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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孤芳不自赏-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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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一丝,黑暗覆盖上来,那黑色尽头,似乎又有一道不耀眼的柔和的光在婀娜摇曳。
    正觉得舒舒服服,肩膀却被人轻轻摇晃了两下。娉婷睁开眼,看见醉菊捧着满满的药坐在床头,边吹
    着碗里面冒出的丝丝热气,边柔声道:“喝了药再睡吧,那群黑心的税吏,连药材也不放过,幸亏今天采
    了新的草药。“
    看着娉婷忍着苦皱眉喝完一碗,醉菊这才满意地收了碗,吹熄烛火,一同睡下。
    赶了一天的路,投宿后又去采药,还遇着不断的事故,醉菊实在比娉婷还乏,头一挨枕,瞌睡虫立即
    汹涌而至,只消一会功夫,将她密密实实埋进梦乡。迷梦中重见师父严肃的脸,眸子却是极慈祥的藏着笑
    意,一会又似乎回到了隐居别院的梅花中,恍恍惚惚一个影子在前面,仿彿正在看着明月。梦一个连着一
    个,稀奇古怪,什么都有,都淡淡地散发着温馨的味儿,像面前有几十条道,她却知道每一条道的尽头都
    是好的。
    正香甜时,一阵刺痛却不知从哪传了过来,醉菊在梦乡中挣扎着体察,像是手疼,又像是脚疼,渐渐
    地,痛楚宛如从水底浮到了水面,连带着把她也带出梦境。
    醉菊猛然睁开眼睛,又一阵剌痛传过来。
    这次她知道了,手腕上被什么抓得生疼。
    “醉菊……醉菊……”娉婷的呻吟声在漆黑中异常痛苦。
    醉菊惊得立坐起来,月光下,娉婷秀气的眉纠成一团,指甲深深掐入醉菊腕中。
    “姑娘,怎么了?”
    “好疼。”娉婷按着腹部。黄豆大的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来,滚落在枕上。
    醉菊也慌了:“我在这呢,别怕。”声音也不由颤抖了起来,摸索着抓住娉婷的手,默听片刻,脸色
    煞白:“我的针呢?”翻身去找,才记起包袱已经被人抢了。连外衣也不披,匆匆忙忙去到老夫妻的房门
    前,把门敲得咚咚作响,喊道:“大娘!大娘!快醒醒!”
    “什么事啊,姑娘?”
    醉菊一把抓住大娘的手:“银针!你们有没有银针?”
    大娘刚被吵醒,迷迷糊糊道:“我们穷人,哪里会有什么银针?”
    “那那……普通的针呢?绣花针呢?”醉菊急得差点掉泪。
    “缝衣服的破针倒是有一根的。你们这是怎……”
    “别问了,快借我!”
    醉菊取了针,匆匆回房,点起烛火。火光下的娉婷大汗淋漓,枕头上已经几乎全湿了,脸色蜡黄,见
    醉菊进来,忍着疼,气若游丝地一字一字挤着问道:“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醉菊匆匆将生锈的绣花针在火上灼烧,快速地答道:“只要扎了针就好,姑娘别怕。”
    口气笃定,手却抖个不停。
    眼见那针烧到将近发红,醉菊却一点也不察觉烫似的,捏了针尾走到床前,轻声哄道:“别担心,扎
    了针就不疼了。“叫娉婷躺好,轻轻掀开娉婷的亵衣。
    娉婷腹中一阵一阵抽疼,像有一匹发疯的马匹在里面胡乱撒蹄似的,怎么忍也止不住一刻的痛。见醉
    菊捏了针,要对腹中刺下,吃了一惊,也不知哪里生出的劲,猛然半坐起来,拦住醉菊道:“你不会伤了
    孩子吧?“
    醉菊毫不迟疑道:“不会的,信我吧。”
    娉婷这才松手,她早疼得浑身无,一松手,便迳自倒了下去,被汗黏湿的青丝散了一床。闭上眼睛,
    腹中微微一热,随即又是一热,醉菊仿彿连续着扎了几处,轰然的,痛楚似从潜伏的地下一股脑剧烈地涌
    了出来。
    娉婷“啊!”一声惨叫起来,蜷缩得虾米似的挣扎一下,待缓过劲,又似乎好了一点。她蹙眉感受着
    ,腹中的痛楚似乎涌出来后,又从涌出来的裂口悄悄缩回去了。
    “好点了吗?”耳膜里飘进醉菊的声音,幽远幽远的。
    良久,娉婷才徐徐呼出一口气:“嗯……”
    醉菊也是满头大汗,听娉婷应了一声,才放下手中的针,虚脱似的坐下来。
    “孩子……没有事吧?”
    醉菊道:“我早说了,你身子骨顶弱的,不要逞强。唉……”
    “醉菊?”
    “你快躺好,孩子没事呢。”醉菊一抬头,瞧见被吵醒的大娘在房门外探头,忙迎了出去,抱歉道:
    “吵了大娘和大叔了,真对不起。”
    “姑娘……”
    “我姐姐病了。”
    “哦。”大娘担忧地朝房里看看,小声地问:“现在好点了吧?”
    “好多了。大娘睡去吧,没事的。”
    劝走了大娘,醉菊又坐回床边:“不能再赶路了。你要好好静养几天才行。”
    娉婷半天没作声。
    “不能留在这,一早就要走。那些人拿走了我们的包袱,谁知道这些东西会落到什么人手里?”娉婷
    刚刚耗尽了力气,声音很低:“万一他们追来,我们想走也走不了了。”
    酢菊叹了一声。
    娉婷又问:“我的身子到底是怎么了?你有事可不要瞒我。”
    醉菊又是气恼又是伤心,不知不觉哽咽起来:“姑娘自己还不明白?本来底质就不好,一路上劳心又
    劳力,受得了吗?一定要想法弄些上好的药材,老山参也好,够本色的灵芝也好。“
    娉婷出了一身大汗,此刻停了腹中痛楚,反而觉得一身冷浸浸的,缓缓扯了被子盖在身上,微笑着道
    :“我听你的话,离开这里后不再匆忙赶路,好好休养就是。何必哭呢?”
    醉菊抹着泪,咬牙切齿道:“现在想来王爷真是可恨。既是心爱的人,就该好好爱护,怎么竟让姑娘
    到了这种地步?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娉婷不料她忽然扯出楚北捷来,蓦地一怔,要说她孩子气,却又觉得她字字说中自己心中所思。
    在楚北捷身上花的千般心血,落得如此下场。
    白辜负了当初的无限思量。
    家国与情人的相争,从不会结出好果子。
    她早隐隐料到的,竟没本事阻止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算了吧。”娉婷幽幽叹了一声,闭上眼睛:“别再把心思花在那人身上了,白白可惜了我们自己。
    “温柔地抚摸自己的小腹,虽穿上外衣不易被人察觉,但仔细感触的话,那里已经微微突起了。
    孩子啊,不要再搅和于家国情仇中。
    道义曾是一把尺子,但最后,却往往会变成沉重的锁,血色的布。它会囚住你的心,它会蒙住你的眼
    睛。
    别像爹,也别像娘。
    孩子啊,爱也好,恨也好,别忘了最初。
    在最初的最初,你为什么而爱,为什么而恨。
    别忘了。
    青紫色的烽烟,在平原一处接一处的燃起,连到天边。烟雾扶摇直上,大剌剌诏告人间,大战在即。
    旌旗蔽日,擂鼓震天。
    号角遥远传来,怎也遮不住藏在晨光中的一分凄厉。
    远远看出,密密麻麻尽是高昂的戴着铁盔的头颅,直向天际的万千兵刃寒光闪闪。平原上浩浩荡荡,
    被东林大军的铁骑覆盖。
    楚北捷骑着骏马,在最前方迎风而立。镇北王的旗帜就在他头顶上,被风吹展开来,旗上狰狞威猛的
    图腾,宛如能摄人魂魄一般可怕。
    对面山坡上,远远飘扬着另一色旗帜,同样是庞大的军队。
    云常,那个一直深藏不露,龟缩一地而积蓄力量的国家,也有着不可小瞧的军力。
    楚北捷眯起眼睛,遥望那在最前面俊逸自信的身影,云常大军的主帅。
    他记得的,当日羊肠狭道,从头顶的悬崖处转身出来,悠然一笑的,正是此人。
    昔日的小敬安王,今日的云常驸马。
    那是自他手中,夺走娉婷的男人!
    狂风在两阵中穿梭,但旋即仿彿也畏惧了即将成为修罗场的此处,匆匆离开。
    所有招展的旌旗,因为忽然停止的风而垂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死寂,在无声中传递越来越紧张的节奏。数十万人马矗立的平原,如坟墓一般安静。
    连战马,也不敢嘶叫。
    楚北捷静静看着何侠。隔着那么远,但他们却仍可以察觉对方的视线,那么相同的凌厉,那么相同的
    锐利。
    他夺了娉婷,夺了怀着我骨肉的娉婷。
    楚北捷的手,默默按在剑上。
    拔剑一麾,就是一往直前,不死不休。
    臣牟就站在楚北捷身边,和其他大将一样,他的掌心已经满是汗水。他知道,只要楚北捷的剑一出鞘
    ,就是千军万马,铺天盖地的血浪翻滚。
    为了一个人。
    只为了一个女人。
    白娉婷,四国会永远记住这个名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楚北捷的手上。十万军发,在他一挥剑之间。
    空气被紧张的呼吸搓成丝丝,宛如绷紧的弦,在两军对阵的空地上被双方缓缓收紧。
    骏马急奔。
    南边的山坡上,几道影子在晨光中骤现,不顾后果地从侧边驰入两军对阵中的这片空白地带,就像将
    要被点燃的油画上,有人用刀轻轻划过,掠起一道优美的涟漪;就像凄凉的画上,被忽然描了一笔春意,
    诡异而格格不入。
    “云常王旗?”臣牟不敢置信地低语。
    楚北捷目力过人,早将那旗帜上的大字看在眼里,眸中精光骤闪。
    最早冲人中空地带的骑士在楚北捷面前勒马,一拱手,朗声问:“这位将军就是东林的镇北王楚北捷
    ?“
    “本王楚北捷。你是何人?”楚北捷沉声问。
    “我是云常王宫侍卫队长容安。我主耀天公主命我传话,请求和王爷私下一见。”
    “大战在即,耀天公主现在身在何处?”
    “就在这里。”容安向后一指。
    众人极目远眺,山坡上,一辆华丽马车出现在晨曦中,正朝两军对峙的中心地带飞驰而来。
    楚北捷的心里被看不见的线微微一扯,黑眸深处颤了遗颤。
    耀天要和谈。
    除了娉婷,她还有什么筹码能够拿来和谈?耀天在大军临阵前匆忙赶到,从中插入而不经过何侠统领
    的那方人马,定与娉婷有关。
    一直在发冷的心,忽然被熊熊烈火灼烧起来,一时激动,不知该如何排解。
    马车越驶越近,对方大军显然也认出马车上的王旗,赫然震动。
    容安策马到了马车前,俯身在窗边请示了一会,又策马回来:“公主请王爷到车上一会。”
    马车停在空地上,四匹浑身雪白的骏马驻步低头,车夫似乎接了车中人的命令,自行下车离开,在百
    余步的地方才停下垂手等待吩咐。
    臣牟警觉地道:“王爷小心,何侠诡计多端,小心中了埋伏。”
    楚北捷冷笑道:“区区一辆马车,就算上面藏满了人,又怎敌得过本王手中宝剑?”
    策马到了马车前,从容问道:“车内可是云常耀天公主?楚北捷在此,公主有何话要说?”
    耀天掀开帘子,抬眼一瞅,楚北捷骑在马上,威风凛凛,气势迫人:心中暗赞,柔声道:“耀天受人
    之托,有一封书信要交给王爷。“
    “只有书信?”楚北捷瞳孔骤缩,身边空气蓦地冰冷:“那人呢?”
    “人已经不在我云常。”耀天道:“王爷看过书信,自然就知道了。”
    楚北捷眼神更加冷冽,隔着帘子,竟也让里面的耀天打个冷战,道:“公主太小看本王了。我东林大
    军千里跋涉,不过是为了讨回此人。云常不将人还给我,只凭一封书信就想让本王退兵,哪有这么容易的
    事?别怪本王不有言在先,此人若有个三长两短,本王誓让鲜血染红云常王宫。“
    耀天在马车中沉默半晌,幽幽叹道:“久闻镇北王是位有卓识的英雄,耀天想请教镇北王几个问题。
    “
    楚北捷本想拂袖而去,回心一想,事关娉婷,不可大意,勒马道:“公主请问。”
    耀天道:“请问王爷,此次领兵大战,是否只为了白娉婷一人?”
    “不错。”
    “那么,东林大王是否不允。”
    楚北捷冷冷道:“这是我东林内务,大军已经在此,与公主无关。”
    “王爷和白姑娘之间的事,似乎总免不了卷入家仇国恨。国重还是情重,为了国家是否要舍弃自身的
    幸福,永远都是残忍的难题。“
    “公主要说的就是这些?”
    耀天叹道:“伦理道德,常被放在一起,其实两者并不完全相同。道德出自内心,而伦理出自道德。
    当伦理自成体系后,偏偏又凌驾于道德。于是,人们从此麻木地信服大条道理,反而不能自由地听从心声
    行事,所谓国家大义,舍己而为国,若不是自己心甘情愿,发自内心的去做,仅仅是受限于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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