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街99号的微笑-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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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琦在电话里的声音是那么地无助,会不会此刻她正醉倒在哪一家酒馆里?或者,她又像上次一样,独自一个人乘上油轮,飘荡在夺走Paul的海洋上……
尚恩越找越无力。
「对不起。」一个高就的短发女孩与她擦肩而过,侧面撞到他不安的身体。
他回过头去,迎见的,是在另一端同时回头,陌生又熟悉的轮廓。
「费琦……妳;把妳;头发怎么了?妳;去了哪里?妳;……」
「近来好吗。」费琦卖关子地将尚恩拉到公寓前。
在短而伏贴的头发下,她一脸顽皮促狭的表情。
「妳;先告诉我妳;到底去了哪里?我再进去。」尚恩已经受不了一丁点的煎熬。
「我已经告诉你啦,我去了『近来好吗』。」费琦脸上的笑容,润红健康得像个孩子,尚恩一时无法反应。
「近来好吗」的这个夜晚,在岩也喀嚓!喀嚓﹗;清脆响亮的剪刀咬合声下,充满了冒险及期待的心情。费琦的出现,为这个度假似的慵懒小岛,掀起一阵不合时宜,但令人莫名兴奋的狂风暴雨。
「好了,请冲水。」可能因为使尽全力的关系,若也保持着礼貌的言语中,参杂着微微的喘息。
费琦缓缓睁开不太能适应光线的眼睛。她看见一个像自己的女人,顶着一头参差不齐的短发,露出两只耳朵,出现在眼前晶亮如新的半身镜里。
「嘻!谁叫她要自讨『难看』……」
「原先那么漂亮的一头长发,唉,何必呢?」
费琦听见一旁的窃窃私语;其实,和此刻自己心中想的相差无几。
她恍然,自己头上顶着的,正是这个纯洁的、干净的、好脾气的年轻男孩,给她的惩罚和报复。
「费小姐,要去冲水啰;。」岩也催促着,那种软软的口气,像在哄骗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他将怒意伪装得那么漂亮,绝不可以输给他!
费琦挺直胸膛站了起来,尽量用漠然和不在乎的神情,让自已一头可笑的短发,看上去很特别、很有个性。
「妳;的脸那么好看,应该让它大胆地站上舞台。」岩也用另一条干净的淡紫色毛巾,擦拭着费琦冲洗过的短发。
—;—;这个人竟然为自己己的报复行为,编了一个如此冠冕堂皇的籍口?
费琦觉得好笑。
「如果挑染一点颜色会更好。」抓起一撮撮仍然湿涧濂的头发,他似乎越「玩」越起劲,眼中闪烁着一种兴奋的光彩。
「可以吗?」岩也从镜子里询问费琦。
—;—;应该见好就收的,你不应该那么贪心。
心中明明知道他还想把自己整得更彻底些,费琦却像也想好好报复自己似地点了头。
「谢谢。」好像终于可以」展「抱负」,岩也递给费琦一个感激的目光和微笑。
吹风机在费琦的耳边咒语般地嗡嗡作响。岩也一言不发,专注地吹着她覆在前额上,那一绺刚染进一抹金棕色的头发。
岩也的手像训兽师一样,将费琦一头湿乱的头发驯成一只温驯伏贴的兽;也将原本狂风暴雨的场面,安抚成一面和缓平静的湖。
「这是像小女孩一样的费琦。」岩也将她的椅子向镜子推近些,好让她把自己看得更清楚。
—;—;这是我吗?
费琦从来没见过眼前这个像小女孩般的自己。
「还想再看另外一个自己吗?」岩也低下头来,问着有一点愣住的费琦。
「嗯。」所有的人都点头。
岩也伸出他魔术师般的手,在费琦头上重新喷了水,利落地抹上一点胶,用吹风机吹出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费琦:「这是有点叛逆的费琦。」
岩也用扁梳的柄,在费琦的发上划出一道分明的边线。
「这是三O年代模仿男装的费琦。」
岩也随手将整齐的短发抓了抓,一种自然的姿态跃然而生。费琦一经挑染上色的发,像从窗外斜映进来的一抹阳光。
「这是将阳光别在发上,快乐的费琦。」岩也的眼底也闪耀着一抹温暖的阳光。
费琦已经分辨不出,此刻染进发里的,是颜料、是阳光、还是岩也手中一股奇特的能量。
像一场精心演出的发型秀,在深蓝色夜空里的「近来好吗」传出阵阵激昂的掌声。这些掌声不但是给魔术师般的吹风手岩也,也是给有独到眼光和胆量的最佳模特儿费琦。
离开店里时,费琦保持着将阳光别在发上的造型。
「欢迎再光临!」蔚蔚和黄头发、橘头发、蓝头发的小妹们,拉开美发屋的大门,对费琦齐声高喊着。
「可以告诉我,最后结果怎么样了吗?」岩也追了出来。
「嗯?」
「妳;第一次被迫推上舞台时,结果怎么样?」
费琦微笑了起来:「结果,我挂在身上当道具的墨镜掉了,为了保持优美的姿势弯下腰去检它,我在伸展台上弄断了鞋跟,扭伤了脚;狼狈地跌坐在伸展台最靠近观众的前端。」
「啊!」岩也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难怪刚才说到一半,费琦就用沉默把自己的话打断。
「后来,一位有过客串演出经验的朋友,突然从观众席中冲上台去,像早就安排好的,一把将手足无措的我抱起,走入伸展台后。第二天,我就接到了满满一年的秀约了。」
说完故事的费琦,站在天空最闪亮的金星下,对微笑的岩也挥着再见的手。
这是费琦曾经有过的好运气。她瑞想着,遇见自己,算是岩也的幸运还是不幸呢?
「还记得吗?那一天你是如何冲上台去,将我一把抱起的?」费琦望进尚恩的眼睛,里面有他们十年前共同的回忆。费琦继续回想着:「你解救我之后,其它的Model都投以羡慕的眼光对我说,妳;的男朋友又高又帅,他也是Model吧?」
把玩着手中米色的抱枕,费琦没有心机地说:「如果他们知道你只是我的心理医生,根本不是我的什么男朋友的话,一定会很惊讶的。」
看见难得的笑容,开展在费琦的脸上;听着费琦巨细靡遗地诉说着,那个男孩子是如何神奇地将阳光染进她的发里,一种莫名的妒意,像一把火,在尚恩的心中燎烧了起来。
他突然怀念起当时扭伤脚,完全将重量依附在他身上,完全将身体交托给他的费琦。
那时候的她,只有他能解救。
「不过,也没有什么好惊讶的,你的工作,本来就是要将我这种人,一次又一次地,从无助中解救出来。」费琦理所当然地说着。她的表情,让尚恩的心遭到痛击。
「那一刻,我凭着直觉,只想冲上台去强行带走受伤的妳;。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当时的举动真是可笑,我想,在非常时刻,总是有人会挺身而出来搭救妳;,根本不需要我多事。」尚恩放任自己,任性地说了一堆很不专业、很不像自己作风的话。
然而,费琦完全听不出尚恩的弦外之音。
「我去倒饮料给你。」她站起来,跟上浅米色的绒布拖鞋,向厨房轻快地走去,习惯性地伸出手,想拨弄颈后的长发,一撩拨,却扑了个空。
「留了那么久的长头发,变成这个样子,还真不习惯。」她笑着自己。
尚恩看着费琦,忽然有种陌生的感觉,他很想孩子气地对她说:「连妳;自己都不习惯;如果Paul回来了呢?他会习惯吗?他会认得妳;吗?」
他能预见,听完自己这番刺激的费琦,一定会失神地将刚从厨房端出来的两杯水,连杯带水,肢离破碎地泼洒一地。
然后,浓浓的阴霾将会爬上费琦苍白的脸,遮盖住发上那一抹才刚染上的阳光。
但,他毕竟没这么说。因为,费琦受的伤,总会成正比的,变成自己的痛。
「这是你最爱喝的热带水果茶。」费琦将尚恩在她家习惯用的绿色马克杯递给他,伸手间,费琦露出左腕上盘技缠叶的手环刺青。
她已经浑身充满疼痛的烙印了,好不容易,阳光般的笑容终于出现在她的脸上,他怎么可以再用阴霾掩盖住它?
尚恩并没有伸出手接过马克杯,而是像大哥哥一样,将手轻轻地抚上费琦透出淡淡甜香的短发。
「这个发型很适合妳;,妳;现在看起来,像一个快乐的小女孩一样。」他的微笑或许不真切,但,说出口的话全是出自真心。
「那个小男生也是这么说的,他说,这是一个将阳光别在发上,快乐的发型。」费琦快乐地说着。
笑容自尚恩的脸上褪去,他的手抚乱了费琦的头发,模糊了那一抹岩也为她染上的阳光。
第三章 绿街99号
白色迷雾,大雨滂沱。
站在屋檐下面对镜头的男人—;和掺着蓝色雨伞背对镜头的女孩。
「为什么﹖;」女孩的言语中有忐忒和颠抖。
「对不起,我还是喜欢长头发的女孩。」男人说。
蓝色雨伞从女孩的手中脱落,随着风,飘向哭泣的仄色天空……
推启冰凉的超市玻璃门,女孩尾随在男人和长发女伴的身后。
仍背对着镜头,女孩用不安的姿态,抚着自己乱无头绪的短发,透过商品间的缝隙,窥探着情人和长发女孩的一举一动,突然,一个银紫色瓶身,上面写着CARE的造型洗发精,从摆满商品的陈列架上,跃入她和镜头聚焦的凝视中。
时空卷入紫色漩涡:华丽的场景,优美的音乐,浪漫的灯光。
面对镜头的男人,拥着身材姣好,背对镜头的女人翩然起舞。
「嫁给我,我已经不再在乎妳;是个短发的女孩。」男人充满爱意地说。
「Youdon'tcare!ButIcare.」已经变成女人的女孩推开男人,转身要走。
回过头来,第一次以正面面对镜头的美丽女郎,将俏丽而不失女人味的头发轻轻一拨。
在她脸上绽放的,是一抹掌控全局的自信笑容。
「费琦的头发真的好好看。」仰望着D区转角的电视墙,戴红眼镜的女孩,对戴牙套的女孩说。
「我告诉妳;哟,我有一个同学的姊姊在天母一家美发店当助理,她说,费琦的头发是她们店里的一个设计师剪的。」
「真的还假的?」
「骗妳;干嘛!她还说,那个设计师不但年纪很轻,而且长得很帅哟,单眼皮的大眼睛,带着一股淡淡的忧郁,长得就像金城武一样。」
「哇!真的还假的?我最喜欢金城武了。」女孩推一推快滑落的红眼镜。
围观着电视墙的人群里,匆匆忙忙地闪出两条人影。
「走了啦,斐丽!」费琦将斐丽从电视墙前硬拖出来。
「让我再看一次那个广告嘛,这可是我一手捧红的模特儿拍的第一支广告片。」
「电视天天都有翻,而且真人就在妳;的身边,有什么好看的嘛。」
「Baby,Youdon'tcare!ButIcare.」斐丽回过头来,搔首弄姿地说。
「我的语气有那么放荡吗?」费琦边笑边推着斐丽往前走。
「喂,刚刚她们说的,是真的还假的?」斐丽学着小女生神秘兮兮的口气。
「什么真的还假的?」像被电触到一般,费琦的心一阵紧缩。
「说那个设计师长得很像金城武呀。」
费琦松了一口气:「在小女生的眼中,只要是长得好看一些的男孩子,每一个都长得像金城武。」
「不像金城武,那,他长得像谁?」斐丽穷追不舍。
「像……」费琦的心和舌头都打着结。
「不管他像谁,也不会有尚恩的翩翩风度和温柔体贴吧?」原来斐丽的重点在这里。
「妳;说到哪去了?尚恩是我的医生,他当然要对病人温柔体贴喽。」
「是呀,是呀,他对病人还真是够温柔体贴的。不但逢年过节来送礼;还像7.Eleven一样,为妳;二十四小时待命服务;最近妳;头发一剪,他就又是送帽子又是送围巾的。」斐丽拉了拉缠绕在费琦脖子上,滚着紫边的黑色丝巾。
「如果我着凉生病,他的麻烦会更多,所以他送来这些东西为我取暖;这和他怕我焦躁难安,预先给我服用镇定剂一样。」费琦振振有词。
「如果可以,他会把自己送来为妳;取暖。」
「尚恩的未婚妻,不是为了他从空姐改行,将工作搬到地面上来,开了一家精品店嘛!那些帽子、围巾,一定是她帮他选的。」突然觉得丝巾太纠缠,费琦将它从脖子上扯下,移束在背包上。
「什么未婚妻?是前任未婚妻。人家解除婚约都八百年了。说到婚约,咦—;—;尚思是在妳;订了婚的不久后订的婚;在妳;恢复单身的不久后解除的婚约,妳;看!铁证如山。嘿!嘿!」斐丽一副佩服自日己的样子。
「妳;的联想力也太丰富了吧,不要硬把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连连看好不好。」
「可是,尚恩的人真的很不错呀。」
「尚恩不但人好,更是一个好医生。相信我,医生对病人付出,并不代表他们想和病人长相厮守,白头到老。」费琦拍一拍斐丽的肩膀,像安慰她一样。
「妳;那属于女人的第六感,一定是被妳;家那一缸子鱼给吃掉了。」斐丽气结。
「我希望牠;们继续吃掉我的第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