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风-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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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乡政府当副乡长。”姚联官把副乡长说得很轻,意思是不足挂齿,与二哥不能比。
“几个孩子了?”
“三个。”姚联官不愿说是男是女。
“家里还有个兄弟吧?”
“对,小五叫联顺,教小学。”
“结婚没有?”
“结啦,他媳妇快生孩子了。”
“你大嫂还在开口市工作?”
“对,听说改嫁了。”
“应该。”江二梅说,“岁数不大,重新组织个家庭对孩子有好处。”
姚联国回家来,脱去笔挺的中山装上衣,雪白的衬衣扎在裤腰内,肚子明显地高出胸脯。坐在客厅内的帆布料长沙发内,端起保姆递过来的蓝瓷花茶杯,揭开盖吹吹水中的茶叶,抿一口放在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扬起浓眉,打着手势问联官:“四弟,家乡变化很大吧?给我谈谈老家农村的发展状况?”
江二梅从伙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芹菜在择,说:“你也不先问问家里的亲人,张口就谈工作,闭口就讲形势?”
“过去来信知道个大概,一块谈吧。”姚联国望着对面墙上挂的书法四条幅,行草字非常秀丽是他本人的笔迹,内容是岳飞的满江红。
姚联官坐在二哥旁边的单人沙发内,探身俯在沙发的扶手上,说:“家里的情况刚才都对二嫂说了,俺知道二哥想知道家乡的面貌,是谈工业还是谈农业?”
“先谈谈农民的生活?”姚联国说。
“俺是副乡长,整天和农民打交道,昼夜磨爬滚打在农村,对农民的生活情况了如指掌”姚联官口若悬河地说,“农民的生活与解放前比,可以说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倒吃甘遮节节甜。农民在自己的土地上劳动,积极性特别高,吃糠咽菜的日子一去不复返,补丁摞补丁的衣服进了历史的博物馆,百分之八十的农户能吃上半年的白面馍,田野里到处响着集体劳动的歌声。土匪强盗已经斩草除根,家家夜不闭户,赌博吸白面的恶习统统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村村办起了夜校,户户响起琅琅地读书声。农村的形势一片大好,真可谓政通人和,国泰民安,欢声笑语,安居乐业。”
“好!”姚联国激动得眉飞色舞,站起来叉着腰在客厅走动着说:“我们干革命的目的就是要叫老百姓都过上幸福的日子,革命烈士的鲜血没有白流,四弟工作在农业第一线,见解独到,感受颇深,功不可抹。”
姚联国重新坐在沙发内,收住笑容问:“家乡的农业合作化搞到哪一步了?”
姚联官被二哥夸的得意忘形,更加夸夸其谈,说:“农业合作化在农村发展迅猛,去年全乡初步实现农业合作化,大部分村都成立了初级农业生产合作社。经过一冬天的发动,今年上半年就都建立了完全社会主义性质的高级农业生产合作社,一律实行集体劳动,按劳取酬。基本上实现了对农业的社会主义改造,为农业机械化开辟了广阔的道路。”
姚联国一边细心地听着姚联官的话,目视着前方的条幅,目光停留在开头的几个字上:“怒发冲冠凭懀复Α贝α俳餐旰螅剩骸芭┟袢肷绲耐恋睾团┚摺⑸谠趺床渭臃峙洌俊�
“初级社参加分配,高级社时土地一律归集体所有,大农具和牲口作价入社。”
“农民是不是都自愿入社?”
“大部分自愿,也有随大溜的,个别思想不通的也抗不过做思想工作啊!”
“入社后农业产量是否增加了?”
“差不多,产量还得听老天爷的。”
“有多少农业社能买得起拖拉机和联合收割机?”
“目前都买不起。”
姚联国又站起来了,一手叉着腰,一手不停地打着各种手势,说:“要对农业进行社会主义改造,实现农业生产合作化,这不容置疑。问题在于条件是否成熟,新生的生产关系是否适应生产力的发展?党的每一项农村政策的制订与实行是否切合当前广大农村的实际?根据我国目前农村生产力的水平,农业生产合作化应进行到何等程度为宜,需要认真地研究。只有生产关系适应了生产力的发展,才能表现出它的先进性。这是经济发展的客观规律,是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的。要实现农业生产合作化,是为了把分散的,落后的小农经济逐步地改造成为社会主义的集体经济,使它适应工业化的大生产,农业和工业是互相促进的。现在的问题是如何理解逐步这两个字,我的理解是不能一刀切,农业合作社应该是成熟一个发展一个。更不能错误地理解为把土地一合,就完成了对农业的社会主义改造,驴拉碾,人推磨,牛拉犁,镰割禾,这种落后的生产力合在一块生产有何宜处?对农业的社会主义改造应首先下大力气提高农业生产力的水平。”
姚联官对什么生产力,生产关系,经济规律等等这些名词从来没听说过,当然他无法知道姚联国这番话的真实意义。
江二梅擦着手从伙房出来,说:“少谈点主义,多谈点实际吧。四弟,你不要和他谈政治经济学,他谈起来就没完没了,你辩不过他。叫我说,党叫干啥就干啥,按******的战略布署去做没有错。不能对什么都问个为什么,咱们该吃饭了,你说为什么?”
“因为饿了,所以要吃饭。”保姆在伙房喊。
“那是酒囊饭袋的论点。”姚联国说:“民以食为天不假,饿了要吃饭,但吃饭是为什么?要有个正确的观点。”
“好好,俺辩不过你,你不是酒囊饭袋,你在这研究吃饭是为了什么吧,春风,叫着你四叔,咱们吃饭去,看你爸爸不吃饭饿不饿?”江二梅叫着姚联官进了火房,姚联国捋捋袖子也跟了进去。
姚联官在二哥家不敢当着江二梅的面提蓝梅的事情,晚饭后,他提出来要去外边看看城市的夜景,恰好姚联国也有饭后散步的习惯,哥俩并肩走在南京市灯红酒绿的马路上。姚联官无心欣赏南京市马路的夜色,对车水马龙的街道和两旁五颜六色的萤红灯并不感兴趣。姚联官仰首观看城市上空淡淡的明月,好似一盏独零零的黄纸糊的圆灯笼,挂在黑洞般的天空。姚联官再瞅瞅大步流星地走在自己身旁的二哥,身材并不魁梧,但个比自己高出半头,看样子他的心情并不很舒畅。怎么办?二嫂的消息对他说不说,是给他添喜还是添愁?不管怎么样,相信二哥会处理好的。姚联官待走到行人稀少的路段,开门见山地对姚联国说:“二哥,二嫂蓝梅没有死,她还活着?”
“啊!”姚联国惊讶地停住脚步,问:“快说说,倒底是怎么回事?”
“那年二嫂来南京找你,可能是路途疲劳过度,再加上心情激动,不知在哪犯了精神病,走失了……”姚联官将镇江的来信内容对二哥学了一遍,说:“具体更多的情况不了解,俺是特来给你报信并商量办法的。”
“你二嫂开始是怎么疯的?”姚联国并没有急于说怎么办,而是首先追问蓝梅疯的原因。
姚联官心中一震,立刻闪出一个念头,看来二哥对二嫂的疯耿耿于怀,若叫他了解了真像,翠玲的死,假地址,刘坏蛋劫杀蓝梅,哪一件被二哥弄清也不会饶了俺。“蓝梅必除!”姚联官的手攥紧了拳头。面对二哥的追问,只好撒谎:“二嫂那人你还不了解,心眼小脾气犟,爱钻牛角尖,耐不住寂寞,守不住本份……”
“扯到哪儿去了,无聊!”姚联国不被姚联官的谎言所骗,没等他说完便顶了回去,继续追问:“我问你她当初是为啥事得了精神病?”
“因你女儿翠玲的突然死亡,思想承受不住。”姚联官在二哥的追问下,只好说实话。
“翠玲得的啥病?”
“白喉。”
“杨寨不是能治吗?”
“当时正在……”
“收麦子重要还是翠玲的命重要?”
“这都怪二嫂……”
“算了算了,又怪你二嫂,乱弹琴,你在家管着干啥?”
姚联官不敢再说话了,蔫不唧地跟在二哥身后,走在一段没有路灯的马路上。姚联国头也没扭地问姚联官:“你二嫂的事你打算咋办?”
“俺听二哥的。”姚联官不敢贸然表态。
姚联国心情很沉重,进退两难,眼下将蓝梅接到家中,向组织言明情况,领导上不会干涉,可江二梅肯定反对。推出去不管,感情上说不过去,并未办理离婚手续,安排好她的生活责无旁贷。离婚,不忍心割爱,她是为找我受了莫大的委屈,不能再往她的伤口上浇盐水。姚联国思前想后,真想不出个万全之策,又向姚联官发问:“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说这事怎么处理好,旁观者清,当事者迷,我还真不知咋办?”
姚联官一听卖起乖来,说:“二哥,别看你的官大,遇到家庭琐屑事也头疼,家务事不能和公家事一样处理,俗话说,一分钱难倒江湖好汉,朝庭后宫的事能把皇帝难住。家务事不大,没有大政方针的问题,可小事难办特棘手。二哥,按理说蓝梅是你的结发妻子,又没离婚,当兄弟的可以一推了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免得招一身臊。在家时俺本想给你写一封信完事,人就在南京附近,怎么办二哥自有办法。俺就是为二哥着想才亲自跑来南京,与二哥商量个各方面都满意的办法。俺体谅二哥的苦衷,所以在家俺没敢提二嫂的事,怕给二哥惹起家庭矛盾。俺意见很明确,一切听二哥的,二哥说留下,俺去镇江将二嫂接来亲自交在你的手里;二哥说留下有难处,俺把二嫂安全地接回家,她娘家留,叫二嫂住娘家,她娘家推出来,四弟俺双手接着,养她一辈子。二哥,一句话,反正不叫你做难。”
姚联国被四弟的宽宏大量所触动,说:“有四弟的高姿态,二哥就好办了。为了不找麻烦事,眼前的现状不可扭转,请四弟先把你二嫂接回去,我给县民政部门去封信,先把婚姻关系解除。但蓝梅仍然是你二嫂,我要对她今的生活负责,经济上我管,生活上拜托四弟管,不管她住在辛口还是姚家庄,这管理的责任落在你头上,我会写信给岳父岳母讲清的。”
“有二哥的吩咐,小弟义不容辞。”姚联官表态。
二人走出一段黑路又来到路灯下,灯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地上撒下班斑点点金箔,姚联国说:“要么我与你一同去一趟镇江,见见蓝梅,也一并向收留她的那户人家表示谢意。”
“不可!”姚联官立刻阻止,说:“二哥决不可贸然行事,那户人家为什么收留二嫂这么多年?会不会有非份要求?二嫂的病情治愈到什么程度?如果二嫂的病已经全愈,她的想法是什么?当地政府知不知道这件事?一切都是未知数。你去了不好处理。只有俺去了视情况而定,好办的事俺替二哥当场表态,棘手的问题,俺推在你身上,俺回来咱再商量办法。”
“也好。”姚联国深深地怀念着蓝梅,急切地想见她一面,说:“你在把她接回家时,通知我,我在车站见她一面。”
姚联官从镇江火车站下来,往回走步行在郊外的一条沙石小公路上,环视江南风光,小溪纵横交错,稻田金涛滚滚,桑林郁郁葱葱,空气清纯湿润,处处花香鸟语,人人笑容可拘。姚联官感慨地在心中说:“好一幅江南画屏!”
经多方打问,姚联官在公路南侧的池塘边,一片紫竹萦绕的中间找到了那座二层小白楼。“家里有人吗?”姚联官心有疑虑地扣响了门。
“咯噔!咯噔!”听得楼内有人拄着拐杖慢腾腾地走下楼来,姚联官退后一步,等待来人开门。
“吱扭儿!”华炅老态龙钟地打开楼门,向前伸着头问:“贵客是来看病还是问路?我家有病人酣睡,请轻声说话。”
姚联官面对长者,突然有一种肃然起敬的感觉,这长者不是一般人,虽然行动迟缓,但不失高贵深藏若虚的神采,忙躬身打问:“请问老先生,是否有一位北方妇女收留在贵处?”
“你是何人?”华炅将来人挡在门外,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性。
“俺从河北邢武县来,那妇女是俺二嫂。请看这信封上的地址是不是贵处?”姚联官掏出左雨水给他的信,交给长者。
“请问贵姓大名?”
“免贵姓姚,名联官。”
“你二嫂何名?”
“蓝梅,蓝色的蓝,腊梅的梅。”
“何时走失?”
“六年前的春天。”
“你来作甚?”
姚联官说:“自从二嫂走失以后,举家上下无不焦急万分,派出十路人马到全国各地寻找,找了一年没有下落,只好作罢。前几天俺突然接到县民政科的通知,交给俺这封信,全家喜出望外,乐不可支,俺马不停蹄日夜兼程赶来,一来向收留二嫂的人家深表谢意,二来想把二嫂接回家与亲人团聚。”
“你二哥为何不来?”华炅仍不放心。
“二哥染疾在身,经不住路途颠簸,特遣俺前来。”姚联官谎称。
华炅从楼内掂出两把方凳交给姚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