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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冰心作品集-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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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出来,当众诵读,大家都以为我是对于隔壁女校的女生,发生了恋爱,大家哄笑。我又不

便说出实话,只好涨红着脸,赶过去抢来撕掉。从此连雅歌也不敢写了,那年我是十五岁。

我从中学毕业的那一年,T女士也离开了那学校,到别地方作事去了,但我们仍常有见

面的机会。每次看见我,她总有勉励安慰的话,也常有些事要我帮忙,如翻译些短篇文字之

类,我总是谨慎将事,宁可将大学里功课挪后,不肯耽误她的事情。

她做着很好的事业,很大的事业,至死末结婚。六年以前,以牙疾死于上海,追悼哀殓

她的,有几万人。我是在从波士顿到纽约的火车上,得到了这个消息,车窗外飞掠过去的一

大片的枫林秋叶,尽消失了艳红的颜色,我忽然流下泪来,这是母亲死后第一次的流泪。

男士,后收入《关于女人》。)叫我老头子的弟妇

第三个女人,我要写的,本是我的奶娘。刚要下笔,编辑先生忽然来了一封信,特烦我

写“我的弟妇”。这当然可以,只是我有三个弟妇,个个都好,叫我写哪一个呢?把每个人

都写一点吧,省得她们说我偏心!

我常对我的父亲说:“别人家走的都是儿子的运,我们家走的却是儿媳妇的运,您看您

这三位少奶奶,看着叫人心里多么痛快!”父亲一面笑眯眯的看着她们,一面说:“你为什

么不也替我找一位痛快的少奶奶来呢?”于是我的弟弟和弟妇们都笑着看我。我说:“我也

看不出我是哪点儿不如他们,然而我混了这些年,竟混不着一位太太。”弟弟们就都得意的

笑着说:“没有梧桐树,招不了凤凰来。只因你不是一棵梧桐树,所以你得不着一只凤

凰!”这也许是事实,我只好忍气吞声地接受了他们的讥诮。那是廿六年六月,正值三弟新

婚后到北平省亲,人口齐全,他提议照一张合家欢的相片,却被我严词拒绝了。我不能看他

们得意忘形的样子,更不甘看相片上我自己旁边没有一个女人,这提议就此作罢。时至今

日,我颇悔恨,因为不到一个月,芦沟桥事变起,我们都星散了。父亲死去,弟弟们天南地

北,“海内风尘诸弟隔,天涯涕泪一身遥”是我常诵的句子,而他们的集合相片,我竟没有

一张!

我的二弟妇,原是我的表妹,我的舅舅的女儿,大排行第六,只比我的二弟小一个月。

我看着他们长大,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在他们的回忆里,有许多甜蜜天真的故事,倘

若他们肯把一切事情都告诉我,一定可以写一本很好的小说。我曾向他们提议,他们笑说:

“偏不告诉你,什么话到你嘴里,都改了样,我们不能让你编排!”

他们在七八岁上,便由父母之命定了婚;定婚以后,舅母以为未婚男女应当避嫌,他们

的踪迹便疏远了。然而我们同舅家隔院而居,早晚出入,总看得见,岁时节序,家宴席上,

也不能避免。他们那种忍笑相视的神情,我都看在眼里,我只背地里同二弟取笑,从来不在

大人面前提过一句,恐怕舅母又来干涉,太煞风景。

有一年,正是二弟在唐山读书,六妹在天津上学,一个春天的早晨,我忽然接到“男士

先生亲启”的一封信,是二弟发的,赶紧拆来一看,里面说:“大哥,我想和六妹通

信,……已经去了三封信,但她未曾复我,请你帮忙疏通一下,感谢不尽。”我笑了,这两

个十五岁的孩子,春天来到他们的心里了!我拿着这封信,先去给母亲看,母亲只笑了一

笑,没说什么。我知道最重要的关键还是舅母,于是我又去看舅母。

寒暄以后,轻闲的提起,说二弟在校有时感到寂寞,难为他小小的年纪,孤身在外,我

们都常给他写信,希望舅母和六妹也常和他通信,给他一点安慰和鼓励。舅母迟疑了一下,

正要说话,我连忙说:“母亲已经同意了。这个年头,不比从前,您若是愿意他们小夫妻将

来和好,现在应当让他们多多交换意见,联络感情。他俩都是很懂事有分寸的孩子,一切有

我来写包票。”舅母思索了一会,笑着叹口气说:“这是哪儿来的事!也罢,横竖一切有你

做哥哥的负责。”我也不知道我负的是什么责任,但这交涉总算办得成功,我便一面报告了

母亲,一面分函他们两个,说:“通信吧,一切障碍都扫除了,没事别再来麻烦我!”

他们廿一岁的那年,我从国外回来,二弟已从大学里毕业,做着很好的事,拉得一手的

好提琴,身材比我还高,翩翩年少,相形之下,我觉得自己真是老气横秋了。六妹也长大了

许多,俨然是一个大姑娘了。在接风的家宴席上,她也和二弟同席,谈笑自如。夜阑人散,

父母和我亲热的谈着,说到二弟和六妹的感情,日有进步,虽不像西洋情人之形影相随,在

相当的矜持之下,他们是互相体贴,互相勉励;母亲有病的时候,六妹是常在我们家里,和

弟弟们一同侍奉汤药,也能替母亲料理一点家事。谈到这里,母亲就说:“真的,你自己的

终身大事怎样了?今年腊月是你父亲的六十大寿,我总希望你能带一个媳妇回来,替我做做

主人。如今你一点动静都没有,二弟明夏又要出国,三弟四弟还小,我几时才做得上婆

婆?”我默然一会,笑着说:“这种事情着急不来。您要做个婆婆却容易;二弟尽可于结婚

之后再出国。刚才我看见六妹在这里的情形,俨然是个很能干的小主妇,照说廿一岁了也不

算小了,这事还得我同舅母去说。”母亲仿佛没有想到似的,回头笑对父亲说:“这倒也是

一个办法。”

第二天同二弟提起,他笑着没有异议。过几天同舅母提起,舅母说:“我倒是无所谓,

不过六妹还有一年才能毕业大学,你问她自己愿意不愿意。”我笑着去找六妹。她正在廊下

织活,看见我走来,便拉一张凳子,让我坐下。我说:“六妹,有一件事和你商量,请你务

必帮一下忙。”她睁着大眼看着我。

我说:“今年父亲大寿的日子,母亲要一个人帮她作主人,她要我结婚,你说我应当不

应当听话?”她高兴得站了起来,“你?结婚?这事当然应当听话。几时结婚?对方是谁?

要我帮什么忙?”我笑说:“大前提已经定了,你自己说的,这事当然应当听话。我不知道

我在什么时候才可以结婚,因为我还没有对象,我已把这责任推在二弟身上了,我请你帮他

的忙。”她猛然明白了过来,红着脸回头就走,嘴里说:“你总是爱开玩笑!”我拦住了

她,正色说:“我不是同你开玩笑,这事母亲舅母和二弟都同意了,只等候你的意见。”她

站住了,也严肃了起来,说:“二哥明年不是要出国吗?”我说:“这事我们也讨论过,正

因为他要出国,我又不能常在家,而母亲身边又必须有一个得力的人,所以只好委屈你一

下。”她低头思索了一会,脸上渐有笑容。我知道这个交涉又办成功了,便说:“好了,一

切由我去备办,你只预备作新娘子吧!”她啐了一口,跑进屋去。舅母却走了出来,笑说:

“你这大伯子老没正经——不过只有三四个月的工夫了,我们这些人老了,没有用,一切都

拜托你了。”

父亲生日的那天,早晨下了一场大雪,我从西郊赶进城来。当天,他们在欧美同学会举

行婚礼,新娘明艳得如同中秋的月!吃完喜酒,闹哄哄的回到家里来,摆上寿筵。拜完寿,

前辈客人散了大半,只有二弟一班朋友,一定要闹新房,父母亲不好拦阻,三弟四弟乐得看

热闹,大家一哄而进。我有点乏了,自己回东屋去吸烟休息。我那三间屋子是周末养静之

所,收拾得相当整齐,一色的藤床竹椅,花架上供养着两盆腊梅,书案上还有水仙,掀起帘

来,暖香扑面。我坐了一会,翻起书本来看,正神往于万里外旧游之地,猛抬头看钟,已到

十二时半,南屋新房里还是人声鼎沸。我走进去一看,原来新房正闹到最热烈的阶段,他们

请新娘做的事情,新娘都一一遵从了,而他们还不满意,最后还要求新娘向大家一笑,表示

逐客的意思,大家才肯散去。新娘大概是乏了,也许是生气了,只是绷着脸不肯笑,两下里

僵着,二弟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没主意的笑着四顾。我赶紧找支铅笔,写了个纸条,叫伴娘

偷偷的送了过去,上面是:“六妹,请你笑一笑,让这群小土匪下了台,我把他们赶到我屋

里去!”忙乱中新娘看了纸条,在人丛中向我点头一笑,大家哄笑了起来,认为满意。我就

趁势把他们都让到我的书室里。那夜,我的书室是空前的凌乱,这群“小土匪”在那里喝

酒、唱歌、吃东西、打纸牌,直到天明。

不到几天,新娘子就喧宾夺主,事无巨细,都接收了过去,母亲高高在上,无为而治,

脸上常充满着“做婆婆”的笑容。我每周末从西郊回来,做客似的,受尽了小主妇的招待。

她生活在我们中间,仿佛是从开天辟地就在我们家里似的,那种自然,那种合适。第二年夏

天,二弟出国,我和三四弟教书的教书,读书的读书,都不能常在左右,只有她是父母亲朝

夕的慰安。

十几年过去了,她如今已是五个孩子的母亲,不过对于“大哥”,她还喜欢开点玩笑,

例如:她近来不叫我“大哥”,而叫我“老头子”了!

(本篇最初发表于1941年6月20日《星期评论》第29期,署名男士,

后收入《关于女人》。)请我自己想法子的弟妇

三弟和我很有点相像,长的相像,性情也相像,我们最谈得来。我在北平西郊某大学教

书的时候,他正在那里读书,课余,我们常常同到野外去散步谈心。他对于女人的兴趣,也

像我似的,适可而止,很少作进一步的打算。所以直到他大学毕业,出了国,又回来在工厂

里做事,还没有一个情人。

六年以前,我第二次出国,道经南京,小驻一星期,三弟天天从隔江工厂里过来陪我游

玩。有一个星期日,一位外国朋友自驾汽车,带我们去看大石碑,并在那里野餐。原定是下

午四点回来,汽车中途抛了锚,直到六点才进得城门。三弟在车上就非常烦躁不安,到了我

的住处,他匆匆的洗了澡,换了一身很漂亮的西装,匆匆的又出去。我那时正忙,也不曾追

问。直到第二年的春天,我在巴黎,忽然得他一封信,说:

“大哥,告诉你一件事,我已经订了婚。不久要结婚了。……

记得我们去年逛大石碑的一天吧,就在那夜,我和她初次会面。……我们准备六月中旬

结婚,婚后就北上。你若是在六月底从西伯利亚回来,我们可在北平车站接你。……巴黎如

何?有好消息否?好了,北平见!”我仔细的看了他信中附来的两人合照的相片,匆匆的写

了一张卡片,说:“我妒羡你,居然也有了心灵的归宿!巴黎寂寞得很,和北平一样,还是

你替我想想法子吧。”我又匆匆的披上大衣,直走到一家大百货商店,买了一套银器,将卡

片放在匣里,寄回南京去。

在北平车站上,家人丛中,看见了我的三弟妇,极其亲热的和我握手,仿佛是很熟的朋

友,她和我并肩走着。回头看见大家的笑容,三弟尤其高兴,我紧紧的捏着他的手,低声

说:“有你的!”

他们先在城里请过了客,便到西郊来休息。我们那座楼上,住的都是单身的男教授,

“女宾止步”;我便介绍他们到我的朋友×家里去住。×夫妇到牯岭避暑去了,那房子空

着,和我们相隔只一箭之遥。他们天天走过来吃饭,饭后我便送他们到西山去玩。三弟妇常

说:“大哥,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我摇头说:“这些都是我玩腻了的地方,怪热的,我不想去。

而且我也不是一个傻子!”三弟就笑说:“别理他,他越老越怪。我们自己走吧!”

逛够了西山,三弟就常常说他肚子不好,拒绝一切的应酬,天晓得他是真病假病——我

只好以病人待他,每日三餐,叫厨子烤点面包,煮点稀饭,送了过去。他总是躺在客厅沙发

上,听三弟妇弹琴。我没事时也过去坐坐,冷眼看他们两个,倒是合适得很,都很稳静,很

纯洁,喜欢谈理想,谈宗教,以为世界上确有绝对的真、善、美。虽然也有新婚时代之爱娇

与偎倚,而言谈举止之间,总是庄肃的时候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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