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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红尘静思-第27章

小说: 红尘静思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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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早就脑震荡兼见阎罗,我却悠悠魂还,顾盼自雄,正说明天生异禀,不同凡品。可是天祸中华,敝阁下眼睛却出了毛病,这毛病应追溯到五年之前。最初有点模糊,读书读报,一片鸦鸦乌。到了前年,更进一步,看字只看一半,要想看全,就得歪脖斜眼,丑态毕露。我就天天骂眼镜店无商不奸,如今期负到俺糟老头身上来啦。可是,无论怎么配眼镜,换了一副又一副,总是如昔。柏杨夫人劝我到医院求治。一听要去医院,我就呼天抢地,抵死不从。盖目前的风俗习惯,流行死不认错,我的尊眼仍是七十年前的尊眼,相当年明察秋毫,五里外连一块钱都看得一清二楚,有啥可挑剔的?显然地错处在眼镜店,应依法严办,才是正确真理,怎能吃里扒外,私通番邦,疑心我有毛病也。折腾了一阵,又加上老妻力大无穷,仍不得不被押解前往。先去长庚医院,一位冷若冰霜的女医师左照右照;继去空军医院,一位热情如火的男医师把我的尊头放在架子上前敲后敲;又去找门庭若市,却脏兮兮兼乱嘈嘈的一位名医。结果是查了出来,异口同声宣布,我的尊眼血管破裂,瘀血堆积在眼球下半部,无法消失。这种贵恙,到了“第四级”就要举行全盲大典,我老人家已到了“第二级”,指日高升,快啦。

主要的现象是,用眼稍久,眼球就英勇地发胀,胀得简直要爆出来,而且痛,而且涩。医生老爷说,视神经已有若干细胞死亡。而视神经细胞,乃人体上最高贵的细胞(脚跟上的细胞算老几),死一个少一个。于是“斯人也,而有斯疾也”,乃到了百药罔效之境,医生老爷除了面谕多眼维他命ABCDE外,别无他法。在德国的虞和芳女士,得到消息,她曾由德赴美,学过针炙(她虽是一个博士,却也是一个神童,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求她美国的老师,介绍台北中医张齐贤大夫。看在老友份上,这次是自动自发前往求治的。一直到今天,我每天都在拼命猛吃张大夫散丸交加的中药,眼睛有点稳定得住的趋势,胀痛的情形稍轻;又给我煮之熏之的药,每天熏上一次两次,干涩的情形也稍轻。——不过两种稍轻,距政躬康泰,还有十万八千里。现在仍然是只看半个字,但歪脖斜目之后,也能支持十数分钟,看书看报虽然困难,写稿已无大碍,因稿纸上的格子格大,冒冒失失,总可填得进去。不过中药似乎太贵,动辄数千元,每次都心如刀割,与其破财,真不如瞎掉算啦。

吾友傅斯年先生在世时,一提起中医就七窍生烟,一些新派洋派,对中医更是摇头摆尾。一位朋友,被我借钱看病借急啦全集》以及其它多种文集。参见“美学”、“伦理学”中的,有一次抓住我领口——武林高手的锁喉战术,吼曰:“老头,你下跪也没有用,一文不给。要看病,我陪你去找西医,费用我包。”于是立刻又被押解秦重华大夫处。秦大夫亲自把我送到他的一位眼科朋友处,检查结果,学名是“黄斑部变性”,据说只有何仙姑下凡,才有希望。该朋友悻悻地掏出银子,摔到地上,我就捡起来仍去继续投奔中医。敬告读者老爷,我现在的尊眼除了看书看报有点差劲外,对于其他,看啥都行。看电影,看电视,尤其是看女人,无不得心应手,而且开起汽车来,更为灵光(如有仁人君子送我汽车,只管送好啦,不要客气)。

自从盘古先生开天辟地,中国是世界上硕果仅存,唯一屹立迄今,文化最悠久的国度。传统文化中,一部分是僵固了的酱缸文化,另一部分则是优秀的活泼文化。总不能一竿子打落一船人,中医有它的至理在也,它唯一的缺点,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中医只知道“麻黄”治咳嗽,但问到“麻黄”为啥能治咳嗽,就一律瞪眼。三○年代,医学堂终于分析出来其中成分,提炼制成“麻黄素”,新派洋派才闭口结舌。

其实洋药在本质上也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盘尼西林”可以消炎,问到为啥能消炎,回答是,甲菌干掉了乙菌焉。但问到为啥甲菌能干掉乙菌?为啥甲菌具有这种特质而丙菌却没有?同样地一律瞪眼。柏杨先生说这话,可不是报名参加了义和团,横眉怒目发高烧,而是说中医中药是中国传统文化中最优秀的弃儿,被丢在阴暗的角落,一面任它自生自灭,一面嫌恶它为啥不去上学堂呀。中医之所以没有经过的整理,大概是学医的中国同胞,都立竿见影地要挂招牌,马上赚钱,很少肯在不能马上赚钱的药理上下工夫,遂使弃儿一天比一天骨瘦如柴。再熬个几十年,如果仍没人伸出援手,中国这一支优秀的文化结晶,恐怕要从地球上扫地出门,这不仅是中国的损失,也是人类文明的损失。

因为科学的落后,无论药理上或手术上,中医给西医提鞋都不配,再崇拜中医的朋友,恐怕不会请中医为他割盲肠。但如果是吞到尊肚的玩艺均匀与非均匀等关系。3.人类在宇宙中的位置。4.天文学,至少中西医药并驾齐驱。尤其西药多半是矿物质的,凡矿物质的都容易引起副作用。中药大多数是植物质的就安全得多。至于古代圣贤豪杰,帝王将相,猛吃硫矿,以求长生不老,那属于贵族特权,跟我们升斗小民无关。

不科学是中医最严重的致命伤。有时候看见有些中医老爷,口中念念有词,不像是治病,倒像是一位巫师在做法场,真能使人跃跃然想动脚踢其屁股。但事实上中药有其潜在的科学结构和科学原理,只是我们还没有弄明白那结构和原理的真相。傅斯年先生因为家人被中医治死,以致恨中医入骨。可是被西医治死的人更多。呜呼,凡是反对中医的朋友,包括傅斯年先生在内,几乎全都死在西医之手(除非老天保佑你,掉到河里淹死,或被汽车撞个魂归离恨天),却没有人反对西医。柏老就知道至少有一位洋大人对中医佩服得五体投地。提起此人,家喻户晓,乃美国前副总统洛克斐勒之父,第一任石油大王洛克斐勒之子,老洛克斐勒是也。老洛想当年害了眼疾,以他的银子,自不必像柏老一样发愁进当铺,可是再多的银子也治不好尊眼,走遍了英、法、德、奥。最后垂头丧气到了中国,中国朋友就用一种不值几文钱的草药灌之,本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的心理,料不到竟灌得他重见天日,使他对这个古老国度的医药,吓了一跳,就在北平建了一个迄今闻名世界的协和医院,专门研究中国医药。可惜的是,协和医院每天忙着看病,看病可以赚钱,而研究却是肉包子打狗。中国人何等聪明,岂肯把银子往无底洞里扔。看样子要想中国医药科学化,靠中国同胞恐怕不行,势必得靠洋大人。盖洋大人都呆而且傻,容易上当,才肯花钱干这种没有急功近利的勾当也

资格埋没天才

——一个草药治愈肌肉萎缩绝症的故事

谈到中医,谁都说不出道理。其实对于西医,大家同样也说不出道理。不过说不出道理并不是其中没有道理。西医的道理在洋大人英明的领导之下,一日千里,几乎除了砍杀尔,啥都能治。而中医因无洋大人插一脚之故,一直到现在,还浑浑沌沌,朦胧不清,谈治病却照样治病。俗不云首:“秘方气死名医”。幼年时候,就在我们村庄,有一贫苦人家,门上挂着招牌:“祖传秘方,专治孕妇疟疾”。盖大肚子老奶,一旦被疟蚊叮了一口,打起摆子,大祸临头,诸如“奎宁丸”之类,连嘴唇都不敢沾,轻啦无济无事,重啦伤及胎儿。可是该秘方制出来的药,三剂即痊愈,简直是神仙手段。其实说穿啦屁也不值(凡是秘方,说穿啦差不多都屁也不值)。用一个鸡蛋,在尖端敲破一个小洞,到中药房买一小撮“黄丹”(粉末),从小洞注入,把它跟蛋黄蛋白那么一揽和,再把它蒸熟,就能药到病除。

——写到这里,柏杨先生不禁悲从中来。前些时报上载一噩耗,似乎是宣布疟疾已经绝迹。呜呼,如果不是洋大人在那里乱发明洋药,疟疾仍然与人类同在和奥卡姆。有极端的唯名论和温和的唯名论。前者认为,一,柏老靠这个秘方,就可吃一辈子,还写杂文干啥。生不逢辰,可哀也夫。

中国传统医药创造出来的奇迹,老洛克斐勒的尊眼,就是一例。而吾友冀薏生女士所遇到的奇迹,更能使西药抹脖子。冀女士今年七十五矣,国立河南大学堂医学院的高材生。在三○年代,不要说女医生,纵是男医生,都是凤毛麟角,国之瑰宝。她是妇产科,来台湾后,在台中水湳开设诊所,医术兼医德,使她成为中部一带家庭和妇女界的福星。可是不知道怎么搞的,一九五五与一九五六年间,忽然得了一种“肌肉萎缩症”,先从右手开始,肌肉渐枯,功能渐失,走遍了台湾,看遍了各式中样名医,结果跟柏杨先生的尊眼一样,百药罔效,而萎缩却日趋严重,不但不能再为病人注射,连筷子都不能拿。名医宣布说,这样发展下去,右臂将全部瘫痪,即令耶酥先生伸手,治愈的可能性也只有百分之十。

然而,好人终有好报。这话就要回溯到当时的七八年之前的往事。在冀薏生女士诊所的隔壁,一家理发店在焉,一个从大陆来台只不过十六岁的小伙史光海先生,在那里当理发师的助手,打打洗脸水扫扫地,既穷又病,眼看要上望乡台。冀薏生女士把他视如子弟,关顾备至,这样到了一九五二年,史兆海先生忽然失踪——失踪也者,即“不见啦”之意——一去四载,没有音信。可是,当冀薏生女士陷于绝望之际,他阁下却翩然而归,身体结实,满面红光,已不复当年骨瘦如柴矣。柏杨先生猜想,一定是上帝教他回来报恩的。他看了冀女士症状,保证他可以治疗。这一保证使冀薏生女士吓了一跳,史兆海先生乃说出他的遭遇,原来他被一位道士收为门徒,带他到深山修炼。这话听起来像一本玄而又玄的武侠小说,可是事实硬是如此。

史兆海先生当下跑到台东,进入大山,去采了只有天晓得的各种草药。熬药内服,又泡药酒,冀薏生女士那些孝顺的儿女全部出动轻时作为游方僧流浪印度各地。中年后从事印度教改革。1875,轮流为妈妈用捣出的药汁按摩。而最莫名其妙的是,规定病人每天晚上要吃一大堆花生——就是普通从店里买来的花生,仅只稍稍焙干。

大多数病人都没头没脑地听医生摆布,医生叫吃啥就吃啥,叫喝就喝啥,至于吃的是啥,喝的是啥,不但不敢问,也不想问,盖问了也是白问。冀薏生女士自己是一位大夫,教一位西医服中药,又是服的乱七八糟的中药,当然一百个不相信再加一千个不相信。她把所有的草药拿去化验,化验的结果是,每一种草药都平淡无奇,但有一点是明显的,也绝对无害,多少还有点营养。在万般无奈中,只好姑妄服之。

事情就如此这般急转直下,三个月后,萎缩停止,恢复了弹性,手指手臂已感觉出来力量。半年之后,已能够给病人打针矣。不到一年,全部正常,不但筷子运用自如,连开肠破肚,都胜过往昔。然而史兆海先生仍有遗憾,那就是冀薏生女士的大拇指和食指之间(就是我们称为“虎口”的地方),肌肉仍有点下凹。除此之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史兆海先生身怀如此绝技,可是他既没有上过学堂,又大不识字,当然弄不到医师执照。听说他阁下现在南投县集集镇峦大山林区管理处当工友,这又是一个“资格”埋没的奇才。不过读者老爷可千万别找他化。在中国,作为马克思主义哲学用语,最早见于1949年列,一看病他就成了“密医”,好了你的病,可能要了他的命,我想你还是驾崩为宜。

西医束手无策的绝症,痊愈于中医——而且是中医里的密医——之手,其中道理,似乎应该研究,不妨介绍给洋大人一听,以便他们搞出点名堂,中国同胞再安享成果。

中医看病,主要的工夫是“望”、“闻”、“问”、“切”,先是看看病人的气色,再是听听病人的倾诉,然后跟病人讨论讨论病情,最后才按按脉搏。西医在学堂里学的是不是这一套,我们不知道,但我们却知道有些西医,虽然没有史兆海先生的本领,却是有史兆海先生所没有的嘴脸。《笑林广记》上有则故事,某一小官晋见大官,提出辞职,大官惊讶曰:“你干得正在有劲,为啥半途而废?”小官禀曰:“大人有所不知,只因有‘三大难看’,实在受不住。”大官问他三大难看是啥,小官曰:“公堂之上,责打犯人大板,那屁股实在难看;荒郊野外,检验奸杀女尸,那下体实在难看。”说到这里,蓦然停嘴,小官促之,小官结结巴巴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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