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窗烛话-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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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信陵镇住过两次,一次是在汽车站旁边那栋五层建筑楼上的旅社,入夜以后,凭窗远眺,江水如练,黛山对峙,航船闪着灯在江面上滑动;另外我们还在临江的那条街上住过,板壁房,报纸封住缝隙,但江风肆虐,还是颇有寒意,我们就去逛那间小小的书店,在那栋三层的集贸市场里买的一只雄公鸡,得意洋洋的拿到餐馆加工,坐在靠窗的木桌上,和着带糊味的野三关的苞谷酒,吃着用高压锅炖得烂熟的鸡肉,醉眼朦胧的看江景,那是一种意境,想必唐代的大诗人也是在这种情况下才能写出“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这类脍炙人口的名句吧?
班车从巴东汽车站驶出的那一刻起就开始爬山,随着不停的转弯,道路越来越高,长江越来越小,拐过一个山头,长江就看不见了。深秋的山峦光秃秃的,田地里的庄稼已经收过了,路边有些不大的松树,行人不多,房屋也显得很破旧,过了茶店子,就感到寒气逼人,这是我们始料不及的,赶紧加衣服,把所有带着的衣服几乎全都穿到身上,还是冻得直哆嗦。再往车外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山坡上一片白雪皑皑,松树都被积雪压得东倒西歪,虽说天空没有下雪,但房顶仍然积有厚厚的一层白雪,瓦沿的冰凌冻得好长,晶莹剔透,就像置身童话世界似的,仅仅只是深秋,大山深处居然变成银妆素裹的北国风光,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我也不相信。车到绿葱坡,停车吃饭,我们都快被冻成冰棍了,浑身哆嗦着冲下车,跳过被车轮碾压过的冰渣,无心欣赏土墙的木桩上挂着的金黄的苞谷和火红的辣椒,一步就跨进门口蒸着馒头,包子的小饭店,抖动着已经冻得不听使唤的嘴唇大叫:“老板,来碗热的。”
从绿葱坡向南,一路上几乎都在松林的海洋里穿行,白雪在慢慢消失,酷寒在逐渐离去,车窗外的松涛美极了,很安静,很少有人出现,这是一个林场,面积很大,再向前就是杨岔坝和野三关。而从绿葱坡向西,过了把人绕得稀里糊涂的磨盘拐,就进入了建始。这里也是群山巍峨,悬崖峭壁,过了龙潭坪,从1887米的尖峰山擦身而过,山就变得不那么大了,坡度也和缓了许多,坪坝多了起来,田地也变得有些成片的感觉了。山民的穿着很破旧,制服的颜色都洗得发白,上下车的乘客也许认识,大声地打着招呼,下车的会很快地消失在一些木板与土墙之间,上车的会得意地坐在空出的座位上,用力的抽着辛辣的叶子烟,向窗外吐着口水。我的前排坐着一位姑娘,没看见容貌,上车后一直低着头在专心织着毛线衣,有着一头油光水滑的柔发,太阳从车厢里移过的时候,可以清晰地看见她那白皙的脖子上的细小的茸毛。
建始县城在业洲镇,是在一片河滩冲积而成的坪坝上的小城,四周山上尽是郁郁葱葱的松林,小城就很宁静的座落在山下的盆地里,一条小河弯弯曲曲的从中穿过,我突然想起了小说《死水微澜》中的那个小镇子,走在建始的街上,凉风吹过,路旁的大树上的黄叶会飘落一地,慢慢走进新华书店,光线不好却没有开灯,两个营业员只是瞥了我们一眼,就又继续她们感兴趣的话题,整个店堂里只有我们两个读者,在昏暗的光线里是很难看清书架上那些图书的书名的。
大呼小叫将我们引到了建始烟厂的俱乐部球场,那是一场篮球赛。小伙子很认真的运球,躲避,传球,虚晃,上篮,球在篮框上滚了一圈也没进去,引得观众一阵叹息;另一方发动反击,三传两递就到了前场,立定,投篮,球划着弧线稳稳的打板进筐,旁观者一阵掌声,那是一些充满朝气的年轻人
一座大桥就在河滩上面横跨东西,那一带尽是低矮的民房,从破旧的木板房到墙灰斑驳的砖瓦房,家家都开着门面,都不大,却也精致,从饭馆到水果摊,从烟铺到农机修理,生意不多却做得很有信心。我们是住在烟厂招待所的,条件不错,晚上随便逛逛就逛到大桥边上了,找上一家小店,炒上几个菜,喝上几口烧酒,有几分醉意,然后靠在大桥的石栏杆上听河水哗哗的流过,看着河水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白光,也是很有趣的。由此向西14公里就进入了恩施,再走45公里就到了鄂西州所在地的七里坪。
六六大顺 31。 鄂西三弄(下)
从宜昌到鄂西的第三条路是在宜都过江,途经五峰进入鹤峰。那是一个春天,公司要用车给来凤水泥厂运送输送机械,我也恰好在湖南桃源联系了一批楠竹要运回来,所以我和司机林儿,还有经营办的建年开着一辆东风140大货车开始了这趟难忘的长途跋涉。我们在五峰县城美美的睡了一觉,第二天继续赶路,过了界碑树就是鹤峰。这里的山更大,路更险,冲到一个山口,林儿停车让我们小解,从驾驶室跳下车,不仅为眼前的美景所吸引:崇山峻岭尽在脚下,那是一种唯我独尊的感觉,云彩就在身边翻滚起伏,那些群山突然像是变活了似的,在云雾之中潮水般的涌动,太阳庄严的悬在头顶,把山峰显得生动,把云彩染的绚丽多彩,就像身在蓬莱仙境一般。
这里是深山老林了,山大人稀,交通也就只有这条崎岖山道,就是路过一些小集镇,也就是路边多了些东倒西歪的房屋罢了。零星的地块里只有些妇女,很认真地用锄头翻动着贫瘠的土地,将一些石块用力的扔到公路边的排水沟里;几只瘦骨伶仃的黑猪哼哼的跑到路上来了,又不敢去压,又不能跟在猪群的后面爬行,就使劲地按动汽车喇叭,;前面几个背着背篓的男人听见喇叭声转过身来,挥着手幻想乘一程顺风车,则是完全不可能的,如此偏僻的地方,谁敢铤而走险?
在鹤峰县所在的容美镇吃过午饭再次赶路时,司机林儿让我坐在中间位置,叫我用脚去踩油门。这也是一个熟能生巧的学习的过程,那块小小的钢板居然能有如此大的功效,一脚踩下去,给油太多,发动机猛地怒吼起来,车身用力向前窜去,慌忙之中又全部松开了油门踏板,没油就不能工作,发动机痛苦的咳嗽着,上坡的货车几乎就要向下溜坡,好在是上坡,林儿总是能及时地化险为夷。逐渐的我开始找到了规律。在车行到快上坡转弯前慢慢松开大部分的油门,林儿在用力的转动着方向盘,货车在笨拙的转向,然后加大油门,直到全部踩到底,汽车就会听话的咆哮着转过弯来,继续向上爬行。我会越来越娴熟的,到后来在一次到湖南安乡的江堤上还跑出过八十迈的惊人速度。
过了分水岭,就进入了来凤,再行不多久就是县城所在地翔凤镇。这也是高原上的平原地带,也许是赶集,狭窄的街道上挤满了人,汽车鸣着喇叭小心翼翼的在那些兴高采烈的山民中间穿过,拐过一个街角,前面更热闹,高音喇叭里放着邓丽君的歌声,那软绵绵的气声一听就是她,两帮年轻人在街上狭路相逢,话不投机就动手开打,很投入,很凶猛的,拳打脚踢难分胜负,不见警察,倒是看热闹的围了个水泄不通,连我们这样的过路的车就拦下了好几辆,没办法,也就跟着看热闹。
来凤水泥厂在城外,我们去的时候厂里正搞设备大修,停产,厂里冷冷清清,等了好久才来了一位设备科的科长,他常去宜昌,彼此都见过,寒暄了几句,他带着我们到离水泥厂不远的一家餐馆喝酒。建年试探地谈起货款的事,科长很诚恳地告诉我们厂里正在大修,又加上停产,资金很紧张,货款恐怕得下个月才能付清,最后我建议科长找人下车,把这次运来的设备放到仓库里,货款等建年下次来一并带回,科长满口答应,大家就为合作愉快而干了一大杯酒。后来,建年陆陆续续跑了好几趟,那科长也到过宜昌好几次,大家又喝过几次酒。
当晚我们就住在水泥厂空荡荡的招待所里,第二天就开着空车离去。从团结桥进入了湖南省界,也由此开始了一段富有魅力边走边玩,当然,那还得从湖南湘西谈起,从猛洞河,王村,张家界说起了。
六六大顺 32.岳阳天下楼
“洞庭天下水,岳阳天下楼,”这是古人的赞誉。
由武汉方向过来的火车,无论是特快还是慢车,都会停靠岳阳战,这就越发显出岳阳的重要了。一般的时候,我只是听到车上广播后勉强睁开睡意犹存的眼睛,瞄一瞄窗外的情景:夜已经很深了,外面下着小雨,站台上还站着许多等车南下的旅客,而那些原本盛满盒饭和饮料的售货车却七零八落的靠在站台的角落,夜深人静,喂饱肚子的与空着肚子的也许都睡了吧。我突然感到有点饿了,还得忍到长沙再说,火车慢慢的滑动着,站台慢慢的向后面移动,靠在座椅上,我又睡着了。
还是妻儿与我同行,我才第一次在岳阳停留,虽然只有一天时间,我们还是旋风似的逛了不少地方,登上岳阳楼,看看街景,然后找一处干净的旅馆住宿,第二天继续南下。这次写作才第一次仔细地看了看岳阳地图,我有些汗颜了,原来,我连岳阳城区的一半都没周到,只是很肤浅的看了个大概。
岳阳的第一闹热区就在火车站附近,这里鱼龙混杂,喧哗而嘈杂。一个极普通的火车站,南北两个极普通的售票厅,潮水般的人群涌来涌去,进站的和出站的混在一起了,什么样的口音都有。出站就是闹市,摊贩,乞丐,警察,小偷,**,黑道中人,家庭妇女,公务员,一起在车水马龙的洪流里穿梭,把这里俨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集贸市场,只有没有执法者,所有的生意全在大街上进行,等到骂骂咧咧的警察出现,一切全都恢复正常,车辆又能正常地行驶了,车轮轧过一地的瓜子壳,甘蔗皮,塑料袋。
我带着妻儿在离火车站不远的一家酒楼吃饭,一楼是面点部,全是包子馒头,听了我说明来意,服务员将我们让到二楼,那是一个不大的小包间,护墙板,化纤地毯,吊顶,水晶灯,我们等了好一会儿,才把菜端上来,里面就有所谓岳阳特产的洞庭银鱼。味道似乎过于清淡,妻子却大加赞赏,说是只有这样才能吃出与肉的细嫩鲜,她倒是吃出了洞庭银鱼的真谛所在。
我带着同事从熙熙攘攘的闹市街头转到一条小街,想找家便宜的旅馆,有人跟踪而来,我们就向他说明了需要,那人就带我们走进一栋年代已经久远的楼房里,那似乎是栋民宅,三楼静悄悄的,男人推开一扇房门,里面有两个女子坐着看电视,一屋的烟雾,见有人进来,都站起来用蹩脚的普通话和我们打招呼,我一下子就明白了,转身就走,我不反对风流韵事,但决不与**来往。
岳阳的第二闹热处是在解放路与巴陵路一带。我常去的那几年,每年总会有新的建筑物拔地而起,每次总会有新的现代化商场开业,似乎总是在大兴土木,工地围墙里面中能发出混凝土搅拌机的声音。我喜欢这里的氛围,却找不到我喜欢的场所。坐在影剧院里看过电影,那是喝醉了酒,感到走不动了找地方歇歇脚。那一带开了不少的茶庄,我不会喝茶,就是“君山银针”我也不感兴趣。
顺着洞庭北路走,就会走到岳阳楼公园,修缮得很精致,青石铺地,修竹依依,一座石牌楼威严的俯视着从牌楼下进进出出的芸芸众生。再顺着级级台阶,走上高高的土台,这才是岳阳楼。二十米高,四柱三层,飞檐盔顶的纯木建筑结构,雕梁画栋,金瓦朱窗,一眼望去,蓝天碧水,相映成趣。
岳阳楼以建筑艺术超群出众,加之《岳阳楼记》由范仲淹撰写,大书法家苏子美书丹,著名雕塑家邹练刻屏而称为“四绝”。可惜,如今二楼陈列的只有清代的张照写的那十二块雕屏了。三楼上正是登高望远之处,环境幽静,视野开阔,洞庭湖雄浑宏大,无边无际,水天一色,也叫人心旷神怡乐。
实际上岳阳楼还是有很多遗憾的,尤其是黄鹤楼与滕王阁重建时均采取的是做大做强的原则,虽然当时有不少非议,但建好后的高楼巍峨,顶天立地,却引得游人如织,好评如潮。岳阳楼却是墨守陈规,一栋矮楼,还得天天为白蚁侵袭而忧心忡忡,还是念念范仲淹老先生的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兴许会有所启发。
岳阳楼除了那座矮楼,还有三座别致的小亭,分别称之为,仙梅亭,三醉亭和怀甫亭,一座是纪念吕洞宾的,一座是朱德纪念杜甫的,第一座是纪念谁的,不记得了。我找到一处好景,就是君山码头前的护坡上,头顶风吹着树叶哗哗响,脚下洞庭湖水亲吻沙滩,眼前是一湖碧水,万千气象。
我记得我曾经在华容县城住过一夜。那是从南县而来,道听途说华容产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