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风-第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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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垂泪的刘春莲,立刻忘掉自己的心事,拉住春莲的手坐在炕沿上,她以为是姚春德的对象,亲热地说:“这闺女多俊,春德有眼力,有福气,你多大了?”
刘春莲意识到对方都误会了,说;“俺是春莲,十八岁了。”
姚春德从黄菊的怀里站直,拉住妈的手,介绍说:“她是春莲,你们都不认识,她是原先俺刘桂巧婶子的大闺女。”他不愿说是姚联官的闺女。
钱志红顿时窘迫地松开了刘春莲的手,黄菊忙说:“哎呀!一家人,一家人,春莲,你娘可好?”
“俺娘好,俺娘经常念叨大娘,可想你呢。还说再见了向你陪不是。”刘春莲坐在炕沿上紧挨着钱志红,只觉得她在发抖。
“一家人在一口锅里抡勺子,哪有勺子不碰锅沿的,陪什么不是,回去对你娘说,俺想她呢!过去的事被大风刮走了。”黄菊又介绍钱志红,说:“你们俩不认识她吧?春德,她是你四婶,叫钱志红。”
“什么?”刘春莲噌地站起来,怒目而视,质问:“原来你就是引逗他的破货?滚一边去,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分!”刘春莲说的他就是姚联官,她在黄菊大娘面前不愿直呼名字,也不说爹字。
姚春德严肃起来,说:“你就是钱志红啊!那年你在公社很热情地接待了俺,俺表示感谢,后来你挑得四婶妻离子散,罪行难恕,老实在一边呆着,再多嘴当心俺们对你不客气。”姚春德说的“挑得四婶妻离了散,”在词义上不通,但他不愿说四叔,只好以此代替了。
钱志红委屈地掩面而涕,说啥好呢?跳到黄河也洗不清呀!
黄菊为钱志红讲情,说:“春德,春莲,不可无礼,当初的事都怪你四叔,你爹,你四婶可是个好人,千万不要冤枉她。”
刘春莲向钱志红挥舞着拳头,说:“冤枉她?不把她拉出去批斗就便宜她了。”
姚春德不愿多纠缠旧事,拉了拉春莲的衣角说:“这种人狗屁不如,不与她计较。”又问黄菊:“妈,俺二叔二婶在哪儿住?俺想见见。”
黄菊说:“在后院,俺给你们叫去。”黄菊走到街门口,突然想起自己离开后,这两个孩子会不会难为志红,怕志红再受委屈,不如带上他们一起到联国家去,又返回北屋说:“你们俩跟俺一块去吧,志红,你睡吧。”
黄菊叫开门,刘春莲与姚春德进屋后,一个叫二大伯,二大娘,一个叫二叔二婶,大家亲热地寒暄一阵子,姚联国,黄菊,蓝梅开始问话,一个个谜团,一件件罕事,他们三人犹如三架B…52重型轰炸机,轮番轰炸。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提,将刘桂巧离婚后的事情问了个遍,刘春莲说到伤心处,一家人为之垂泪。当问到姚春德被害的经过时,姚春德不愿详谈,但经不住黄菊再三追问,又经不住姚联国的循循善导,姚春德终于将被害,被救,以及后来的生活经历全部讲了出来。
话说的时间长了,天已放亮,姚春德焦虑不安,提出来要回县城。姚联国说:“你们白天不可走路,就在这住下,保证不会出问题。咱们都一夜未睡,叫你婶子做饭,吃罢饭你们在炕上睡一天,到夜里再回去。”
黄菊说:“俺回家做饭,家里还有志红呢?”
“大娘别回去,饿死她活该!”刘春莲咬着牙说。
姚联国说:“大嫂你回去吧,春莲消消气,春德你坐下,俺给你们讲讲志红的事。姚联国说明一切罪过都在姚联官身上,志红也是个受害者。并规劝他们,既然成了一家人,就委曲求全吧,不要再伤害志红,她是个善良的人。姚春德的思想好扭转,姚春莲的思想仍然不通,对钱志红仇气难消,姚联国只好做罢。
钱志红哭了一夜,早饭没吃就回双吕去了,心疼的黄菊送她到村北的路上。
话说姚春德,刘春莲离家出走以后,刘自新,刘桂巧俩口子终日里牵肠挂肚,夜不能眠,刘自新前往邢武县城找了多少趟,都没有找到他们。用他在扫盲班学的文化,隔三片五地念念邢武县街头张贴的大字报,看来姚联官是倒霉了,“活该!”刘自新向大字报上姚联官的名字上吐了口痰。从字里行间他觉察到刘春莲与姚春德就在邢武县城,而且是《红三司》一派的。刘自新试了几次都没能进了一中的大门。
刘自新在邢武县不但没找到人,头上被打了几个大包,回到开口市刘桂巧一边往他头上的大包上抹香油,一边埋怨他无能,非要自己亲自来邢武县找人。刘自新告诉她邢武县武斗非常血乎,就你这拐子腿,非把命丧在棍棒下不可。小雪快到了,眼瞅着一天比一天冷,刘桂巧知道春德、春莲走时穿的棉衣就不厚,夏天不知丢了没有,若冬天没有棉衣可咋过。又开始唠叨着去找人。刘自新答应她再去一趟,但又没有把握地说:“现在各地武斗都动了枪炮,听说保定府里开进了坦克,前两天俺碰见张能人,他说邢武县公安局被砸了,枪被造反派抢走,恐怕再去邢武县更危险。”
刘桂巧说:“你再去邢武县看看,实在危险,就去张庄,叫她姥爷去城里给打听打听,想法将他们叫回来,越打越血乎,孩子在外边危险不?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上啦!”
刘自新说:“她姥爷岁数多大了?叫他去更不放心。听说张庄大队的社员《红色军》观点的多,可不能叫张庄大队的人知道春德、春莲在邢武县。”
“哪怎么办呢?”刘桂巧忧心重重地说,“这两个臭孩子叫人把心都操碎了。”
刘自新说;“俺估计他们可能在《红三司》总部,可那里戒备森严,连只蚂蚁也难爬过去。刘桂巧突然想到他们会不会在姚家庄,说:要么你去姚家庄打问打问。”
“姚家庄?”刘自新迟疑一下说:“不会的,他们能在谁家?”
刘桂巧说:“去年夏天俺回家看老人,听说大家子黄菊和二家子蓝梅,还有老二联国都回来了,他们若听说姚联官害姚春德的事,一定会想法打听虚实,兴许他们知道点情况,说不定知道他们俩在哪儿呢!”刘桂巧说罢又责怪刘自新:“去年俺回来不是对你说过了,你怎么忘记了?为啥去了多次不去姚家庄问问?”
“俺何曾没想过,就是不敢去,怕见蓝梅,要么你去吧,俺骑自行车驮着你。”刘自新说。
刘桂巧说:“俺离开姚家庄发誓再不进那村,你去吧,老宅上黄菊住着,蓝梅住在后院,你夜里去,到老宅上问问黄菊就走。”
刘自新琢磨再三,下定决心说:“俺就冒险去一趟,若能碰见蓝梅也好,当面向她请罪,省得这桩丑事在心窝里藏着,一辈子是块心病。”
刘自新坐汽车在双吕站下来,晌午时候赶到姚家庄,这天正是刘春莲、姚春德在姚家庄的日子,真是无巧不成书。
刘自新在姚家庄村后的地里徘徊不前,被警惕性极高的左雨春发现,报告给孔庆辉,说村北发现一个可疑的人,孔庆辉一人过去,打量打量刘自新,上前诘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刘自新将大门牙一龇说:“这个村就是姚家庄吧,俺是杨寨的,多年不来,盖了许多新房,不敢认了。”
孔庆辉从他两颗大门牙上认出来了,说:“啊!你是刘坏蛋吧?多年不见,在哪里工作?老了!”
“是老啦。”刘自新没有解释自己的名字,问:“黄菊在家不?有人给她捎了个信儿,俺在开口市工作。”
“你找黄菊呀?俺领你去。”孔庆辉带着刘自新进了胡同,看见黄菊坐在门外做针线活,实际上黄菊是在给春德、春莲放哨,孔庆辉说:“大嫂,这么冷的天在风口上坐着做活,不怕冻掉手指头?有人找你,你看认识不?”
黄菊见来了一位丑陋的男人,以为是来抓姚春德的,吓的两条腿直发软,忙说:“俺不认识这人,庆辉你叫他快走吧?”
庆辉说:“俺认识他,大嫂不要怕。”
刘自新说:“俺不是坏人,从开口市来,有人给你捎了个信儿。”
在孔庆辉的陪同下刘自新进了黄菊的家门,黄菊问他捎的啥信快说,刘自新瞅瞅孔庆辉不愿开口。
孔庆辉看出问题,说:“这人不是坏人,大嫂给人家倒碗水,慢慢说话,俺到联国那边去。”
黄菊听孔庆辉说要去联国家,怕他发现春德、春莲,急忙阻拦说:“不不,你不能去联国家!”
“怎么?他家有老虎呀?”孔庆辉见黄菊很慌张说。
“不、不是,反正不能去。”黄菊挓挲着手阻挡。
孔庆辉觉得反常,事情蹊跷,固执地说:“俺非去不可!”
黄菊急中生智,说:“人家俩口子正在为你生大气呢!蓝梅将你骂的百嘛不是,嫌你死皮赖脸地老往人家家里去串门,你现在去不是火上浇油吗?你不怕蓝梅用鞋底子掴你?”
“不去就不去,用鞋子掴俺?不可能。”孔庆辉相信了黄菊,背着手走了。
黄菊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问刘自新:“你这人有啥事快说吧,俺害怕!”
刘自新说:“大嫂莫怕,俺是刘桂巧的丈夫叫刘自新。”
“噢!你是桂巧丈夫?咋不早说?桂巧可好?她怎么不来?”黄菊想起昨夜春德、春莲说的情况,将心放下了。
刘自新说;“她现在吃得又白又胖,可想你呢,本想和俺一起来看你,就是腿脚不方便,你现在可好?”
“好好。”黄菊乐了,说:“感谢她还想着俺。”
刘自新说:“桂巧光觉得过去对不住你,可后悔呢!”
“过去的事不提啦。”黄菊问:“你不是说捎信吗?就这个信呀?”
“是这个信,俺替她给你道嫌啦。”刘自新又说:“唉!春德、春莲两个孩子不争气,不好好学习,造什么反?不听话瞎胡闹,春天从家里跑出来,至今不回家。听说在邢武县,就是找不到,刘桂巧急得光哭,俺想问问你,你知道他们的下落不?”
黄菊到街门口望望风,回来对刘自新说:“你来得真巧,他们都在联国家,夜里说了通宵话,现在正睡呢。你坐着别动,叫俺过去问问联国,看叫你见不?”
刘自新长出一口气,谢天谢地总算找到了。
黄菊到姚联国家把情况一说,联国爽快地说:“人家父亲来了咋能不叫见?现在他们俩个睡的正甜,别打扰,叫他们多睡一会儿,俺和蓝梅过去和他见见面,感谢人家把咱家的两个孩子都带大了,品质高尚,人家也不易呀!”
蓝梅也高兴地说:“这可是姚春德的救命恩人,大好人呀!大嫂,晌午饭还没做吧,晚吃一会儿,咱俩给他包饺子。去,一起去看看。”
蓝梅兴致勃勃地来到黄菊住的北屋,和刘自新一照面,突然想起那年在山东洋槐树林的草地上,面前站着的那位手持木棒,露出两颗寒光的大门牙,口淌着哈啦啦的贼寇凶相。用手将刘自新一指,口中:“你、你、你……”话未开口就要晕倒,联国紧走一步将其抱住。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九回姚春德虎口余生
第九十九回
姚春德虎口余生 姚联顺碑头狗屎
人生自古无万全/处世切记君子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莫偷闲/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坦然/善恶从来终有报/吉凶福祸并肩担。
凛冽的北风撕下杏树上残存的灰黄色的干树叶,轻飘飘地落在黄沙土地上。光秃秃的杏树枝呜呜地在干嚎,灰黛色的杏树皮被子弹削出一道道绿色的口子,雪白的树干骨头露了出来,口子上淌下一行行眼泪,没落地就被冻成了冰,是黄色的冰,冰中还有黄沙。
要造反惊见姚联顺趴在城墙下的沙土窝里,挣扎了几下不动弹了,站在城墙上急喊:“停止射击!”
枪声停了,要造反与白干连滚带爬从城墙上下来,赶到姚联顺跟前,眼前的情景叫他们心惊肉跳。只见姚联顺四肢伸展趴在黄土里,穿着千层底布鞋的两只脚把沙土地蹬了两个深坑,两手深深地插在沙土下,鸭蛋黄围脖跑掉了,在他身后的杏树枝上挂着,被风吹得飘来飘去,恰似死人坟头上的手幡。子弹从他鼻尖上的原来长肉猴的地方射进去,又从后脑勺上钻出来,血浆将他头下的黄沙染红了一大片,白色脑浆从脑后的弹孔内溢出,白纸般的脸上血迹斑斑。
要造反火速派人将联顺的尸体送往县医院,医生只瞄了一眼就叫抬走了,要造反只好将遗体送到城关公社。
冯一飞马去报告姚联官,姚联官还未进公社大门,就听见郑美娟让人辛酸的哭叫声:“这是为什么呀!我的天呐!苍天啊!这是谁的罪过呀?”
姚联官抱住兄弟冰凉的尸体,呜呜地哭起来。王三日来了,走到姚联官身旁说:“姚副部长节哀,赵****马上就到。”
要造反自知罪过难容,悲愤地给姚联官跪下说:“俺有罪,没有保护好姚副主任,这笔血债俺一定找《红三司》讨回来!”
姚联官将要造反扶起来,对他和王三日说:“都不要难过,要化悲痛为力量,联顺同志是为了捍卫******的革命路线,捍卫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而牺牲的,是为了落实******的伟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