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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盼君-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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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儿是真的很快乐吧!
他心知肚明,那快乐是陆武给的。
不是没有私心的,他也想过撮合这对小儿女,偏偏祈儿不争不求,眼看着盼儿一颗心飞向陆武,他又还能怎么办?
女儿是真心爱着陆武了,为了她的幸福,不得不成全呀!
只是苦了他儿子。
悄悄将叹息吞回腹间,他转而道:  ‘我方才正与祈儿谈运送药材的人选,祈儿说是怕你不同意呢!’陆盼君回眸望向未婚夫婿,陆武沉着道:
‘小姐与我谈过,陆武愿尽棉薄之力。’陆祈君见她无反对之意,点头。  ‘那好,早去早回,盼儿还等着你,别误了婚期。’‘是,少爷。’陆武亦不规避,坦荡荡迎视他的目光,静视片刻,交换意味深长的凝视。
好好持她,今生,我放手。
他懂得。那眼神下的未竟之语。
难以言说,却更甚千言万语。
会的,他会用他的一切珍惜她,不负少爷君子襟怀。
过午,由外头回来,稍作梳洗便前往书斋,才推开门,一团小肉球迎面扑来,他迅速反应过来,张手搂抱住。
‘小岁儿,你又胖了!’陆祈君皱皱眉,感觉抱起的重量又增加。爹是都喂她吃了什么,养得好肥。
陆岁君呵呵笑,不以为意。  ‘哥哥,我的梅子糖呢?’‘还吃,当心变小肥猪。’‘要吃!’她很坚持地嘟嘴嚷道,自行朝他怀里探找,搜出一包甜糖。
他一脸伤脑筋的表情。  ‘糟糕,既然被你发现,那就没办法了。’小岁儿彻底被取悦,呵呵笑吃得好开心,也分哥哥吃了一颗,甜甜地搂靠在他肩颈。
爹总说,平安就是福,美不美是其次,健康就好,像盼儿就是太瘦了,纤细的腰身,风一吹就折了。
陆祈君偏头,对上案牍前托腮望住他俩的陆盼君。
‘在想什么?’账册不看,净瞧着他。
‘只是想,你好疼岁儿。’她与他也曾经有过那等光阴,那时的她,也像岁儿,单纯、无顾忌地霸着他撒娇,她懂得他虽然嘴里嫌弃,可她和岁儿的要求,他总是会办到,不曾教她们失望过:
‘吃味啊?’自怀里掏出一只银簪递去。
‘偌,别说我偏心。’他给得随意,可陆盼君从那细致的雕工、缀上无瑕明珠,心知必然价值不菲。
他送她的每一样东西,从来都没有随便过。
她心知,了然地浅笑。  ‘谢谢哥哥。’‘你就为了这个不开心?’她微愕。
只那么一眼,哥哥便看出她不开心?
‘姊姊是在想未来姊夫啦!’吃得一嘴甜腻的小岁儿,顺口说了出来。
‘岁儿!’心事全教人给泄光了。
是吗?陆武不过离开半月余,她便坐立难安了?
‘这么离不开他?’‘也……不是那样啦……’她羞喃,小小声补充。  ‘只是……不太适应……’以往身边总是有他,突然回过头见不着那道身影,那落了空的感受,总难免……凋怅。
盼儿真的很爱这男人。
陆祈君静静凝视她,分不清心头是酸楚抑或欣慰。
这不就是他要的吗?一直以来,只想留住她的笑,她幸福,他也就……无憾了。
他点头,逸出笑。  ‘会的,要不了多久,你们便能长相厮守,哥哥会帮你。’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会为她留住。
这是他的承诺,终其一生,荡她全力留住幸福。
只是,这道承诺,却在两日后,尽数摧毁。
他收到官府快马传来的公文,所有人在回程途中遭逢不测,不留活口。
这事……他怎么对盼儿口?
收妥信函,他当机立断地交代:  ‘这事先别说,我立刻前往了解情况,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也许……也许没那么糟的。
他当天便动身,前往地方官府了解案情,才知一夜投宿旅店,有人在茶水中下药,当晚,所有运货镖师无一幸免,大笔巨款不翼而飞,管事行迹成谜,陆武一生死未卜。
只留下一截断臂。
心房沈闷难言,他不心疼财物,却害怕盼儿的泪。
回程途中,他一直想着,若盼儿知晓,会有多伤心欲绝,那男人是她寄托终身的倚靠,如今,他只还她一截断臂,如何向她交代?
他将此事禀明父亲,可谁也开不了口告知盼儿。
‘所以,官府是以内贼结案?’陆君遥凝思。
‘是。官府已发出公文,缉捕徐管事。’‘管事确实可疑。’陆武行事谨慎,若非自己人,算计不了他。陆君遥审视儿子。  ‘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爹,我现在心很乱’缉凶破案。可交由官府处理,但盼儿呢?若陆武真有个不测。他怕……盼儿也难独活了……‘我当然知道你心乱。’只要扯上盼儿,他哪冷静得了。
每个人,终其一生有都那么一道碰不得的禁忌,而盼儿,便是他的伤、他的致命点。
‘你要开不了口,爹去说吧’‘不,别说!’他急急阻挡。
陆君遥挑眉,会意后叹息。  ‘祈儿,这事瞒不了的,她早晚要知道。’‘我明白,可’他真的很怕,盼儿若无法承受,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虽温驯,可对于坚持的事,却也烈性无比,抵了命去执着……
‘祈儿,你太怯懦了。’当年对盼儿的身世也是如此,他不试。又岂知她无法承受?
也或许,不能说怯懦,而是太爱那名女子,任何会伤害她的事,总于心不忍。他的狠,得建立在她的泪眼上,又怎决绝得了?
‘陆武终究是死了,你以为你能瞒多久?多拖一日,她承受的痛苦会更深,你’他住了口,愣视门边伫立的身影,陆祈君回首,也傻了。
‘盼儿……’她听见了吗?
‘哥哥,说的是真的?武哥真的出事了?’陆祈君哑然,怎么也无法应声。
‘爹?’她转首,问另一个。
‘……是。’也好,她知道了,那就谁也不必为难,她总要挨这一刀的。
她静静地,走上前,什么也不说,拿起桌上的官府判决公文,一字、一字逐一读下。
‘盼儿……’陆祈君忧虑低唤。她反应太平静,平静得令他害怕。
她盯着底下的县官印,朱泥红艳刺目得宛如他的血……
‘盼’张口欲言,她毫无预警地身子一软,在他慌乱伸出的臂膀中失去意识。
数日后,官府在旅店后山坡底,发现一具无名男尸,身中数刀,容貌尽毁,尸首不全。
消息传来,以为她会哭泣、崩溃,然而,出乎众人意料,总是依赖着父兄、陆武的她,这回却表现得无比坚强。
‘哥哥,我要带他回来……’‘好,哥哥帮你带他回来。’他毫不犹豫应诺。只是要是她想要的,他都会成全,纵使,是她心爱男人的尸身。
‘我要去!’她要亲自,接他回家。
她这模祥,怎禁得起长途跋涉?
陆祈君心房痛不堪言,轻抚她微微恍惚的脸容。  ‘盼儿,你乖。听哥哥哥的话,待在家中等着,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办到。’后来,他亲自走了一趟济南,将陆武尸身运回。
她以未亡人身分,全程打理陆武的后事,没掉下一滴泪。
她抚着碑上的刻字,立碑人题字妻,陆盼君。
办完了后事,她成日不言不语,空洞的眼眸。寻不着方向。
以往,回过身总有他静静守护,如今,望不着他的眼眸,已不知该望向何方。
每夜,一遍又一遍唤着他,却换不来一声回应。
一直以来,当她需要时,他一直都在身边,她的武哥,不会不理她,从没有一回,如此刻这般,对她的叫唤不闻不问她,是真的失去他了吗?
至今,她仍无法接受,纵使亲手葬下了他的断臂,心底仍盼着他会回来。
抱着裁好的大红嫁衣,她还在等着他,回来完成他们的婚礼。
她这情形,看在陆祈君眼底,暗自忧心,无法言说。她表现得太平静,就因为太平静,连情绪都压抑着不曾宣泄出来,他才更忧虑。
只有他明白,盼儿不是不哭,她是痛得流不出泪来了。
才一个月,她已经瘦了一大圈,他担心再这样下去,她会逼疯自己。
每一夜,当她坐在窗前,望着远方眺盼时,他便伫立树底,注视她终宵灯火未熄的房门,伴着她。
他懂得,她在盼那个男人回到她身边,张开怀抱怜惜她,而他盼的是她走出悲伤,重拾欢颜。
直到有一日,母亲主动前来,找他详谈。
‘对于盼儿,你有何打算?’‘打算?’他要打算什么?
‘你爹说,你时时站在盼儿门外,终宵不寐,难不成你打算就这样守一辈子?!’行径遭人道破,他窘然别开眼。
‘怎么?你以为无人知晓?’孟心芽笑叹。
‘孩子是我生、我养的,你们有多少心思,瞒得了我吗?你是怕盼儿想不开吧?’
‘……’
这痴情的傻儿子!
孟心芽摇头。  ‘祈儿,放手去争取她吧!’陆祈君不可思议,错愕地回视母亲。
‘娘!你在说什么!’陆武才刚过世,尸骨未寒,谁有心思想那些!
何况,盼儿视他如兄,他若这么做,岂不真要逼死她?
‘为何不可?当初,你不是说想娶盼儿吗?就因为盼儿与陆武两心相许,我们得成全盼儿,但他俩无缘,你退让了这么些年,也够了。你的委屈娘不是不清楚,为了护她,你苦全自个儿吞,要真这么放不下她,那就别再错过她,自个儿好好守护她,给她最安稳的依靠,这才是对她最好的安排。’这傻儿子,总是远远守着,怎么就没想过去争取,自己给她幸福、给她笑容呢?
陆武未出事前,盼儿出阁在即,有一夜曾经前来,娘儿俩谈了好多话,盼儿跪地叩谢养育之后,说得那么诚挚,她便知晓,盼儿对自己的身世是了然于心了。
既是如此,祈儿还顾忌什么呢?
她心疼苦苦压抑的儿子,也怜惜姻缘坎坷的女儿,若是能将盼儿交给他,由祈儿护她一生,她真的很放心。
‘陆武是不在了,将她交给别人,你甘心吗?你对盼儿的付出,不比任何人少,你真愿意这一辈子,盼儿都不明了你为她做的一切?祈儿,你可以带着你的真心,去抚平她的伤,等候多久都可以,就是别再闷不吭声。若看着她再次属于另一个人,我不信你受得住’‘娘,别说了!’他心乱如麻,起身退到窗边,逃避话题。
孟心芽望着儿子的背影,轻叹。  ‘好,我不说,但这些话,你得放在心里好自斟酌。这世上,最懂盼儿的人,除却陆武就只有你了,真要她幸福,没有人会比你更疼她,与其将她的未来交到外人手中,我和你爹更希望那人是你。’正因为疼惜女儿,她懂得盼儿的未来在哪里。
要嫁盼儿,她不愁没人要,可那些人看上的究竟是她的美貌,还是她身后的陆氏庞大家业?
自幼以来,盼儿的声名从由不得自个儿作主,背负着私生儿、孽种、乱伦、至今婚前夫婿骤逝的克夫污名,谁愿善待?谁能懂她?
她什么都没做,却早已声名狼藉、贞洁无存,这样的盼儿,也唯有祈儿懂她、怜她、惜她,识得她的美好了。
娘亲走了,留下的句句话语,却在他心头激起滔天巨浪。
第四章
    可以吗?他真的可以放手争取吗?
早认了命,看清他与盼儿今生无缘,可却在他说服自己放手看破时,上天峰迥路转,给了每个人如此大的变故与冲击……他该怎么做?盼儿的未来又在何处?
他也迷惘了‘陆少爷,你、心情似乎欠佳?’‘嗯?’他回神,连连致歉。  ‘是有些事心烦,失礼了。’在谈生意时恍神,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他暗暗警惕,要自己收摄心神。
那孙氏少东拍了他臂膀一记,爽朗大笑。
‘都来到这地方,就放轻松点儿,别那么严肃,瞧,你身边美人可哀怨着!’陆祈君暗暗苦笑。
这孙氏少东家,人精明、能力强、做起生意也有一套,与他合作绝不吃亏,两人私底下也略有交情,可唯一缺点就坏在人颇风流,每回谈生意非得上一趟花楼不可。
‘孙当家,你知这非陆某所好。’‘知知知!’全京城谁不知陆家少主清高正派,不好女色。  ‘人不风流枉少年,逢场作戏又有何妨?’逢场……作戏吗?
他偏头,认真凝视身侧被他冷落了一晚的青楼女子。
为何他从没想过放纵呢?自有记忆以来,眼中就只看得见那名女子,纵使进了勾栏院,也没动过念,莺莺燕燕不曾入眼,甚至是她属于别人了,亦不曾。
‘孙当家,您有过属意的女子吗?’懂得那思及便心口疼痛,容不下其它的感受吗?
‘有啊,怎么没有,我家那婆娘可啰嗦了。’才会出来便想寻个轻松快活。
是了,孙当家也成亲有好些年了。  ‘那,您不觉得对不住嫂夫人吗?’孙当家大笑,一副‘你说什么傻话’的表情。
‘男人在外头,有些个事情是女人管不得,也过问不了的。’回到了家,他是个丈夫,对妻子全心专宠,千依百顺,离了家,几段露水姻缘免不了,心里总还记得家里有个人等着,这便成了。成大事者,谁不是这样呢?
‘是吗?’陆祈君把玩杯盏凝思。身与心,能如此两分?
‘你心里头也有人吧?’都说陆祈君坐怀不乱,几回下来,可真见识到了。
他回视,不承认,亦不反驳。
孙当家了然地勾唇。  ‘世上没有真不好女色的男子,只有无力为之,想碰也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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