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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盼君-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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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暗暗握拳,忍住不上前去搀扶。  ‘你身体还虚着,不在房里头静养,跑出来做什么?’‘找你。’他不避她,她又何须四处跑?
‘我……我还得回铺于里忙,有事晚点再’‘陆祈君,你是懦夫。’不待他推托之词说完,她温柔低斥。
‘……’是,他是懦弱,害怕面对她。
婚姻,一纸和离书已然结束。
孩子,一碗汤药归了尘土。
情爱,一生不曾拥有过。
如今他俩之间,还剩了些什么?是什么也不留了……情急中说了那些原是一辈子也不打算让她知晓的话语,他已不知如何面对她。
他不想……面对相顾无言的忧伤,害怕见到她愧负的眼神……‘为何没勇气听我把话说完?’他就这么绝望,丝毫不想再为他俩的将来努力?明明……都坚持那么久了。
他叹息。  ‘好,你要说什么?我听。’‘我有东西要给你。’她自袖中取出早已绣妥,却始终无法交至他手中的绣荷包。  ‘这我答应要为你裁制的,你收着。’她要说的,就是这个?
他垂眸,掩去那抹黯然,接来绣荷包瞧了眼。
最后,她还是只绣了只鸟,单飞。
她终究,没能坚持比翼双飞……‘我后来想了又想,懂了你的意思。比翼,又名鹌鹌,一目一翼,不比不飞。于是,我绣成了对的比翼双飞。’陆祈君细瞧,果然一旁绣了小字比翼成双,相得乃飞。
他呼吸一窒。
她这意思是……心乱了,双手竟颤抖得握不住绣荷包。
柔嫩掌心怜惜地包覆住他。  ‘我找了好久,好久,寻那与我相契相合的一目一翼,曾经以为就是武哥了,可在他之前,那最初教我动了心却硬生生拔起情苗的人还在我心底,扎了根,七月恩爱夫妻,不能忘。哥哥,我答应过,要与你直到百年。咱们离百年还有好长一段路,一目一翼,你要我去哪里?我不能飞’这番话,多教人心动……
若在更早之前,她如此对他说,他这一生死也无憾了,可偏偏……他退开,神情不见欢悦,扯开唇角的浅浅笑纹里,竟藏了抹哀伤‘盼儿,你无须如此。’爱与不爱,如何作假?如何勉强?强迫自己说出违心之论又是何必?
他不需要她的愧疚。
他不信她!
看他的神情便明白,他以为她在安慰他。
‘我说的是真心话!’他冷然抽了手,拉开距离,避着她。  ‘这些真心话,陆武回来之前,你为何不说?这些真心话,我递和离书时,你为何不说?这些真心话,你有太多太多机会可以说,为何偏偏是我舍了孩子、对你道出心意时,你才来说?盼儿,失去孩子,我确实心痛,可我就算一无所有,也不会希望你放弃自身的幸福同情我。’‘我不是在同情你!’天,他是想到哪里去了?她又慌又急,他的神情告诉她,他又被她伤了一回‘哥哥,听我说!我是认真的,我和武哥已经过去了,我心里头的人是你,真真确确’‘若真是我,为何见了陆武,就全然忘了我、忘了有孕在身,急着寻他?为何在陆武面前,连瞧我一眼都不敢?为何那些个夜里,背过身无法面对我?为何……为何连我的名,都不肯喊……’那每一声哥哥,都在提醒他,只是兄妹,她心里头的人不是他……‘不是的!我急着寻他,是因为开心他没死,不是心里头还恋着他。我不敢在他面前与你亲密,是因为我愧疚,终究是我负了他,他为陆家几乎连命都没了,我、我会觉得愧对他呀!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那时心里头太乱,没能顾及你的心情,以致伤了你……我真的好笨,经过那么多事情,才发现心里头他已经死了心,对她太绝望,再也直有你,不曾抹去过……’可是,来不及了吗?不肯相信她了……‘盼儿,别哭。’她哭了吗?探手一抹,才惊觉满脸泪痕。
他始终远远站着。凝视她。她心一酸。泪掉得更急。
他不肯靠近她,不再为她拭泪了,那样清冷的眸光,瞧不出情绪……她慌了,又急又怕。  ‘我喊惯了哥哥嘛!你不要生气,我以后不喊就是了……你说你不想要一个无法全心全意看着你、爱着你的妻子,我可以,现在我可以了!你不能赶我走’泪水淹没了嗓子,她蹲下身,痛哭失声。
怎么办、怎么办?她让他等得太久,太失望,心已冷绝,不再期待了她要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让他相信,她是真的要他,不是同情,不是亏欠一双臂膀伸来,将她搂入怀中。  ‘孩子似的,哭成这样也不怕被人笑话。’他叹息,心怜地为她拭泪。
‘那、那你相信我嘛……’抓牢他手腕,泪颊偎腻而去。
这不吃定了他吗?
‘我要说不,你怕是会淹了陆府。’他笑喃。俯下头,啄吻泪颜。  ‘乖,不哭,没事了。’那个她所熟悉的他又回来了,温柔、宠溺,有时带点无可奈何,但一定会有满满,满满的包容。
‘我就知道!’她破涕为笑。  ‘你每次都不会舍得恼我太久,因为一但’双手捂住嘴,怯怯地瞧他一眼。
他没听到吧?
‘想喊就喊,掩饰什么。’称谓不过就是两个字,心里头若认他是夫婿,那称呼便不会灼了心。
‘你刚刚看起来好冷漠。’那眼神她从没见过,像是没有情绪的陌路人。害她以为,他真绝了心要与她了断……他无奈,轻叹。  ‘因为我不确定,你话中有几分真实。’不能透出丝毫情绪让她察觉。
就如她难产那日,说了太多,成为她心上的重担。
事后,他一直懊恼不已。
袖口被人扯了扯,他垂眸,听见她小小声说:
‘和离书我一道烧了给萱儿,要他替爹娘收着,你若要,百年后找他讨去。’他一顿,收紧臂膀抱牢了她,轻轻应声。
‘嗯。’踏着月色回房,行经拱桥,假山旁隐约传来细细声响,陆祈君止住步伐,认出那是妻子的声音。
年幼时,他常与盼儿在这玩耍,年纪稍长,约莫他七岁、她三岁,已觉捉迷藏是种好幼稚的行为,可盼儿爱,他也装出好有趣地陪着她玩,不能藏太好,她会找不着,也不能藏得太敷衍,她会不开心,每回总教他伤透脑筋。
一直不曾让她发觉,其实他若有心要躲,她是怎么也找不着的。
有一回不小心藏得太隐密,躲在假山后的岩洞,她找不着,以为哥哥不见了,哭得好惨。他抱住她哄了好久,拚命保证会一直在她身边,不会教她找不着,她这才破涕为笑。
事实上,他们的迷藏游戏始终没结束,这些年他一直藏着自己,因为藏太好,她始终没看见他,也没找着,甚至不晓得他藏起来了,最后心慌哭泣地走向另一人,放弃寻找,将他遗忘在假山后的岩洞。这迷藏游戏玩得太久,久到他都不知如何收尾。
女子声音逐渐流泄哭意,趴在那安静伫立的男子肩上伤心啜泣,对方在她耳畔低喃了什么,他听不见,也不想知道,默默退开,没惊扰了他们。
回到房中,倒了杯茶水啜饮,耐着性子等她回房。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房门推开,她眼睛红肿,鼻头也红通通地走了进来。
乍见他,她略略一愕。  ‘不是说与人谈事情,晚点回来吗?’‘改了期,就早点回来陪你。’‘这样啊’她脱了披风,转身放置。
‘陆武有何打算?’身后传来这句,她一个惊吓,没放妥的衣袍掉落地面。他看见了?
她一阵心虚,慌忙解释。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我们’一急,反倒不知从何解释起。
他放下茶盏,瞟了她一眼。  ‘盼儿,过来。’她慢吞吞移动步伐,频频偷瞧他,实在瞧不出所以然来,内心忐忑。
他对她已经很没信心,要再生波澜,这回怕是她说破嘴、哭干泪他都不会信他了……一伸手,直接朝纤腰一拦,将她抱坐腿上。
‘你紧张什么?我又没说不信你。’若仍存疑,当时便会转身退开,既然上前抱住她,相信她心底那人是他,便不会胡乱猜疑,那是伤害盼儿,也羞辱自己。是吗?他信她?没胡思乱想?
‘我只是……去跟他说清楚。’今生,是她负了他,早已决定关上心门,不碰情爱,若换了别人,她可以守住,用一世追忆他,她知道她可以,偏偏那人是哥哥,在他之前便已住进她心里的男人,是十八年来待她情深义重的哥哥,关了心门,才发现他始终在她心底,不曾移出……他懂得的,若说哥哥看着她多久,他便也看了她多久,她的心、她对哥哥的依恋,他不会不懂。
他说不怪她,她的心,本属陆祈君,一切只是回到原点罢了。
是这一句,令她心酸,这男人,她愧负甚深。
‘他说……要离开这里。’她小小声,告诉夫婿。
陆祈君挑眉。  ‘这是他的决定?’‘嗯。我后来想想,让他走,去找另一个值得他真心相待的好女孩,这样对他比较好。’总是看着她,他会很难释怀。
依他看来,陆武恐怕不是这么想。他走,应是怕扰了她,影响他们夫妻的生活。
他没说破,就让她这么以为,心里头会好受些。
陆武非池中之物,甘心屈于人下只为盼儿,如今无所执恋,做下离去决定他并不意外,或许有朝一日再相见,他已是人上人。
他收紧双臂抱牢了她,细细啄吻。  ‘这是最后一回,往后不许在别的男人臂膀上哭,听懂没?’他佯怒恫吓,盼儿被他饮醋口吻惹笑,嫩颊贴着他,偎腻缠赖,嗓子娇甜。  ‘听懂了,相公。’绕了一圈,她仍是回到最初这个男人怀里,对他的依恋,从一开始便有,恩情、亲情、爱情,点滴汇聚成太深刻的情感,往心底刻镂痕迹,分不清何者为多,却明白,这一生已不能无他。
她的恩人,她的兄长,她的夫君。
尾声
    陆盼君相当苦恼。
身兼陆家掌上明珠与少夫人,被所有人当宝似地捧在手掌心里,三千宠爱犹不足以道之,真有哈事,眉头一皱也有人立即为她处理,可坏就坏在那是极难为情、无法宣之于口的羞人事儿啊!
她要如何埋怨,她的夫君不与她行周公之礼,每夜亲密相拥入眠,此外就再没别的了。
就连亲吻拥抱,都极为自制。她曾想,她小产身子犹虚,需要调养。于是他等待。
可都半年过去了,他仍无表示。
他经常往祠堂里去,一待便是大半天,陪陪儿子,与他说说话。这些她都知晓,她好想再为他怀上孩子,填他失去萱儿的忧伤。
这种事,要如何开口?
她实在没脸要丈夫与她生孩子呀!
忍住满怀羞意,总算提起勇气向娘请教这类闺房之事,娘亲沉默了好久,很轻,很轻地咕哝:
‘我只有把自个儿灌醉到哈都记不住,才有胆对你爹乱来。’说起来,她们也是半斤八两啊。
灌醉吗?
她想起那一夜,他醉后模样。
平日,他自制力好得跟什么似的,醉后才能卸了防备,流泄心绪,那激狂热烈的索求样儿,完全不似平日温文淡定。
唔,或许她可以再试试这个。
当陆祈君回房,瞧见的便是她对着一桌子酒菜,又是苦恼又是皱眉,摇头又晃脑。
怎么?是这桌酒菜或教她伤神?
‘怎么,很难吃?’他上前轻问。她的神情就像是难吃得不知该拿这一桌子菜如何是好。
‘呀!’她惊跳起来,见是他,拍拍胸脯,慎他一眼。  ‘你吓着我了。’‘抱歉。’她是想什么想得如此入神,他推门进来,在她眼前晃半天她都毫无所觉。
‘哥哥,你坐、你坐。’她还是喊惯了哥哥,改不了口,见他也不在意,便由着它去了。
陆祈君瞥了瞥一桌子酒菜,全是他爱吃的,再瞧了瞧她,满腹狐疑。
她眼中有不容错认的热切光芒,可她究竟在盘算什么?
‘盼儿,我吃过了,现在不饿。’‘咦?’忙布菜的银箸一顿,转而斟上满杯水酒。  ‘那,天冷,喝点酒暖暖身子。’打许久以前,非必要他已不碰这名为‘穿肠药’的玩意儿,真得饮上也是小酌两杯,她明知他心上的忌讳仍热切劝酒,必然事出有因。
怕他不喝,她先干为敬了。
他不动声色,顺了她的意,饮尽杯中水酒。一沾唇,便知不妙。
糟,是一日醉。
两人同时脸上一变。
她、她明明是要拿酒窖里的桂花酿……娘说,那酒性温润,不伤身子,她本是盘算,依她酒量可应付他个数杯不成问题,可一日醉……顾名思义,是一杯即醉,一醉便是一日。
她暗暗叫苦,欲哭无泪。
陆祈君暗运内力,将酒气逼出,勉强可保持个七分清醒。可她就不同了,不一会儿便视线模糊,晃着身子坐不住了。
他接下她,娇躯软软倒入他胸怀。
‘哥、哥哥?’揉揉醉眼,朦胧中看得不甚分明。
‘对,是我。盼儿,你还好吗?’‘不好,很不好。’头昏昏,她娇惑地噘嘴,软软撒娇。  ‘哥哥抱。’他温柔一笑,回应迎上来的朱唇,啄了一口,再张臂抱牢她,将她送上床榻。
‘咱们睡了,好吗?’睡!对,她好困,可是她不要睡!
不安分地拍开他拉来的锦被,爬到他身上去。
‘你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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