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凰-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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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头对着颜缄说道,“爹爹,我的箭都射完了,该您了!”
方才一对小儿女的悄声说话,安烈侯颜缄习武之人,当然听得清楚,他还是头一次看到幼子如此乖顺的模样,心里不由地一暖,便有意将手中的箭放偏一寸。回头笑着说道,“爹爹技不如人,输啦!筝儿。说说看,赢了爹爹,想要什么奖赏?”
颜夕兴奋地嚎叫起来,“姐姐赢啦!姐姐赢啦!”
听父亲说到“奖赏”两个字,急忙瞪大了闪闪发光的眼睛。面色着急地扯了扯颜筝的手臂,低声说道,“小马!小马!”
颜筝轻拍他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对着颜缄说道,“爹爹。我替弟弟要匹小马,他已经满了五岁,又生得高大。是时候学习骑射了。”
习武可以锻炼人的毅力和心智。
前世时,颜夕虽然品行最好,但许是因为启蒙晚,又没有被刻意栽培,是以他科举不成。并未入仕,倒是专心打理庶务。替颜家解决了不少后顾之忧。
但她思来想去,觉得从前的安国公府能被缪太后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轻易栽赃陷害,折损了一家几百口人进去,连个喘息的机会都无,多半还是因为颜家自从颜缄过世之后,再没有能够顶门立户的男人之故,那时候,鼎盛的国公府邸,其实已经只是个空架子了。
颜朝不通经济世故,在同僚里算不会做人的,何况他以妾当妻,生生将皇家公子逼死的事,虽景帝并未追究,可到底不是什么秘闻,同僚上峰暗地里没有少嘲讽他的,便也不大愿意和他来往。
以至于他继任安国公之后,如此高官厚爵,还有个母仪天下的女儿,却没有一个至交好友。
颜晖自不必说,也是那等分不清轻重的,他的岳家痛恨他宠妾灭妻,临到头不仅没有拉他一把,反而落井下石,转投了缪太后。
颜夕虽然还好,奈何既无功名,又未出仕,他不是老大,家里的权捉不住,最后只能落个含恨而终的下场。
颜筝想,这回她定然不能让悲剧重演。
颜朝和颜晖,年岁大上一些,都有了自己的想法,恐怕不大容易扭转,再说,若是父亲不下定决心好生管教,她一个新来的外室出的姐妹,想来这两位也万万不肯听她的。
但颜夕却不同,他如今还小,若想栽培他当颜家下一代那个能够顶门立户的男子,正是时候。
果然,颜缄闻言哈哈大笑,“这点小事,算得什么?筝儿便是不开口说,我也是要给的。夕儿,你的小马父亲早给你在马厩养好了,等哪日空闲,父亲带你去看看?”
这边厢一家和乐,那边元湛的目光却紧盯着颜筝不放。
景王似有所察觉,转头看到,不由调笑起来,他压低声音说道,“云弟,莫不是动了春心?”
语气微顿,忽又悄声笑起,“颜二小姐确实不错,若是云弟有心,不若……”
元湛苍白的脸上露出几抹绯红,他急忙撇过头去,像个不知人事的青涩小伙子。
景王哈哈大笑,上前对着安烈侯颜缄说道,“今日阳光正好,又值侯爷沐休,选时不如撞日,不若侯爷便与我们一块去猎场围猎吧?前儿宁王兄来过一回,说是在林子里看到过银鹿,侯爷箭法精绝,若有侯爷相助,想来再狡猾的银鹿都尽在囊中。”
他想了想,“咱们人多,一拥而上倒有些无趣,不如分组比试,哪队先猎得银鹿为胜,赢了的那队,自有重赏,输了的,却也要各种拿出些彩头来。”
安烈侯兴致上来,也不顾忌自己的年龄身份,笑着说,“既然王爷邀请,下官莫敢不从。”
景王便随意地分了几队,然后笑着对颜筝说道,“颜二小姐箭法绝妙,但到底是女孩子,力气不如这些人?大,不如你便和楼二弟一队,你们慢慢上来,便是一无所获,也不罚。你看如何?”
颜筝微微一愣,刚想拒绝,却不料颜夕却已经快嘴替她答了,“好。”
颜夕听说要打猎,兴致勃勃得很。又怕会被父亲送回府去,瞧不到这一出热闹,便忙攀着颜筝俨然与她一体,一副发誓要追随姐姐的模样,见景王安排,忙不迭替她做主答应。
颜缄先前也有些顾忌,楼家二公子俊得不像人话,筝儿到底是个女子,这样孤男寡女在一处,难免会惹人诟病。他又不是那等想要拿女儿换前程的没落之家,明知道楼二公子身子不好,是不会让筝儿往这枪口上撞的。
但看到颜夕那张兴奋紧张期待的小脸。那些拒绝的话,他又有些说不出口。
想着,虽说是筝儿和楼二公子一队,但其实身后还跟着许多侍卫护卫,其实也算不得是独处。
他便微微看了眼景王身后司徒五郎的脸色。见司徒五郎面带微笑,风轻云淡,并没有流露出厌恶或者不舒服,想了想,便笑着说道,“筝儿和夕儿。便跟着楼二公子一队吧,二公子身子弱,你们大可不必太急进了。”
他回头。对着长青说道,“你带几个人保护二小姐和三公子。”
随着景王一声大喝,以景王元融,安烈侯颜缄,泰国公楼世子。以及司徒五公子为首的四队先行离开,楼二公子和颜筝这行也慢悠悠地往林子深处里去。
元湛闻着身边传来的她身上特有的清香。目光里隐隐闪动着光华。
他顿了顿,轻声问道,“你的红狐狸收到了吗?我看它受了伤,你那日又忘记带走它了,便给它上了药,包扎了伤口。那小东西,现在可还好些了?”
颜筝一愣,“小红爪子上的伤口,是你处理的吗?谢谢……谢谢你。”
不知道为什么,这位楼二公子看起来那样柔弱,可在他身边,她总觉得有一股迫人的压力,让她觉得心惊胆战。
元湛轻轻一笑,“包得不好吗?”
他这笑容明媚,将他苍白的脸色照得发亮。
颜夕瓮声瓮气地道,“哥哥,你笑的时候真好看。”
颜筝却觉得脑袋都要胀开了,这笑容……这笑容实在太过熟悉,曾经无数次地出现在她的梦境里,让她整夜都不得安生,整夜无法入眠,那是北府韩王麾下紫骑统领云大人的笑容。
可灿烂地能够耀花人眼睛的笑容,却出现在了她面前,这个传言中缠绵病榻许久,直到新近两月才露面示人的楼二公子脸上。
她心神大震。
脑海中彷佛有什么东西沸腾,将记忆中那张无比清晰的脸弹出,那热气把做工精巧绝伦的黄金面具融开,露出云大人英俊无匹的面容来。
那张脸略有些清瘦,眉毛如同出鞘的名剑,有星月一般的眼睛,不论白天黑夜,都熠熠生辉,他的唇薄而微抿,每当笑起时,嘴角弯起好看的弧线,如同半月,美好地不似人间。
记忆中那张脸,渐渐与楼二公子的面容重合,重合,重合成了一副。
颜筝不由自主地尖声叫起,“你……”
长青和颜夕以为她看到了什么猎物,急忙问道,“二小姐,哪里有猎物?”
颜筝双唇微微颤抖,费了好大的劲才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转过身去,指了指树林深处,“我看到那里跑过去一只毛茸茸的小灰兔。”
颜夕闻言目光一亮,便缠着长青道,“长青大哥,你带我过去抓小灰兔,我要小灰兔!”
长青无奈,料想此处早已经被西营的人处理过了,也不会有什么凶猛危险的动物放进来,只是一只小灰兔而已,他带着那许多的守卫过去,想来小公子的安全是无碍的。
便点了点头,又对着颜筝说道,“二小姐在这里稍候,我和小公子去去就来。”
长青等人离开不久,元湛便翻身下马,轻轻挥了挥手,身边的护卫便如同蒸发一般,倏得就消失了影踪,偌大的树林中,仅剩下他和颜筝两人。
他翻身下马,靠着棵大树席地坐下,笑眯眯地向颜筝招了招手,“你过来。”
☆、100 娶我
100 。
魂牵梦萦的那个人近在咫尺,但颜筝却不敢举步。
浑身的力气彷佛都被抽干,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想,为什么远在北地的云大人,会以泰国公次子的身份出现在皇城,满心满脑全部都是那日断头崖前,他凄楚哀绝的眼神,以及应声倒下时的死气与绝望。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胸上,她还记得那三支羽箭刺分别刺入那块皮肉,不用回想,只要闭上眼就能让她痛得撕心裂肺。
是的,谁都以为她是那个最狠心绝情的人,是她先抽身离开,是她狠绝地射出三箭,是她将他伤得体无完肤。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副娇媚皮囊下那颗跳动的心,在离开他的那一刻起,已经支离破碎。
他疼的时候,她比他更痛。
元湛抱着胸,斜斜地倚靠在参天大树的躯干上。
前些日子下的雪,在这阴暗的林间并没有化尽,一阵风吹过,树梢上偶尔会抖落几丝白屑,那些冰冷的小东西从他脸上擦过,很快融成一片水渍,映衬他苍白的脸,越发雪色。
他终于恢复了从前的神情,不再假装天真无邪,面庞上也不再挂着无辜的神色,见她那对晶莹剔透的眼眸,现出震惊讶异的光束,他双眸微垂,嘴角溢出一抹涩涩笑容,“真不听话。”
心中有淡淡的哀愁,伴着若隐若现的欢喜,流淌而过。
欢喜?她终于认出了他,他是为此而感到欢喜吗?
颜筝身子微动,蓦然林中一阵寒风吹过,她猛然一惊,便脱口而出道。“你该好好地养伤,为什么要来皇城?”
她射出的三箭,虽然不大,但箭矢上包了一层铁皮,倘若刺入皮肉,伤口深浅不论,创面一定很大。
而那个男人的胸口,连中三发,倘若她掀开他的衣衫,不消说。入目的伤口一定十分可怖,像这样的伤,将养个二三月是寻常。如果伤及筋骨,那得有一阵子才能恢复元气。
看他苍白的脸色,和瘦削的身躯,想来……他一定伤得极重。
元湛轻轻摇了摇头,抬起头再冲颜筝招了招手。“你倒也还宅斗我是个病人,所以你这是当真要我这个病人,艰难地站起来,走到你身边才好吗?”
他叹了口气,“筝筝,过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虚弱,声音轻地就好像在窃窃私语。
这细小的声音。落在颜筝心上时,却如同锐剑,每多说一个字,都像在她心上刻出一道伤。
颜筝心头一颤,脚步便不由自主地往前迈开。只是步子艰难,每一步。都好像踩过布满荆棘的崇山峻岭。
她终于来到他身前,轻轻地蹲下身子,想要伸出手去探他的胸口,可咫尺的距离却好像天涯海角那样长。
元湛挑了挑眉,抬手握住她柔软的手掌,一路往他胸前的伤口处放,隔着两层棉衣,仍然能感觉到高起的东西如同山丘般横卧在他身上。
他嗤笑一声,“你射的,真有本事。”
颜筝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可心底深处某根弦被群魔狂舞般撩开,她鼻腔酸得不能自已,眼角便有豆大的泪滴滑落。
她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我不是故意的,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下一瞬,便有温热的唇瓣堵住她的嘴,不让她继续将话说下去。
元湛一个俯身,将身下的女子紧紧压靠在树干前,他恣意地在她唇上索取,像是一匹久未吃肉的狼。
初时,他只是觉得心中那股满腔的怒意无处可发泄,又见她在伤害了他之后,还哭得那样无辜,好像她当真从来都没有动过要令他伤心的念头,他心底的愤怒冲上大脑,只想将她那些血淋淋的话吞回去。
但越吻越深,那惩罚的念头渐渐弱了,他沉浸于她的芳香美好,情绪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占据,彻底忘记了这个女人曾经给过他怎样的痛苦和伤心。
这绵长的一吻,也不知进行了多少时候,过了良久良久,他才舍得从她唇上离开。
颜筝心头大乱,她彻底乱了阵脚。
当初离开北地,是势在必行的事,她守护家人的愿望,想要为安雅公主谋取一份幸福的前程的心情,是绝对不会轻易改变的,而这一切,只有在皇城才会有机会做到,她必须要离开北地,哪怕因此会离开这个男人。
她不知道自己的生命还会有多长,在她有限的生命里,弥补前世那些遗憾才是最重要的事。
而爱情,如果可以得到,那是她的幸运。
如果不能,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对吗?
可扪心而问,她真的可以将眼前这个每夜都入她梦中的男子彻底忘个干净,就当在北地的事,只是一场幻影吗?
不,她做不到的。
原本打算竭尽所能地达成夙愿,将来想法子从韩王谋逆中救下云大人的性命,假若到那时,她还有机会继续活下去,她愿意用剩下的时间去换取他的原谅。
她想要和他在一起,哪怕过平凡简朴的生活,远离她所熟悉的一切,富贵,权势,以及精致的生活。
然后,他真的出现了,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以这样匪夷所思的身份。
这是她远远超出她计划之内的事,她一时之间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