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五代史-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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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仁福,世为夏州牙将,本拓拔氏之族也。唐乾符中,有拓拔思恭为夏州节
度使,广明之乱,唐僖宗在蜀,诏以思恭为京城西北收复都统,预破黄巢有功,
僖宗赐姓,故仁福亦以李为氏。思恭卒,弟思谏继之。梁开平元年,授思谏检校
太尉、兼待中。二年,思谏卒,三军立其子彝昌为留后,寻起复,正授旄钺。三
年春,牙将高宗益等作乱,彝昌遇害,时仁福为蕃部指挥使,本州军吏迎立仁福
为帅。其年四月,梁祖降制授仁福检校司空,充定难军节度使。未几,后唐武皇
遣大将周德威会邠、凤之师五万同攻夏州,仁福固守月余,梁援军至,德威遁去,
梁祖喜之,超授检校太保、同平章事。仁福自梁贞明、龙德及后唐同光中,累官
至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朔方王。长兴四年三月,卒于镇。其年追封虢王。子
彝超嗣。
彝超,仁福之次子也。历本州左都押衙、防遏使,仁福卒,三军立为帅,矫
为仁福奏云:“臣疾已甚,已委彝超权知军州事,乞降真命。”明宗闻之,遂以
彝超为延州留后,以延帅安从进为夏州留后。朝廷虑不从命,诏邠州节度使药彦
稠、宫苑使安从益等率师援送从进赴镇,仍降诏谕之云:
近据西北藩镇奏,定难军节度使李仁福薨。朕以仁福自分戎阃,远镇塞垣,
威惠俱行,忠孝兼著。当本朝播越之后,及先皇兴复之初,爰及眇躬,益全大节,
统临有术,远迩咸安。委伏方深,凋殒何速,忽窥所奏,深怆予怀。不朽之功,
既存于社稷;有后之庆,宜及于子孙。但以彼藩地处穷边,每资经略,厥子年才
弱冠,未历艰难,或亏驾御之方,定起奸邪之便。其李彝超已除延州节度观察留
后,便勒赴任。但夏、银、绥、宥等州,最居边远,久属乱离,多染夷狄之风,
少识朝迁之命,既乍当于移易,宜普示于渥恩。应夏、银、绥、宥等州管内,罪
无轻重,常赦所不原者,并公私债负、残欠税物,一切并放;兼自刺史、指挥使、
押衙已下,皆勒依旧,各与改转官资。
朕自总万几,惟宏一德,内安华夏,外抚戎夷,先既怀之以恩,后必示之以
信。且如李从严之守岐、陇,疆土极宽;高允韬之镇鄜、延,甲兵亦众。咸能
识时知变,举族归朝。从严则见镇大梁,允韬则寻除钜鹿,次及昆仲,并建节
旄,下至将僚,悉分符竹。又若王都之贪上谷,李宾之吝朔方,或则结构契丹,
偷延旦夕;或则依凭党项,窃据山河。不禀除移,惟谋旅拒,才兴讨伐,已见覆
亡。何必广引古今,方明利害;只陈近事,聊谕将来。彼或要覆族之殃,则王都、
李宾足为鉴戒;彼或要全身之福,则允韬、从严可作规绳。朕设两途,尔宜自
择。或虑将校之内、亲要之间,幸彼幼冲,恣其荧惑,遂成骚动,致累生灵。今
特差邠州节度使药彦稠部领马步兵士五万人骑,送安从进赴任,从命者秋毫勿犯,
违命者全族必诛,先令后行,有犯无舍云。
其年夏四月,彝超上言:“奉诏授延州留后,已迎受恩命,缘三军百姓拥隔,
未放赴任。”明宗遣阁门使苏继彦赍诏促之。五月,安从进领军至城下,彝超不
受代,从进驻军以攻之。秋七月,彝超昆仲登城谓从进曰:“孤弱小镇,不劳王
师攻取,虚烦国家饷运,得之不武,为仆闻天子,乞容改图。”时又四面党项部
族万余骑,薄其粮运,而野无刍牧,关辅之人,运斗粟束藁,动计数千,穷民泣
血,无所控诉,复为蕃部杀掠,死者甚众,明宗闻之,乃命班师。彝超亦上表谢
罪,乃授彝超检校司徒,充定难军节度使,既而修贡如初。清泰二年,卒于镇。
弟彝兴袭其位。
彝兴,本名彝殷,皇朝受命之初,以犯庙讳故改之。彝超既卒,时彝兴为夏
州行军司马,三军推为留后,唐末帝闻之,正授定难军节度使。晋天福初,加检
校太尉、同平章事。少帝嗣位,加检校太师。八年秋,彝兴弟绥州刺史彝敏与其
党作乱,为彝兴所逐,彝敏奔延州,彝兴押送到阙,骨肉二百余口,朝延以彝兴
之故,絷送本道斩之。开运元年春,诏以彝兴为契丹西南面招讨使。汉乾祐元年
春,加兼侍中。是岁,李守贞叛于河中,潜使人构之,彝兴为之出师,驻于延州
之北境,既而闻守贞被围,乃收军而退。周显德中,累加至守太傅、兼中书令,
封西平王。皇朝建隆元年春,制加守太尉,始改名彝兴。乾德五年秋,卒于镇。
制赠太师,追封夏王。子光睿继其位,其后事具皇朝日历。
卷一百三十三 世袭列传二
高季兴,字贻孙,陕州硖石人也。本名季昌,及后唐庄宗即位,避其庙讳改
焉。幼隶于汴之贾人李七郎,梁祖以李七郎为子,赐姓,名友让。梁祖尝见季兴
于仆隶中,其耳面稍异,命友让养之为子。梁祖以季兴为牙将,渐能骑射。唐天
复中,昭宗在岐下,梁祖围凤翔日久,众议欲班师,独季兴谏止之,语在《梁祖
纪》中。既而竟迎昭宗归京,以季兴为迎銮毅勇功臣、检校大司空、行宋州刺史。
从梁祖平青州,改知宿州事,迁颍州防御使,梁祖令复姓高氏,擢为荆南兵马留
后。荆州自唐乾符之后,兵火互集,井邑不完,季兴招辑离散,流民归复,梁祖
嘉之,乃授节钺。梁开平中,破雷彦恭于朗州,加平章事。荆南旧无外垒,季兴
始城之,遂厚敛于民,招聚亡命,自后僣臣于吴、蜀,梁氏稍不能制焉,因就封
渤海王。尝攻襄州,为孔勍所败。
及庄宗定天下,季兴来朝于洛阳,加兼中书令,时论多请留之,郭崇韬以方
推信义于华夏,请放归藩,季兴促程而去。至襄州,酒酣,谓孔勍曰:“是行有
二错:来朝一错,放回二错。”洎至荆南,谓宾佐曰:“新主百战方得河南,对
勋臣夸手抄《春秋》;又竖手指云:‘我于指头上得天下。’如此则功在一人,
臣佐何有!且游猎旬日不回,中外之情,其何以堪,吾高枕无忧矣。”乃增筑西
面罗城,备御敌之具。时梁朝旧军多为季兴所诱,由是兵众渐多,跋扈之志坚矣。
明年,册拜南平王。魏王继岌平蜀,尽选其宝货浮江而下,船至峡口,会庄宗遇
祸,季兴尽邀取之。明宗即位,复请夔、峡为属郡,初俞其请,后朝廷除刺史,
季兴上言,称已令子弟权知郡事,请不除刺史。不臣之状既形,诏削夺其官爵。
天成初,命西方邺兴师收复三州,又遣襄州节度使刘训总兵围荆南,以问其罪,
属霖潦,班师。三年冬,季兴病脚气而卒。其子从诲嗣立,累表谢罪,请修职贡。
由是复季兴官爵,谥曰武信。
从诲,初仕梁,历殿前控鹤都头、鞍辔库副使、左军巡使、如京使、左千牛
大将军、荆南衙内都指挥使,领濠州刺史,改归州刺史,累官至检校太傅。初,
季兴之将叛也,从诲常泣谏之,季兴不从。天成三年冬,季兴薨,从诲乃上表谢
罪,复修职贡。明宗嘉之,寻命起复,授荆南节度使、兼待中。长兴三年,加检
校太尉。应顺中,封南平王。清泰初,加检校太师。晋天福中,加守中书令。六
年,襄州安从进反,王师攻讨,从诲馈军食以助焉,诏书褒美,寻加守尚书令,
从诲上章固让,朝廷遣使敦勉,竟不受其命。时有术士言从诲年命有厄,宜退避
宠禄故也。及契丹入汴,汉高祖起义于太原,间道遣使奉贡,密有祈请,言俟车
驾定河、汴,愿赐郢州为属郡,汉祖依违之。及入汴,从诲致贡,求践前言,汉
高祖不从。从诲怒,率州兵攻郢州,旬日,为刺史尹实所败,自是朝贡不至。从
诲东通于吴,西通于蜀,皆利其供军财货而已。末年,以镇星在翼、轸之分,乃
释罗纨,衣布素,饮食节俭,以禳灾咎。寻令人祈托襄州安审琦,请归朝待罪,
朝廷亦开纳之。汉乾祐元年冬十一月,以疾薨于位。诏赠尚书令,谥曰文献。
子保融嗣,位至荆南节度使、守太傅、中书令,封南平王。皇朝建隆元年秋
卒。谥曰贞懿。
其诸将之倚任者,则有王保义。保义本姓刘,名去非,幽州人。少为县吏,
粗暴无行,习骑射,敢斗击。刘仁恭之子守奇善射,惟去非许以为能。守奇以兄
守光夺父位,亡入契丹,又自契丹奔太原,去非皆从之。庄宗之伐燕也,守奇从
周德威引军前进,师次涿州,刺史姜行敢登陴固守,去非呼行敢曰:“河东小刘
郎领军来为父除凶,尔何敢拒!”守奇免胄劳之,行敢遥拜,即开门迎降。德威
害其功,密告庄宗,言守奇心不可保。庄宗召守奇还计事,行次土门,去非说守
奇曰:“公不施寸兵下涿郡,周公以得非己力,必有如簧之间,太原不宜往也。
公家于梁,素有君臣之分,宜往依之,介福万全矣。”守奇乃奔梁,梁以守奇为
沧州留后,以去非为河阳行军司马。时谢彦章移去非为郢州刺史。及庄宗平河、
洛,去非乃弃郡归高季兴,为行军司马,仍改易姓名。自是季兴父子倚为腹心,
凡守藩规画,出兵方略,言必从之。乾祐元年夏,高从诲奏为武泰军节度留后,
依前荆南行军司马,加检校太尉。后卒于江陵。
保勖,季兴之幼子也。钟爱尤甚,季兴在世时,或因事盛怒,左右不敢窃视,
惟保勖一见,季兴则怒自解,故荆人目之为“万事休”。皇朝建隆四年春卒。是
岁,荆门之地不为高氏所有,则“万事休”之言,盖先兆也。(《五代史补》:
高季兴,本陵州陕人。为太祖裨将,出为郢州防御使。时荆南成汭征鄂州,不
利而卒,太祖命季兴为荆南留后。到未几,会武陵土豪雷彦恭作乱,季兴破之,
遂以功授荆南节钺。庄宗定天下,季兴首入觐,因拜中书令,封南平王。初,季
兴尝从梁太祖出征,引军早发,至逆旅,未晓,有妪秉烛迎门,具礼甚厚。季兴
疑而问之,对曰:“妾适梦有人叩关,呼曰:‘速起,速起,有裂土王来。’及
起,盥嗽毕,秉烛开门,而君子奄至,得非所谓王者耶?所以不敢亵慢尔。”季
兴喜,及来荆南,竟至封王。高从诲,季兴之庶子而处长,为性宽厚,虽士大夫
不如也。天成中,季兴叛,从诲力谏之,不从。及季兴卒,朝廷知从诲忠,使嗣,
亦封南平王。初,季兴之事梁也,每行军,常以爱姬张氏自随。一旦军败,携之
而窜,遇夜,误入深涧中。时张氏方妊行迟,季兴恐为所累,俟其寝酣,以剑刺
岸边,而压杀之,然后驰去。既而岸欲崩,张氏且惊起,呼季兴曰:“妾适梦大
山崩而压妾身,有神人披金甲执戈以手托之,遂免。”季兴闻之,谓必生贵子,
遂挈之行,后生从诲。梁震,蜀郡人。有才略,登第后寓江陵,高季兴素闻其名,
欲任为判官。震耻之,然难于拒,恐祸及,因谓季兴曰:“本山野鄙夫也,非有
意于爵禄,若公不以孤陋,令陪军中末议,但白衣从事可矣。”季兴奇而许之,
自是震出入门下,称前进士而已。同光中,庄宗得天下,季兴惧而入觐,时幕客
皆赞成,震独以为不可,谓季兴曰:“大王本梁朝,与今上世称仇敌,血战二十
年,卒为今上所灭,神器大宝虽归其手,恐余怒未息,观其旧将,得无加害之心,
宜深虑焉。”季兴不从。及至,庄宗果欲留之,枢密郭崇韬切谏,以为不可:
“天下既定,四方诸侯虽相继称庆,然不过子弟与将吏耳,惟季兴而躬自入觐,
可谓尊奖王室者也。礼待不闻加等,反欲留絷之,何以来远臣?恐此事一行,则
天下解体矣。”庄宗遂令季兴归。行已浃旬,庄宗易虑,遽以诏命襄州节度刘训
伺便囚之。而季兴至襄州,就馆而心动,谓吏曰:“吾方寸扰乱,得非朝廷使人
追而杀吾耶!梁先辈之言中矣,与其住而生,不若去而死。”遂弃辎重,与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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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果至襄州,刘训料其去远,不可追而止。自是季兴怨愤,以兵袭取复州之监利、
玉沙二县,命震草奏,请以江为界。震又曰:“不可,若然则师必至矣,非大王
之利也。”季兴怒,卒使为之。既而奏发,未几,朝廷遣夏鲁奇、房知温等领兵
来伐。季兴登城望之,见其兵少,喜,欲开城出战,震复谏曰:“大王何不思之
甚耶!且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