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窗烛话-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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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之:“三人同行,路上正好有个照应。郑兄,我们一无牵挂,而无惦念,两袖清风,正好远行,也好早做准备。”
郑辅铨:“那就明天一早就起程吧。”
郑文焯无可奈何,摇头,叹气。
郑文焯:“好事多磨,真是‘两情空悬望。’”
94.大运河
一艘帆船迎着晨曦向东驶去。
舵把摇摇,桨桡点点。
蜡炬成灰,书案狼藉。
郑文焯身着素衫,久立船尾,形如痴呆。
家乡早已消失,一河清水。
歌声起。
“偶为共命遇秋风…”
95.杨宅绣楼
晨曦照金绣楼珠帘。
杨琼英呆立围廊,凝视不远处。
郑寓小院依稀可见。
歌声继续。
“…花残月暗各东西…”
96.洛阳客栈
灯笼中烛光闪烁。
郑文焯挑灯夜战。
郑文焯停笔抬首,面色憔悴,静静追忆。
歌声继续。
“…消瘦两地有情人…”
97.杨宅后花园
晚霞映照中的满园花卉。
杨琼英轻移莲步,来到隔墙前。
杨琼英愁眉不展,珠泪点点。
歌声结束。
“…千里各对灯烛红。”
98.试场外
鞭炮震天,硝烟弥漫。
正墙照壁上粘贴着大幅皇榜。
围观人群熙熙攘攘。
郑文焯、王夫之、张景祁也在其中。
99.皇榜特写
皇榜楷书写着。
特写:进士第一名,郑文焯,杭州府人氏。
100.客栈小房
喜气洋洋的郑文焯被恭贺人群团团围住。
王夫之和张景祁与郑文焯对立行礼。
王夫之:“恭贺郑兄进取得胜,名列榜首。”
郑文焯:“两位仁兄不也金榜题名吗?彼此彼此。”
张景祁爽朗在笑。
张景祁:“也叫皇天不负有心人。”
101.洛阳大街
郑文焯正在游街夸官。
红缎官补服,五品乌纱帽,骑马扬鞭。
街旁人流如潮,争着目睹新科状元。
郑文焯一行人在人群中缓缓而过。
102。杨宅绣楼
春梅捧着一册名注喜气洋洋跑上绣楼。
春梅:“小姐,大喜。”
正在端详郑文焯所遗诗文的杨琼英不以为然。
杨琼英:“人去屋空,渺无音讯,有何可喜之处?”
春梅:“郑相公中了头名状元,还不是大喜事?”
杨琼英猛然回头,半信半疑。
杨琼英:“你再说一遍。”
春梅递上名册。
春梅:“京试第一名是郑相公。”
杨琼英翻开名册,大喜所望。
杨琼英:“果真如此。”
春梅:“春梅恭贺小姐。”
杨琼英粉面绯红,愁容一扫而光,笑脸盈盈。
杨琼英:“原来他去了京城,叫人担心了好久。”
春梅:“这下,小姐该放心了吧?”
杨琼英羞怯一笑,高高兴兴。
杨琼英:“春梅,摆出香案,拜谢天地。”
春梅:“好。”
103。运河行舟
风帆大张,官船顺流而行。
船头推开喝水,浪花点点。
身着红服的郑文焯与王、张两人在船舱饮酒,人人兴高采烈。
王夫之:“郑兄,此次回府省亲,可得遂世伯之愿了。”
张景祁:“再说郑兄已官拜太原知府,皇恩浩荡,岂有无妻室同赴之理。”
郑文焯满面春风。
郑文焯:“小生早有誓言在外,非得功名,不予婚配。此次回家,也是实现誓言之时。”
张景祁:“如此说来,郑兄的喜酒是吃定了?”
王夫之:“一定是那位‘云鬓金钗莲步摇’了?”
郑文焯:“不知小姐近况如何?”
王夫之哈哈大笑。
王夫之:“郑兄放心,才子佳人,美满姻缘是不错的。”
郑文焯面露喜色。举杯相劝。
郑文焯:“借兄吉言,请。”
104.杨宅内室
杨士廉与杨夫人坐在正壁前,桌上堆满聘礼。
看来刚刚有过一场争执,两人气色不佳。
杨琼英掀帘而入。
得知郑文焯中举后,杨琼英忧郁全消,粉面温柔,举止端庄。
杨琼英给父母施礼。
杨琼英:“见过父母双亲。”
杨夫人:“琼英,前日你父亲为你许下一门亲事,现在对方送来聘礼,不日就要花轿迎亲了。”
杨琼英大惊失色,目光急转杨士廉。
杨琼英:“父亲。”
杨士廉:“这是为父的一片好心。对方虽家境贫寒,然小儿刻苦攻读,天性聪慧,近日又传佳音,喜得皇榜登名,正是前程无量,宏图待展。我女与其婚配,乃是天降良缘。”
杨琼英:“父亲,女儿还想在家多住几载,再去出阁。”
杨士廉:“人家婚配之后还要走马上任,岂能以此推卸?再说女大不中留,老是带字深闺也不是正策。”
杨夫人:“既然琼英不允,那就容缓几日再议。”
杨士廉拍案而起,怒气冲冲,斩钉截铁。
杨士廉:“夫人只想王孙贵族,却不想读书人成功与奋斗,女儿也总是吞吞吐吐,不肯应允,反正老夫执意不改,决定答应对方十五日后迎亲。”
杨琼英呆如木鸡,如雷贯耳。
杨夫人上前劝说。
杨夫人:“只得听从老爷了。”
杨琼英痛哭失声,泪如泉涌。
105.郑宅正厅
正厅被装饰一新。
恭贺新科状元衣锦还乡,来往宾客穿梭不息,人人笑逐颜开。
郑文焯厅前应酬,拱手答谢,恭敬答言。
王夫之从厅里走出。
王夫之:“郑兄,世伯有请。”
厅内坐满亲朋好友,欢声笑语。
郑文焯随王夫之走到郑辅铨面前。
郑文焯:“父亲唤孩儿前来,不知何事?”
郑辅铨:“上次所谈之婚事,实属为父决定,如今鱼跃龙门,正是完婚之时,你就筹划一下吧。”
郑文焯一愣。
郑文焯:“父亲,孩儿不想匆忙成婚。”
郑辅铨:“名列榜首,乃一喜;授官省亲,乃二喜;如今结为夫妇,正是三喜临门。”
来宾纷纷叫好。
郑文焯神色紧张,微皱眉头。
郑文焯:“孩儿认为婚姻乃终身大事,岂能草草从率?还是从容商议才好。”
郑辅铨:“如此说来,你是不想应允了?”
郑文焯:“孩儿正是这样想的。”
郑辅铨脸上微笑渐消,神色变得生硬。
王夫之:“郑兄,你就应允了吧?”
郑文焯默然无语。
郑辅铨拍案而起,脸色铁青,在厅中踱步……
来宾们见势不妙,收敛笑意,鸦雀无声。
张景祁起身劝导。
张景祁:“世伯息怒,郑兄刚刚衣锦还乡,还是容几日得意之后再作商议。”
郑辅铨:“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儿辈岂有不从之理?”
郑文焯跌跌撞撞走出大厅,痛苦之极。
郑文焯:“杨小姐,我们真是有情无缘吗?”
106.杨宅大门外
两株大槐,绿荫遮日。
朱漆大门上贴着大红喜字。
出入奴仆众多,肩挑背扛,尽是购买礼品之人。
郑文焯躲在墙角,悲痛欲绝的望着杨宅。
杨士廉送一老者出来。
老者:“杨兄,千金出阁之时,当通告老夫一声,也好略备薄礼,讨杯喜酒喝喝。”
杨士廉恭敬还礼。
杨士廉:“不敢相瞒,理当奉告。”
两人欢笑拱手告辞。
郑文焯痛苦之至,万念俱灰。
他显得悲愤填胸,气短喘急,一时竟昏了过去。
李成贵急忙上前扶住。
李成贵:“少爷。”
107。杨宅绣楼
一束行将凋谢的玫瑰在晚风中摇曳。
日近暮色,光线暗淡,气氛低沉。
杨琼英侧卧榻上,锁春山,蹙秋水,云鬓纷乱。
春梅捧茶走近帐前。
春梅:“小姐,喝口水吧。”
杨琼英无力摇摇头。
春梅:“小姐,还是听天由命吧。郑相公虽名占魁首,但如今渺无音讯,许是爵禄高登后后悔先前应允,另棲高枝。如今许婚已定,出阁之日近在眼前,还是尽早回心转意吧。”
杨琼英长叹一声,泪如泉涌。
杨琼英:“我不信郑相公就是如此忘恩负义之人。”
春梅:“痴望镜中月,水中花不现实,还是打起精神,面对现实吧,小姐。”
杨琼英:“宁可人负我,不可我负人,既然身许郑相公,就要为他保洁自身。”
春梅:“可是老爷已经定下他人。”
杨琼英冷冷一笑,呆望房梁。
杨琼英:“如果迎亲人马前来,我当自尽以明绝意。”
108.郑宅小院
一条小径在草地里蜿蜒伸展,垂柳依依,绿草茵茵。
郑文焯陪着张、王两位沿小径缓步行走,兴致索然。
郑文焯目视潺潺流水,长叹一声。
郑文焯:“婚期日益逼近,真叫人烦恼。”
王夫之在劝解。
王夫之:“郑兄,授官乃皇上恩典,娶亲乃父母所定,再说新娘子才貌出众,远近闻名,正是一桩美事,岂得如此多虑?”
郑文焯:“不爱之人,焉能叫小生动情?”
张景祁:“如此说来,郑兄是另有所爱之人?”
郑文焯默默点头。
郑文焯:“还记得那首‘云鬓金钗莲步摇’吗?”
张景祁:“当然记得。”
郑文焯:“那便是小生为爱慕之人而作。清明踏春偶遇,后又喜得寒窗隔墙重逢,唱和诗词,情投意合,两情相悦。还记得那天中秋之夜,两位仁兄强邀在下游湖赏月吗?”
王夫之:“郑兄那天心急火燎,话不由衷。”
郑文焯:“实不相瞒,正如仁兄所猜,房内确有一美人在此,乃是小生爱慕之人。正在情浓之时,两兄到来,并未得以成云雨之欢,谁知此后一误再误,竟无重逢之日。但小生此生此世只爱此女一人。”
张景祁:“真不知诗中确有其事。”
王夫之:“不知那位女子深居何府?谁家千金?”
郑文焯仰天长叹。
郑文焯:“杨员外之千金,杨琼英。”
王、张二人大惊失色,相对无言。
张景祁开口欲言,被王夫之拦住。
王夫之:“据称杨家小姐也已经许配人家,择日代嫁了。郑兄与杨小姐虽如胶似漆,然如今各自东西,也无重逢之时了。”
张景祁:“王兄言之有理,郑兄也只好如此了。”
郑文焯默然望着水中的一对白鹅,凄然泪下。
郑文焯:“不知有生之年能否再见杨小姐一面,就是死也值得。也不知杨小姐近况如何?”
109.杨宅绣楼
杨琼英呆立围廊前,神情恍惚。
春梅捧来一红披风悄然站在杨琼英身后。
杨琼英珠泪双落。
歌声响起。
“相思一日十二时…”
110.郑宅后院
郑文焯秉烛立于院角,呆如木鸡。
烛光摇曳,繁星点点。
郑文焯神情沮丧,心情沉重。
歌声继续。
“…哪有片刻不相思…”
111.隔墙
隔墙依旧,垂柳依旧。
百花在杨家后花园争艳,翠竹在郑寓后院晃动。
歌声继续。
“…一枕春梦风吹破…”
112.郑寓书房
书房空寂,一线阳光洒在案前。
一支秃笔,斑斑墨迹。
歌声结束。
“…别后空存怀念词。”
113.郑宅前厅
烫金双喜红纸高悬,大红灯笼高挂。
红绸彩带,鞭炮声响。一派喜气洋洋。
宾客盈门,张景祁正在代郑文焯迎客,笑意频频。
王夫之拉着郑文焯来到厅前。
虽红杉官帽,装束一新,郑文焯仍眉宇紧皱,神态颓萎。
郑辅铨叫住郑文焯。
郑辅铨:“文焯,时辰已到,还是早早前去迎亲。”
郑文焯决定破釜沉舟,以理相拒。
郑文焯:“父亲,孩儿有一言梗喉,不知当讲不当讲?”
郑辅铨:“今日乃是你大喜之日,理当畅言。”
郑文焯:“孩儿偶得皇上赏识,得以授官,但大喜之日,却无喜庆之感,因而孩儿斗胆禀告父母大人,暂且不必匆匆迎亲,以免误孩儿前途,也误他人女儿幸福。”
郑辅铨愤怒之至,浑身发抖,冲着郑文焯咆哮如雷。
郑辅铨:“初登官场就如此傲气,岂能为百姓所信任,为国家所尊重。为父与你精心挑选,自以为得意,求得家和运顺,谁知你居然如此目无父命。”
郑辅铨咳嗽,被郑夫人与李成贵扶住就座。
郑文焯:“孩儿并非傲气,也非目无父命,只是认为情感不甚融洽,虽如洞房却不能夫唱妇随。”
郑辅铨:“放肆,老夫执意不变,今日定要你迎回新人,完此婚姻。”
张景祁急忙拉住郑文焯。
王夫之笑着对郑辅铨说着什么。
众来宾慌乱的眼神。
郑文焯悲愤万分,径直走出大厅。
郑文焯:“天呐,我只有以死向对杨小姐表白心愿了。”
114.大街闹市
喇叭声高,唢呐音润。
一支迎亲队伍在街上通过,鞭炮长鸣。
喜轿罩着红布,晃悠悠的闪现在队伍中间。
郑文焯愁眉不展,闷闷不乐的骑在马上,眼前喜庆的气氛似乎与他无关。
王夫之和张景祁紧紧伴随左右。
张景祁:“郑兄,何必忧郁不乐,须记古人言之有理:‘车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