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宫燕-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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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武立微微颌首,大步地回了寺庙。
道能端坐在加了棉毯的席子上,手中的佛珠还在不停地转动着,听得孔武立进来的声音也没有将眼睛睁开。
孔武立朝他鞠了个躬,然后在他的面前坐下,轻声道:“不知师傅找我何事?”
道能睁开眼睛朝他看了一眼,微笑道:“如今雪融了,我们也该出发了,我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发,你这边没有什么问题吧?”
孔武立“嗯”了一声。
道能又道:“那你今晚就将行李准备好吧,明日早点起床,我打算在卯时末出发。”
“好。”
道能复闭上眼睛念经。
孔武立默默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并没有多少行李,因此很快便收拾妥当了,收拾完后他坐着念了二十一遍心经,再去用晚膳。
晚膳后他去找道能,问:“师傅,一定要往北直隶去吗?”
道能不紧不慢地答道:“是啊,我们不仅是去那边化缘还要见几位大师,然后再带你大同府去拜师。这些我记得我先前曾跟你说过。”
孔武立沉默了下来。
道能便问:“如果你实在很不想去的话就留在普光寺吧,我不会勉强你。”
“不,您不在的话弟子又太无聊了。”孔武立忙站立起来说。
于是两人按原定时间出发。
两人走了将近六天才到达北直隶,此时已是傍晚,道能带着孔武立下榻在百里飘香巷子尽头的一间小旅馆里。
这晚,于深夜时分天空忽然隆隆作响,接着便下起了倾盆大雨。雨水从窗外溅进来,落在了孔武立的身上。
孔武立赶忙起身去关窗。
就在他准备把窗户关上时他忽然发现对面街上有两人紧追着一人跑。
夜色太深,他看不清楚他们的样貌,只见三个身影快速地往前跑。显然,那三人都是有武功的。
正当孔武立朝他们跑的方向看时忽闻那跑在最前头的人闷哼了一声,接着便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孔武立看到了剑光,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他赶忙将窗户关上。
这都是些什么人?孔武立不禁在心里问。
一想到那个人已经被杀死在了临街,他的全身便不由自主地发抖。
自从学佛之后他特别害怕看见厮杀和死亡的场面。
他深深地呼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没成功。
这地方让他感到不安。
他睁开眼睛紧盯着屋顶看,恍惚间发现屋顶上好像有一双眼睛在恶狠狠地盯着他。他大吃一惊,赶忙拿被子将头盖住。
等他好不容易进入梦乡时又梦见自己在深山中迷了路,一群猛鬼在追赶着他,他没命似地往前跑,正以为快要逃脱他们时前面却出现了悬崖。
后面有猛鬼在张牙舞爪地朝他靠近,前面是万丈深渊,孔武立慌得不行。
这是比他上次跳的那个高得多的悬崖,他一往下看就忍不住双腿直打哆嗦,可他若不跳的话那些猛鬼就要追上来了。
这可怎么办好?
被恶梦折腾的孔武立急得满头是汗,正纠结着该怎么办时忽闻天空一声响雷。他一下子就惊醒了过来,忙掀开被子朝外看。
外面依然一片漆黑。
不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一种似猫叫又似小孩叫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很凄切。
孔武立听得毛骨悚然,忍不住全身颤抖起来。
第三百一十八章 害怕加怀疑
于是直到天亮孔武立都没再睡着过。
他蜷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虽然紧裹着棉被,但依然感觉全身发冷。他第一次生出‘自己将不久于世’的感觉,这感觉让他莫名地害怕。
有人说这世上除了生死,其它都是小事,孔武立觉得也是这样。
他现在变得惜命了,可他又深知自己本就该死,也许现在是他曾经杀过的那些人前来索命来了。
孔武立越想越害怕,天亮起来之后就有些神不守舍了。
道能见状忙问:“你怎么啦?”
孔武立便将昨夜里看见外头有人杀人的事跟道能讲了。
“一剑进去,鲜血喷涌,那被刺的人连话都来不及说一句就倒下了。”孔武立煞白着脸说。
其实那时是深夜,他并没有看见血,这是根据他以前杀人的经验来讲的。
道能听后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遂为那个死去的陌生人诵经。
孔武立见状也跟着诵。
在诵经的过程中孔武立内心的慌张才有所减少,不禁更加虔诚地念了起来。
待诵完经,道能对孔武立说:“佛经上说: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心能凡夫,心能贤圣,人之行为在于一心,从而有相应的果报。悟远,为师看你时常莫名地恐慌,可是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心事?”
道能的目光仿佛能洞悉一切般,看得孔武立浑身不自在。
孔武立斟酌了许久才说:“记得徒儿在没拜您为师前曾跟您说自己曾造下过很多的孽,如今徒儿已经接触了一段时间的佛法,更觉有为自己救赎的必要,可是徒儿又实在太担心会因此而丧命了。”
道能道:“救赎的道路并不止一条,假如你的愿心够大,行动够坚决,说不定这条命是能保得住的,一切就全看你自己的想法和行为了。”
孔武立忙说:“请师傅赐教。”
道能和颜悦色地说:“为师教你的佛法要义你要用心地记到心里去,并且严格地执行,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靠你自己去体悟了。”
“是。”
“眼下你才入门,不要急,一步步来,总有一天你会学有所成的。”
“是。”
“这也是为何为师这次要带你到大同府去拜师的缘故。”
“多谢师傅。”
两人用过早膳后接着往目的地走。
道能第一站去的是丽台山。
“丽台山上有一座寺庙,叫大照寺,那里的住持乃我的师父之一,我们先去那里拜见他。”道能对孔武立道。
“好。”
丽台山远离人群,坐落在城郊的深山老林里面,道能和孔武立足足走了大半天的路才来到那山脚下。
道能指着那云蒸雾罩的山林深处对孔武立说:“大照寺就在那上面。”
孔武立沿着他的手指往那里看,顿时傻了眼。
那是一座直插云霄的险峰,从下面往上看根本没看见有路。山的下半段尚且看得见山的形貌,上半段则隐没在了云之中,给人一种云里雾里的虚幻感。
孔武立不禁在寻思那上面会否住着神仙,同时他又不由得冒冷汗,因为上去的路实在太艰险了。
“我们能上去吗?”孔武立问,语气颇为迟疑。
“当然能,不过就是要小心些走罢了。”道能说。
孔武立直打冷战。
那么险陡的山峰,他还没开始爬就已经双腿发软了。
“为师在前头开路,你在后头跟着走吧。”道能说。
“是。”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山上爬。
一开始时孔武立还能勉强应付,可到了半山腰时双腿便开始打颤,呼吸也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
他停下来喝水,顺便往下看了看。这一看更让他感觉眩晕,豆大的汗水便直冒了出来。
天啊,这比他想象的要陡峭得多了啊。
此时的他真有种上下为难的感觉。
然而道能法师却像是无事人一般,好像这只是很平常的路似的。
孔武立本想叫几声苦的,见道能这般时便什么抱怨也不敢说了。
两人歇息了一会儿便继续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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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隐隐约约感觉有人来抬起他,接着又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话,再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在失去知觉前不由得在想:这就是将死的感觉吧?
其实他是害怕的,但他已经无力做任何挣扎了。
等孔武立醒来时已经是次日清晨,他忙睁开眼朝四周扫视。
这是一间小而整洁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床、一桌、一凳和几本佛经,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孔武立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又使劲地捏了捏自己的手,确定自己尚活着,竟忽然感动莫名,眼角便流出了泪。
活着原来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可是那些死在他刀下的人却再也没有机会体验活着的美好了。
孔武立的心猛烈地抽搐了一下,但他很快又强迫自己别再多想。
他屏息听了听外面,没听到任何的声音,便复躺下。
天色渐亮,外头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了,孔武立赶忙下了床。
寺庙里一共只有十二位僧人,此时他们正聚集在念佛堂里做早课,孔武立也跟着他们去念佛堂。
僧人们见了他都很和蔼地打招呼,但他却感觉颇不自在,因此只淡淡地朝他们点了一下头便收回了视线。
孔武立跟着僧人们做了早课,接着去用早膳。
用过早膳,众僧人回房休息,孔武立则去找道能。
但道能一转眼就不知到哪里去了,孔武立只好到处去找。
终于他在西北角的一间房间里见到了道能,此时道能正和大照寺的住持在轻声地聊着什么。
孔武立赶忙退了出去。但他并没有离开,而是躲到外面的窗户底下偷听。
“这事就交给我来办吧,你不用担心。”孔武立听见大照寺住持说。
“那就有劳师父了。”道能感激地说。
“没事,你们会在这里住几天的吧?”
“嗯,打算住五天。”
“那我会在五天内帮你把这事办好。”
接着屋里的人便不作声了。
孔武立赶忙悄声离开。
是夜,夜黑风高,孔武立于午夜时分起床,将白天就收拾好的行李包往背上一背,悄悄地从寺庙的后院离开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 时机未到
孔武立逃跑了,于夜黑风高的初春午夜,大照寺里静悄悄的,除了道能法师之外没有人察觉这事。
其实就在孔武立轻轻离开房间时道能法师就察觉到了,因为孔武立的房间与他的紧紧相邻,他没有起身阻挡,就好像明知道发生了一件十万火急的事却不去加以阻止一样。
没有人知道道能法师那时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但道能法师自己胸有成竹。
五日后,道能法师于清晨离开了大照寺,直接往京城去。
太子赵聿梁是在午后收到道能法师来见的消息的,当时他正在英华殿里和皇上及二十多位大臣在商讨北疆的战事。
据前线来的消息说孛儿只斤。哈儿不肯议和,所以现在两军正在激烈交战之中。
由于孛儿只斤。哈儿只有十八万大军,而我方派去的有三十万,所以在人数上大家暂时是不太担心的,但北疆的地势我军不怎么熟悉,而且气候与京城的也大不同,还有,鞑靼人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他们更善于马上作战,所以大家都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出于这些方面的考虑,皇上又加派了一万精兵去,并让他们带着一批食粮和衣服去。
当赵聿梁走出英华殿时便立即得到了道能法师前来求见的消息,他当即让汇报的人去回复道能,让道能到东宫来见他。
赵聿梁在做了这个指示后也快步回了东宫。
道能法师在太子赵聿梁到达东宫之后也随即到了。
两人在客厅里见面。
见道能法师独自前来赵聿梁便意识到了什么,但他不动声色,他想听听道能法师的解释。
道能朝赵聿梁行过礼后语气平静地说:“殿下,孔武立逃跑了。”
赵聿梁也平静地说:“眼下本宫正等着要这个人,法师,你也是懂得合作规矩的人,接下来要怎么办就不用本宫说了吧?”
道能道:“自然,殿下要怎么惩罚道能也不为过,不过请殿下先容道能说一个事。”
“你说。”
“殿下,实不相瞒,道能是明知他走而没有去追的,因为这里面有个时机的问题——这还不是他落入法网的时机。”
“怎么说?”太子赵聿梁故作不明白地问。
“古语曰‘成事要天时、地利与人和’,缺一不可,眼下虽然我们有机会抓住他了,可他还没到该死的时候,因此即便是道能抓到了他也依然会被他想法子逃跑的。”
太子赵聿梁冷笑道:“你这是给自己的过错开脱吧?”
“道能绝无半点要为自己开脱的意思,否则道能也不会亲自前来跟您坦诚此事了。”
太子赵聿梁换了下坐姿,望着他问:“你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道能摇头。
赵聿梁道:“你给本宫说说什么时候才是他该死的时候,又该在什么地方将他给抓到吧。”
道能道:“大概到明年的这个时候,不会超过一个月的偏差。”见赵聿梁并不怎么相信的样子道能又说:“殿下别忘了道能是一位法师,既然是法师,要么通达法理,要么有驱使某种神秘力量的本事,道能不敢自吹自擂,但这两点道能确实是具备的。”
赵聿梁道:“你先前不是说你连他去了哪里都不知道吗?那么你要如何施展你那神秘的本事?”
“并不需要知道他在哪里,只要有他的生辰八字和他平常使用的一件物品即可。”
太子赵聿梁似乎有些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