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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对面是何人-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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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一没有想到,那天一声未响的电话还是暴露了她的一时冲动,这让她有些不知如何应对。但她马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通常也是,冲动的那一刻都没有做的事,冲动过后就更不会去做了。于是她故作轻松道,也没有什么事。项春成道,没有事你是不会给我打电话的。如一没有接他的话,但还是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项春成没有再追问下去,但是他看着如一的眼睛。如一急忙起身,她避开了项春成的视线,道,真的没事。说完去了卫生间。 
  她在卫生间里站了一会儿,她想起儿子说过的话,但她确定自己不能那么做,既然不能那么做,她就不应该对项春成有任何要求,更不能跟项春成大吐苦水。否则算什么呢? 
  如一从卫生间出来时,远远看见项春成从包里拿出一个药瓶,吃了几片药之后又把药瓶放回了包里。 
  如一坐下来后,不经意地问道,你感冒了?项春成道,没有啊。如一道,那你生什么病了?项春成道,我没有病啊。如一认真起来,看着项春成道,没病干吗要吃药?这一回是项春成有些尴尬,并且躲闪了如一的目光。如一补充道,我刚才都看见了。 
  项春成想了想道,这是抗排斥反应的药。如一不解道,什么反应?是什么意思嘛,我怎么听不懂?项春成道,我去年做了换肝的手术,所以要吃抗排斥反应的药物。如一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用一只手捂住嘴。 
  对,是挺可怕的。项春成苦笑道,目前世界上最成功的肝移植手术,没有病人活过五年。而且需要终生服药。 
  如一半天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喘气。 
  有好长时间,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像是在面对面地练习气功。 
  为什么上一次见面时你不说?还是如一首先打破寂静,她声音低沉地说道。项春成沉默良久,深深叹息道,说了有什么用?能改变什么呢? 
  他的目光空洞虚无,遥望窗外的世界。 
  而且,他继续说道,我也不希望你太同情我。 
  如一低下头去,显然她不想让项春成看到她的确是充满同情的眼神,这时一绺头发滑落在她的额前,仿佛是在无意间,项春成伸出一只手,轻轻把这绺头发拨回如一的耳后。如一在心里吃了一惊,虽然她一动未动,但所能感受到的还是陌生。 
  终于,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神充满哀伤,还透着一丝深深的歉意。他明白她再一次拒绝了他。 
  有关台风将至的消息,各大媒体提前三天已经开始加重语气。直到三天后的傍晚,台风才像姗姗来迟的美女隆重出现。狂风暴雨袭来,地势低的镇水街除了例牌水流倒灌屋里之外,巨大的风势呼啸有声,就像平地而升起的怪物,吹得整条街的烂房子摇摇晃晃。 
  当然镇水街的人们还是穿着简陋的雨披往外舀水,就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忙而不乱。这一次由于风大,另外有一部分人便被派到公共厨房顶住几乎要掉下来的破木窗。这一带的住户家家窗户都破,但怎么也破不过公共厨房的,来台风时都说要修,台风一走谁还会理会?所以一来台风就自动有几个男人从里往外顶住破窗户,省得它掉下来。 
  这一次是李希特背靠窗户,两只手在胸前挽一个麻花,蠢猪用一只右手顶住窗户,一条腿像问号一
样套住另一条腿。还有人是用双手推的姿势,另有人站在灶台上按住窗户的上方。总之五六个男人搞掂一个窗户也算是固若金汤。 
  台风迟迟不走,简直是挑战男人的耐心。大伙觉得闷,便七嘴八舌地提议,老李,来一段,来一段嘛老李。李希特笑道,我能来什么嘛?!大伙说来一段武侠嘛,拣热闹的说。李希特道,我已经金盆洗手了,咱们聊点别的吧。大伙说你想聊什么就聊什么,看来看去,还是你活得有意思。李希特道,我给你们说个新闻吧,保证你们没听说过。众人催他快说,窗户上的玻璃也被风吹得点头一般地乱颤。 
  李希特道,话说上帝派了一个天使来到人间,专门调查谁是不平凡的人。天使几经周折,历经磨难,用了三年的时间才调查清楚,当然天上也就是三天,天使向上帝做了汇报,上帝很高兴,说原来不平凡的人这么优秀又这么少,所以他就给每一个不平凡的人写了一封信。 
  李希特不说话了,蠢猪道,完了?李希特道,完了。蠢猪想了半天,不得不问道,那上帝在信上都写了什么?李希特嘎嘎嘎地笑起来,笑声像个大鸭子。他对蠢猪说道,哈哈哈,你是一个平凡的人,所以你没有收到上帝的信。 大伙都觉得没什么好笑,其中有一个人斜着眼睛问李希特,难道你收到过上帝的来信吗?李希特得意道,我当然收到了,可是上帝跟我说了什么我不能告诉你们啊。众人一起“切”了一声,都认为他是在放屁。后来蠢猪跟大伙使了眼色,便对李希特说道,既然只有你是不平凡的人,那上帝一定会帮助你顶住窗户的。说完大伙一起松了手,窗户就掉了下来。 
  幸亏李希特学过功夫,闪身快,要不一定会被窗户砸伤了脑袋。 
  入夜,风声渐弱。 
  奔波忙碌了一天的如一感到疲累不堪,尤其是整个晚上弯着腰往外舀水,到底年龄不饶人,即使躺在床上,腰也是断了一般地痛。 
  可是又睡不着,这些天来,只要想到项春成的境遇,无论如何心里也还是难过的。曾经,她的脑子里也会偶尔闪过他的身影,但也仅仅是闪过,会想到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这类老套的问题,并没有什么情感色彩,只不过是一个遥远的印记。后来隐约听同学说过他发了财,只打高尔夫和周游世界,不见任何以往的熟人。她就连打听他的兴趣都没有了。 
  想不到却应了老话所说,富贵催人老,财多身子弱啊。 
  终于,如一昏昏沉沉地睡去,也许是项春成的事对她有所刺激,她又开始做梦了。她梦见的居然是在沉海里的项春成,那时他已经死了,漂浮在水中,尽管面部安详,全身上下无一处伤。但也还是死了,静静地离开,波澜不惊。他的穿着还是那么整洁得体,白衬衣外面套着那件波浪花纹的毛背心,毛背心倒是稀烂的,颜色也完全褪尽。如一啊的一声坐了起来。 
  她全醒了,这时听见隐隐的敲门声,她以为是细碎的风雨扑门,便没有理会,想到梦中的情境,心中好不寒凉。 
  敲门声再一次响起,如一这才确定自己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如一下床开门,心里诧异谁会在这种时候来访呢?她打开门,见到一个略显几分熟悉的面孔,这个女孩子面容憔悴,十分清瘦,全身已经淋得透湿。她对如一说道,阿姨,我是唐逗啊。如一猛然想起送儿子酒后回家的女子,但比起上一次见面,她已经完全脱相了。 
  赶紧进屋吧。如一急忙把唐逗拉进屋里,又从柜子里翻出干毛巾递给她。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连伞都没带?如一关切地问道。唐逗不敢和如一对视,她声音有些颤抖道,阿姨,我真的是没脸来见你。 
  说完这话,她突然蹲到地上嚎啕大哭。 
  如一给惊着了,同时她听见李希特的睡房里翻身的动静。她急忙劝慰唐逗道,快别哭了,小心把邻居都惊醒了,我们这儿的破房子一点都不隔音。 
  唐逗慢慢止住哭声。 
  原来,唐逗的一个儿时好友给她打来电话,叫她到广西北海做一个项目,说是这个项目前景可观,急需艺术型人才,绝对能快速发财,轻松赚到人生第一桶金,并且叫她严格保密,连家人都不能告之,否则大家都来竞争,“蛋糕”就不够分了。 
  所以唐逗把瓜子放回父母家后就神秘消失了。她真的没有跟任何人提及这件事。等她来到北海,才发现是掉进了传销组织,这时她已无法脱身。 
  但是唐逗性格刚烈,她说我就是死也要离开这里。这时一个主任级的男经理对她说,死可以,但是走是绝对不可能的。现在弄死个把人很容易,把尸体一肢解,用化学物品就可以融掉,或者用高压锅处理完倒进厕所里冲走。又说,你表现好了我们可以放你出去,表现不好关你一辈子。 
  最终唐逗把身上和银行卡里所有的钱全部交出,其实就是购买一个什么基金。即便是这样,也还有一个额外条件,必须做到之后才能获取自由。 
  那就是要再拉到一个人入伙。 
  这摆明是一件坑害亲戚朋友的事。唐逗思来想去,本想就在北海先混着,到时再见机行事。但首先她就过不了这种群宿群居吃白菜帮子的日子,再则她已经被骗光了钱,再不回家开工过正常日子,瓜子怎么办?父母亲的退休金是有限的,只顶得了一时,再说他们年纪也大了,身体又不好,她不能让瓜子既没爹又没妈,那孩子就太可怜了。 
  唐逗打了一圈电话,根本没有人听信她的发财大计。至于她说的北海将成为中国第一个资本运作基地,第二个香港,将打造出七千万个百万富翁,国家财政部将拨五百个亿把北海建设成世界上最大的进出口贸易中心的炫富理想,回应她的是沉默,长久的沉默,或者再也不接听她的电话。 
  她这才从心里感慨,若不是财迷心窍,她怎么可能不用好友费吹灰之力就现身北海? 
  万般无奈之下,她给李想想打了电话。她同样是利用了李想想的发财心切,外加对她的信任,于是她拨打了这个罪恶的电话。很快,李想想就跑到广西北海去找唐逗了。 
  如一听唐逗这么一说,一下子就急了,她说唐逗你怎么能这么做呢?你跟想想不是好朋友吗? 
  唐逗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边哭边说道,我们就是好朋友啊,所以我回来以后度日如年,每天都像在火上烤,我不敢来见你,也没脸来见你,可是我每天晚上都睡不了觉,一闭眼睛就看见想想。唐逗哭得说不下去了。 
  如一听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她正待发作,突然身后冒出一个声音来,是李希特,李希特用四平八稳的音调说道,先别说这些了,你赶紧告诉我们李想想他现在人在哪里?北海那么大,我们到哪里去找他?站在一旁的如一来不及附和,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这时候唐逗才算冷静下来,她说了一个手机号码,这个号码李希特一下子就烂熟于心中。唐逗说到了北海就打这个电话号码,通了以后就说找我,他们一定说我病了,你就说我是来做项目的,他们就会派人来接你了。唐逗补充说道,他们很凶的,手上有刀,还有自制的火药枪,我在里面的时候,听人说他们有黑社会背景。 
  如一倒吸一口冷气道,那为什么不报警啊?我们赶紧报警吧。 
  唐逗急忙回道,还是先别报警吧,他们虽说是做传销,但是手上什么传销产品也没有,更没有账目,一切都是通过银行。每天的授课都是讲一些空洞的
理念和励志,要不就是一夜暴富的离奇故事。还有就是那个所谓的基金,这种金融传销网罗了很多高智商人才,具有缜密的法律意识,一般情况下,警察有什么证据抓他们呢?! 
  如一听得两腿发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她甚至不知道唐逗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待她醒过神来,屋里空无一人。她走进李希特的房间,见他正在收拾衣物,放在一个旅行袋里。 
  如一问道,你要到哪里去?李希特看了她一眼。继续收拾东西道,当然是去北海。如一道,你行吗?李希特道,我怎么不行?如一想说你能干什么?还拖着一条病腿。但终究她并没有把这话说出来。李希特只管埋头收拾,也一句话都没说。 
  不知为何,如一渐渐觉得心脏升到了嗓子眼的地方,她觉得她应该阻止李希特去北海,他根本就是一个病人,不谙世事,满身残疾,就是把他安放家中她都心存几分担心。然而一想到儿子的安危,她说出来的话便是,要不等天亮了再走吧。李希特拎起旅行袋道,我现在就到长途汽车站去,赶上哪班车坐哪班车,七八个钟头就能到北海了。如一尽管脑袋空白,但还是把家里所有的钱塞到李希特的兜里。要不我和你一块去吧。她说道。 
  李希特道,开什么玩笑,你就在家好好呆着,我一定把儿子给你带回来。 
  说完,李希特便走出家门,他的背影仍旧高高低低,但似乎是异常坚定,与他往日的漫不经心判若两人。 
  不一会儿他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快如电闪雷鸣。多少年后,当如一回忆起这个雨夜,都不得不把当时的情景一一定格,方能捕捉到李希特一些细微的神色。 
  三天之后,李希特毫无消息。 
  如一再也等不下去了,她去找了项春成,并跟项春成一起坐飞机来到北海。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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