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风-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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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乔氏福至生贵子 联国思亲舒情怀
话说姚联顺凶狠地挥舞着铁锒头向姚联官的头上砸去,姚联官早有防备,疾身躲开,并迅速将姚联顺手中的锒头夺下。姚联顺像只斗红眼的公狗,岂肯罢手,发疯似地向姚联官扑去,揪住他的头发拼命的撕拽。其实二人实打实地打起来,姚联顺沾不了便宜。但是此时姚联官心虚,不敢动手收拾五弟,怕问题闹大喽将自己的丑行暴露,兄弟之间为一女子争风吃醋打得两败俱伤,招惹村民们的唾弃漫骂。所以任凭姚联顺撕打,并不还手。待姚联顺打得力衰,姚联官只好承认孔庆美的死是自己的过错,求饶道:“五弟息怒,你且罢手,四哥说实话。庆美的死是俺造成的,俺已造下大孽,后悔晚唉!俺知道五弟喜欢她,她对五弟也有意,谁知四哥鬼迷心窍,做出这等下流无耻之举。人死不能复生,望五弟宽恕四哥,也劝五弟想开点,不要为此消沉,更不要荒废学业。四哥犯下的滔天大罪,将以自己的实际行动加倍的偿还。四哥对不起五弟了!今后你叫俺咋办就咋办,一切听你的,愿一辈子做牛做马为五弟效劳,四哥再苦再累也不怕,头拱地也供五弟上学,四哥到处嗑头求亲告友,为五弟找一位好媳妇,给五弟成家立业。”
姚联顺打累了,见四哥已认罪,低三下四地求饶,吼了一声:“罪孽呀!天打五雷轰!”鄙夷地悻悻而去。
房檐上的积雪在阳光下化成泪水,张妮带着无限惆怅病倒了,水米不进危在旦夕。孔照年终日老泪横流,唉声叹气,眼瞅着也将支持不住。多亏了邻居姚二嫂,昼夜守护在身旁,左老歪又派来了芮新花,二人不停地劝说开导,才把孔照年,张妮从死神手中拽回来。
姚联官为了避嫌,不敢往孔家多去,又不敢不去,每日早饭后去看望一次,在姚二嫂的安排下干些家务活,请医抓药跑腿的事都是他的,并经常到左老歪家中去回报孔照年、张妮的病情,又得到左老歪的指派,以青年积极分子的身份去关心和帮助支前人员家庭。姚联官的举动非但没有引起孔照年和张妮的怀疑,反而从内心里感激他。
人世间的事向来如此,几处阴霾几处晴,几家欢乐几家愁。左老歪家欢乐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浓。乔氏肚子一天比一天鼓。左老歪高兴地每天围着姚家庄走三圈,拾了一大垛柴禾,
催着乔氏烧炕,走起路来一颠儿一颠儿的,将手背在身后,摇晃着歪把葫芦脑袋,哼着河北梆子腔。乔氏更抑制不住幸福的喜悦,渴望着婴儿早日降生。每每夜深人静,搐在被窝里抚摩着膨膨的,展绷绷的肚皮,一股暖流淌遍全身,自问自:“是个可爱的女儿呢?还是个活蹦乱跳的儿子呢?”一个温馨欢乐的家庭就要成为现实。景武!你一定很高兴吧?等你再回家时,俺一定给你一个惊喜。
姚联官瞅着左老歪家欢天喜地的样子,心中惴惴不安,左景武与乔氏的离婚证明还摁在自己手中,何时把证明交给左老歪将事情挑明,成了烫手的山芋。乔氏快生产了,坐月子的日子里不能办,那样太缺德。哪要等到猴年马月?最好是现在办?怎么办?直接把证明交在左老歪手里,他若追根问源,俺如何回答?说是县民政科叫俺捎给他的,老歪叔在县城到处都有熟人,他去县民政科去查问不把俺给晾出来了吗?俺真笨,愧不该当初接这个差事,如今弄得俺左右为难。不沾,得想个脱身之计,把证明丢在村外野地里算了,谁捡去算谁,没人捡烂掉叫它成为千古之迷。不妥!万一将来左景武回家问起此事怎么办?现在景武早已与外边的女人结婚了,将来有人把事情告诉老歪叔,老歪叔一气之下再去找高区长,高区长把事再推到俺身上,可就得罪了老歪叔,还想入党?屁!将永无出头之日!对了,这么办……
清晨,是冬天一天中最冷的时刻,左老歪在被窝里趴在炕沿上抽着烟问老伴:“她怎么还不生,急死了,娘的。”
老伴用不太灵活的嘴说:“你,你急啥?公公家,不,不嫌害臊?”
说话间乔氏腆着大肚子进了屋,交给左老歪一张纸,说:“爹,刚才俺开街门时,发现在门缝里夹着一张纸,是不是开会的通知。”说罢弯腰去端老人的尿盆。
左老歪接过纸放在枕边,嗑着烟锅说:“一会俺起来端吧,你回吧。”
乔氏没答话,吃力的端着盆子出去了。
左老歪打开纸条一看,脸色立刻煞白,急慌着忙地穿上衣服,匆匆走出家门,口中不住的嘟囔:“娘的!娘的!”
“开、开啥会?急、急成这个样子?”老伴不解地问。
左老歪气不顺,歪着鼻子走到房后,不知如何是好,却发现姚联官拖着筢子在枣树林里搂柴禾,向他摆摆手也不说话悻悻地向村北田野里走去。姚联官心领神会地跟在左老歪身后,深知事情的原由,故装懵然地问:“老歪叔,出啥事了这么着急?”
左老歪把纸条递给姚联官说:“这上边的字俺认不全,你,你给俺念念。”
姚联官装模做样地把纸条打开,脸色由惊奇渐渐显得愁肠百结,说:“这是咋回事?不可能,景武哥在双吕区政府当着高区长的面说得好好的,俺听得真切,他回到家也向你表了态,怎么能变挂呢?”
“娘的!”左老歪气得****颤抖,说:“这杂种真不是东西,你给俺念念倒底咋写的?”
姚联官一板一眼地念道:“左景武与乔桂香经协商双方同意离婚不离家,家中一切财产将来归乔桂香所有。特此为证。一九四八年四月一日,邢武县民政科。”
经过多年革命锤炼的左老歪也难以控制内心的悲痛,挂着满脸泪花接过纸条叠了叠掖在大袄内襟,说:“你搂柴禾去吧,没有俺的话,对任何人不许泄露此事!”
左老歪漫无目的地向田野走去,姚联官瞅着他的后影偷偷地乐了。
左老歪在寒风凛冽的旷野里转累了,走到自家老坟地里,躺在坟堆间想了很多……
天黑了,左老歪擦干眼泪,不忍心在儿媳伤残的心尖上撒盐:“瞒着吧!多瞒一天,儿媳多高兴一天,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对她说。”
一九四九年一月四日,我东北野战军在取得了辽沈战役的全面胜利后,挥师南下,按照******的战略布置,在完成了围歼新保安之敌、攻克张家口之后,对拒不投降的天津守敌发动了总攻。孔庆辉带领的担架队紧随总攻部队,冒着枪林弹雨,与同志们一起在天津战场上抢救伤员。一日,他们四人抬着两名伤员从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后撤,突然,敌人一颗呼啸而来的榴弹炮弹落在他们身旁,孔庆辉高喊一声:“卧倒!”自己抢先趴在一位伤员的身上。轰!一声巨响过后,两付担架上的伤员安全无恙 ,一名担架手手背上被炮弹皮划开三指长的血口;孔庆辉被炸断了左小臂。他们撕破衣服,自己包扎好,抬着担架把两名伤员送到安全地带,又带伤奔赴激战的前方。
天津解放了,孔庆辉立了三等功,左臂上挎着绷带,高高兴兴地回到家。
孔庆辉兴致勃勃地刚跨进家门,眼前的一切使他坠入迷雾之中,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才离家三月,眼前竟是如此惨景?骨瘦如柴的母亲,卧床不起焦愁满面,一时竟没认出是母亲,他望着哀毁骨立的爷爷,苍老得使人心酸。环视四周,不见了天真活泼的妹妹,百感交集,抱着娘的头泣不成声。
孔庆辉悲不自胜地问爷爷:“爷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孔照年摇摇头。
孔庆辉伤心惨目地问娘:“娘,妹妹为啥走上绝路?”
“唉!”娘摆摆手无言以对。
姚二嫂只是把事情的经过向孔庆辉学了一遍,对孔庆美的死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孔庆辉暗自下定决心要查个水落石出,为屈死的妹妹报仇,问了很多人,都说不清是为啥。
哇!哇!从姚家庄村东北角传出婴儿的哭声,一个新的生命降临,乔氏生了个大胖小子。左老歪家喜气洋洋,老伴在炕上用一只正常的左手拍打着炕沿迎送前来贺喜的乡亲,乐得合不拢嘴。左老歪在院里来回走动,早已喜得不知东西南北,芮新花叫他去北屋拿鸡蛋,他转身就往街门外跑去。
姚联官派大嫂黄菊送去十个鸡蛋,刘二巧送来三尺花布,姚二嫂掂来两子挂面……
姚二嫂穿着一件黑老蓝大襟棉袄,黑棉裤绑着裤腿,个子瘦小显得两只脚特别大,走路和她的性格一样,两腿带着风,进门口瞧见左老歪站在院里傻乐,趁他不备,踮着脚伸手照着他的后脑勺抹了个得儿,说:“看把你乐的,还知道姓啥好吗?你这孙子有俺一半功劳!”
左老歪晃动着脑袋得意地接过姚二嫂送的挂面,说:“你的功劳大大的,俺请你喝喜酒,快去西屋看看孩子。”
姚二嫂掀开棉门帘进屋,芮新花说:“你慢点,把冷风给带进来了!”
“没哪儿娇嫩!”姚二嫂揭开乔氏的被子一看,说:“啧啧啧!多好的大胖小子,跟景武是一个模坑里脱出来的。”又用食指厾点着乔氏的眉头,说:“看你能的!”
乔氏安然舒坦地躺着,照着姚二嫂微笑,说:“二嫂快坐,孩子长大喽叫他认你干娘。”
高区长闻讯掂着一盒上细餜子登门祝贺,左老歪请他给孩子起个名,高建国推辞不过,略加思索,说:“目前三大战役均已取得决定性胜利,就叫胜利吧。”
高建国临走通知左老歪,区里决定年前腊月二十日在双吕召开支前庆功大会,要给支援前线的有功人员,积极分子戴大红花。
姚联官被评为缴军粮模范,帮助赴前家属积极分子,载着大红花和孔庆辉并肩坐在庆功大会的****台上。高区长站在台前逐个表彰十几位立功人员和积极分子的事迹。当提到姚联官为解除赴前线人员的后顾之忧,帮助孔庆辉家解决困难之时,一阵风吹来,把姚联官胸前的大红花刮飞了,像在地上滚动的风筝,顺着冻土地滚向远方。急得姚联官跳下讲台,追出
一节地才重新捡来戴在胸前,大红花已被撕得支离破碎,惹得台下群众一片笑声。
凑着过年的热闹劲,左老歪要为孙子过十二天,村里由姚双林倡议大伙给老歪的孙子送了一把银锁和一个银项圈。青年人商量着景武不在家要捆左老歪游街,姚六成把过年的锣鼓敲起来,姚二麻子用铁链子拴住老歪的脖子,姚二嫂用锅底灰把左老歪的瘦长脸抹成黑老包,全村的孩子们蜂拥着像耍猴一样游了两趟街。左老歪在院里摆了三桌酒席,熬了一大锅肉菜招待乡亲,着实地热闹了一天。
左老歪被折腾了一天,腰酸腿疼,倒底年纪不饶人,脑袋累得歪在肩膀上。天刚黑,人们一走和衣歪在炕上睡着了。左老歪在梦中美滋儿滋儿地正和老伴商量着如何给孙子过满月,突然乔氏悲凄凄地抱着孙子来到面前,怒气冲冲地说:“你儿子无情,别怪俺无义,给你们的孙子你们养着吧,俺走了!”乔氏把哇哇大哭的孙子往炕上一丢,扭身消失了。左老歪怀抱着嗷嗷待哺的孙子哭醒了。眼前漆黑一片,他逮起衣袖擦擦泪痕,下炕到冲门口墙窑里瓦罐底下摸了摸那张纸,重新放好又往里塞了塞。
暮春三月,枣花初绽,一群蜜蜂在左老歪房后的枣树行里飞来飞去,忙碌地寻找着枣花,采取着花蕊上的蜜汁。一对巧燕从苇坑边噙来满满两嘴胶泥,飞到左老歪家的北屋内,在檩椽之间筑巢,把叼来的泥吐出来用嘴摁在巢边上粘牢,又从门头上窗孔里双双飞走。
左老歪在家召开接纳新党员的支部大会,三名老党员和孔庆辉,姚联官两名发展对象都严肃地坐在北屋里,左老歪将老伴扶到西屋和乔氏一起逗孩子玩。
左老歪宣布开会:“今格是发展新党员的支部大会。经过一年多地培养考验,支部认为孔庆辉和姚联官进步很快,都写了入党申请书,填写了表格,今格提交支部大会讨论。俺和姚双林同志是孔庆辉的入党介绍人,姚二根同志和俺是姚联官的入党介绍人。现在首先由他们二人谈谈对党的认识,孔庆辉你先说。”
孔庆辉和姚联官按照事先准备好的稿子都谈了对党的认识,介绍了自己的家庭、社会关系情况,同时表示了入党的决心。
左老歪说:“俺是你们两个人的入党介绍人,先谈谈你们的优缺点,孔庆辉同志的优点是响应党和政府地号召积极参加担架队,并能主动做通家庭的工作。在前线表现勇敢,不怕牺牲掩护伤员,受到部队的好评,荣立三等功,给咱村争了光。在村内能积极靠拢组织,圆满完成支部交给的日常工作。缺点是受家庭环境的影响,不敢大胆地开展批评。姚联官同志的
优点是,积极地响应号召主动地缴纳军粮,被区政府授予缴军粮模范。孔庆辉同志赴前线走后,主动地去帮助家庭解决困难,让赴前人员安心工作排除了后顾之忧。平时能经常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