顽性非常的人,这刻还不愿意放过李宝,心里还想着再捉弄他一番,好让他羞得不成样子。平儿非常喜欢看李宝害羞时的样子,那种少有的如女孩般的羞涩,令她着迷。她装作很失望的样子说:“哦,原来李大哥只是喜欢现在的平儿哦,白天肯定就不喜欢平儿了!”她又故意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撇着嘴道:“往后李大哥也会不喜欢平儿了!哎,都怪平儿自己自作多情,以为李大哥会喜欢平儿一辈子哩,没想到……”她故意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边说还边摇头叹气:哎…哎…眼睛却偷偷看李宝的反应。
李宝见她十分失落,心里着急得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他在心里埋怨自己:李宝啊李宝,都怪你,要不是你刚才的话,她也不会这般失望,她该有多伤心啊!他着急得也顾不得自己平时的害羞,忙拉住平儿只顾把话往外吐:“平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他语无伦次。“我的意思是说……我,嗳……”他急得舌头和嘴皮子打起架来,好似忽然间得了阵疾,舌头在嘴里翻不过来。
平儿见了只顾格格的笑。
李宝也顾不上许多了,他在心里给自己一鼓气:我这次可是豁出去了。他狠狠的咬了一下嘴唇,有鲜红的血夜流出来,把他浅薄的嘴唇染得更红。随即深深的呼了一口气,一下子拉住平儿的手,认真道:“宝儿喜欢现在活泼的平儿,也喜欢以后的平儿,我要一辈子都对平儿好!”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似的,一口气接连说了几句,眼圈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他又说:“平儿,我还要娶你!”,他激动得有些夸张,一把将平儿抱在怀里。
两人在静静的站在人群中,仿佛世界此刻在他们周围停了下来。风儿停了,街边小贩锅里的滚烫的油停了,天上的云朵停了,田野里摇动的草叶儿停了,林间里飘落的黄叶也停了……
他俩在大街上拥抱,自然引来不少路人回眸。而这一切,他们丝毫也没觉察,只静静的沉浸在他们的世界里。过了好久,两人终于平静下来,李宝说:“平儿,你知道么?这些日子我有多么想你!我想你都快想疯了。你知道么?你知道么?”他说得有些动情了,眼圈儿又泛起红润温热的颜色。
齐平儿静静靠在他怀里,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李宝竟一下子道出了对她的相思之情。喜的是李宝对自己早已有了倾慕之心,对自己又这般思念,忽而又觉得有些矛盾。她怕自己身份低微配不上李宝这个富家公子,又何况他可是留过洋的人。她柔声道:“平儿又何尝不是呢,可是,李大哥,平儿只是梁家一个小小的丫鬟,平儿怕配不上你。”说着竟哭了。
李宝紧紧的抱着平儿,他感觉平儿的身子在微微的颤抖。此刻他觉得心仿佛被别人狠狠的抓了一下,生疼,直到骨髓里。他把平儿的身子立起来,柔柔的说:“平儿,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说服我父亲让我娶你的,一定会的,你一定要嫁给我哦!”他此滔窀龊⒆樱渎孟氲暮⒆印K焓痔嫫蕉寥チ成系睦崴参康溃骸捌蕉嘈盼遥妹矗课乙换崛⒛愕摹@矗灰蘖耍薅嗔司筒黄亮耍彼檬帜罅四笃降牡男…车岸U饬约阂彩志欤绞彼渴直拷诺模衷诰寡У谜獍慊岷迮⒆印R残碜约赫媸桥錾狭讼不兜娜恕?
平儿破涕为笑。李宝高兴得跳了起来,他看见平儿悄悄的笑自己,一下子又恢复了常态。他的变化有些突然,就好象一个高高的调子升到最高处,却没了音,给人有些泄气的遗憾。忽然他拉住平儿的手跑起来,他拉着她一边跑一边说:“平儿,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平儿欢喜的随他跑起来。
一幅硕大的海报占去了房子大半边脸,晃悠悠在风中摆动——风雨飘摇的上海。
长长的宽大的巨幅海报上模糊的印着一个人的侧影,简单的一勾,便得成了。那轮廓看起来不像是中国人,鼻尖扬得高高的,细细薄薄的嘴唇,卷曲的头发,明照里是个外国女子的脸,或者是英国的,又或者是新西兰的,澳洲的也说不定,但最像还是爱尔兰的,流畅的线条——爱尔兰人都有一幅流畅的脸,暧昧的,温暖的。
平儿好奇的问李宝:“李大哥,这是什么地方啊?”李宝一边忙着买票一边扭头说:“这是电影院!”他拿了票拉着平儿就挤着往里走,一边挤一边气喘吁吁的对平儿说:“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今天来看电影的人很多,小小的门口排了一长串的人。他们穿着各色各异的服装,有惹人眼神的丝缎旗袍,有新潮怪异的西洋装,有古老迂腐的青布长衫,有拖沓肮脏的工人服,各色各样的的聚集到这个天地里来,此刻他们有着共同的愿望,彼此卸下在尘世的标识,相处却无侵犯。如果这上海滩能有此刻的宁静,生活在这里的人必然会觉得幸福。只可惜眼时这个世界动乱纷飞,这种愿望也就成了一种虚幻的奢望。
平儿看见人群里有些妖艳的女子,她们浓妆艳墨,两片嘴唇涂成猩红,腻得怕人。脸上带着暧昧的笑容,各自偎依在身边各色的男子身旁,享受着他们此刻赋予的温存。平儿看了看身边的李宝,又把自己上下自身打量了一番,自己却是一身素布,而李宝自己却是这般情意,可见他并不是一个嫌贫忌富之人,想起先前李宝说要娶她,心里就下了决心随了李宝一生一世。
李宝带着平儿找了位置,忙拉她一起坐下来。电影马上就要开演了。平儿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电影院里人头窜动,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心里万分高兴。
一阵喧嚣过后,嘈杂的人群忽然间安静下来,好似茶壶里煮着的水,先前还扑冬扑冬翻滚着,吵闹着,这会却一下子归了平静,凉了。
电影开演了,雪花花的银幕上人影跳动,变幻,一会隐了去,一会又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像小孩玩的捉迷藏的游戏。雪儿从没见过这稀奇玩意儿,她扯了李宝的衣袖问:“李大哥,他们怎么能在布上跳来跳去的,一下子不见了,一下子又出来了呢?”李宝听了直格格笑,平儿这般好奇的模样,甚是有些乐趣。他忍不住又笑了出来。讲解也断断续续。平儿见他笑自己这般“无知”,心里觉得委屈,就闷闷不乐起来,也不说话,也不理会理宝。
李宝偷偷斜瞅了平儿一眼,他不敢看她,怕看了自己会忍不住想抱她。平儿瘪着嘴,小嘴儿翘得老高,像平地里生出来的凸子,一看就知道她正生闷气呢。李宝这下可慌了,他在心里连连责骂着自己怎么这般不注意,惹了平儿的气,忙歉疚的说:“平儿,你别生我气啊,我知道错了,好么?”又说些好笑的逗她,平儿这才乐了,可她还嫌不够,装着满脸的委屈说:“李大哥不就是笑平儿没见过世面么?”她偷偷瞟了李宝一眼,看见他自责得坐立不安,心下里可乐得她够呛。她又说:“嗳,这都怪平儿命苦,生在了农家里,和这些稀奇玩意儿没了因缘,别人笑也是应该的了。唉……”她故意把叹气的调子拖得老长,也不去理会李宝。
李宝着急了,伸过手来,捉了平儿的手道:“平儿,我没有笑你的意思,我……”他着急得语无伦次:“我只是觉得你好奇得像个孩子一样!”他一步不离的看着平儿的眼睛,眼神好似要把她吃掉似的。
平儿看他委屈的样子,心想,算了,看那小子都快急得冒汗了,饶了他罢了。她故作轻松些道:“平儿误会公子的意思了,平儿哪敢怪公子的错呢,都是平儿的错哦!”她想抽回放在李宝手里的手,李宝的手暖暖的,有些热度传过来,直渗到她的血管里,心里暖烘烘的,她喜欢这种感觉。
她的举动让李宝更加愧疚,脸上的神色更难看了,斜斜长长的脸失去了先前的灵气,像是打焉儿了的瓜儿,沮丧极了,他拉着平儿的手不肯放,嘴里喃喃的说:“平儿,你原谅我好么,你原谅我好么?”
平儿也累了,她伸手理弄着李宝额前的刘海,幽幽道:“好了好了,没事了哦,孩子!”话里充满了心疼的情绪,听起来却是十分亲昵。李宝听见她说原谅自己了,心情高兴了许多,他在心底暗暗对自己说:宝儿啊宝儿,你又闯祸了啊!他保持着原先的姿势,让平儿轻轻的理弄着他的头发,痒痒的,甜甜的,快乐的。他仰着眼睛看平儿的脸。细的眉,胭红的脸,可爱的小嘴儿,薄薄的唇,他想吻她,忽又想起先前的事来,忙止了那荒唐的念头。
平儿弄入迷了,一下子注意到李宝的眼神,她赶忙缩回手来,脸蛋儿烧得红扑扑的,只得低下头去了。心里却是快乐的,甜甜的,有种让她说不清的感觉,只觉得那种感觉暖暖的,像是淌遍了全身,热烘烘的舒服。她问,这是幸福的感觉么?又笑自己胡思乱想,忙收了心神抬起头来对李宝说:“李大哥,我们继续看电影么?”李宝连忙称好。他把身子正过来,有些舍不得先前的温存。他多么渴望能再拉着她的小手,那是种幸福的感觉。
上演的是一出外国剧,那些尖鼻子蓝眼睛的人在银幕上跳动着。故事讲述的是一个富家人的儿子,爱上了一个在酒馆里做事的姑娘,两人真心相爱,但他们的恋情却遭到男家父母亲戚的坚决反对,最后两人决定私奔。终因计划败露而失败了,男的被家里囚禁了起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