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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张爱玲文集-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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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望过去只有远远的一盏灯,才看到,它霎一霎,就熄灭了。有些话她不便说给我听,因为大家都是没结过婚的。她就说:“我许久没去了。希望他们快乐。听说他太太胖了起来了。”

“他呢?”

“他还是瘦,更瘦了,瘦得像竹竿,真正一点点!”她把手合拢来比着。

“哎哟!”

“他有肺病,看样子不久要死了。”她凄清地微笑着,原谅了他。“呵,爱玲,到现在,他吃饭的时候还要把我的一副碗筷摆在桌上,只当我在那里,而且总归要烧两样我喜欢吃的菜,爱玲,你替我想想,我应当怎么样呢?”

“我的话你一定听不进去的。但是,为什么不试着看看,可有什么别的人,也许有你喜欢的呢?”

她带着笑叹息了。“爱玲,现在的上海……是个人物,也不会在上海了!”

“那为什么不到内地去试试看呢?我想像罗先生那样的人,内地大概有的。”

她微笑着,眼睛里却荒凉起来。

我又说:“他为什么不能够离婚呢?”

她扯着袖口,低头看着青绸里子。“他有三个小孩,小孩是无辜的,我不能让他们牺牲了一生的幸福罢?”太阳光里,珍珠兰的影子,细细的一枝一叶,小朵的花,映在她袖子的青灰上。可痛惜的美丽日子使我发急起来。“可是宝滟,我自己就是离婚的人的小孩子,我可以告诉你,我小时候并不比别的小孩特别地不快乐。而且你即使样样都顾虑到小孩的快乐,他长大的时候或许也有许多别的缘故使他不快乐的。无论如何,现在你痛苦,他痛苦,这倒是真的。”

她想了半天。“不过你不知道,他就是离了婚,他那样有神经病的人,怎么能同他结婚呢?”

我也觉得这是无可挽回的悲剧了。

(一九四四年十一月)



 不幸的她

不幸的她

——(张爱玲12岁发表的作品)

秋天的晴空,展开一片清艳的蓝色,清净了云翳,在长天的尽处,绵延着无边的碧水。那起伏的海潮,好像美人的柔胸在蓝网中呼吸一般,摩荡出洪大而温柔的波声。几只洁白的海鸥,活泼地在水面上飞翔。在这壮丽的风景中,有一只小船慢慢的掉桨而来:船中坐着两个活泼的女孩子,她们才十岁光景,袒着胸,穿着紧紧的小游泳衣服,赤着四条粉腿,又常放在船沿上,让浪花来吻她们的脚。像这样大胆的举动,她俩一点也不怕,只紧紧的抱着,偎着,谈笑着,游戏着,她俩的眼珠中流露出生命的天真的诚挚的爱的光来。

她俩就住在海滨,是M小学的一对亲密的同学。这两朵含苞的花是差不多浸在蔚蓝的水中生长的。今天,恐怕是个假期,所以划到海心游乐的吧!

“雍姊!你快看这丝海草,不是像你那管草哨子一样吗?拾它起来,我吹给你听!”她一面说,一面弯转了腰,伏在船沿上去把手探到水里。

雍姊忙着挡她,“仔细点!跌下去不是玩的。你不看见浪很大吗?”她不言语了,只紧靠在雍姊的怀里,显出依傍的神气。

夜暮渐渐罩下来,那一抹奇妙的红霞,照耀提海上金波似的。在那照彻海底的光明中,她俩唱着柔美的歌儿,慢慢地摇回家去。

暮色渐渐黯淡了,渐渐消失了她俩的影子。

五年之后,雍的爱友的父亲死了,她母亲带她到上海去依靠她的姨母,她俩就在热烈的依恋中流泪离别了。

在繁华的生活中又过了几年,她渐渐的大了,像一朵盛开的玫瑰一样。她在高中毕了业,过着奢华的生活。城市的繁荣,使她脑中的雍姊,和海中的游泳,渐渐的模糊了。

她二十一岁,她母亲已经衰老,忽然昏悖地将她许聘给一个纨侉子弟!她烧起愤怒烦恨的心曲,毅然的拒绝她,并且怒气冲冲的数说了她一顿,把母亲气得晕了过去。她是一个孤傲自由的人,所以她要求自立——打破腐败的积习——她要维持一生的快乐,只能咬紧了牙齿,忍住了泪痕,悄悄地离开了她的母亲。

飘泊了几年,由故友口中知道母亲死了。在彷徨中,忽然接到了童时伴侣雍姊的消息,惹她流了许多感激、伤心、欣喜的眼泪。雍姊师范学校毕业后,在商界服务了几年,便和一个旧友结了婚,现在已有了一个美丽活泼的女孩子,正和她十年前一样,在海滨度着快乐的生活。

几度通信后,雍姊明嘹了她的环境,便邀她来暂住。她想了一下,就写信去答允了。

她急急的乘船回来,见着了儿时的故乡,天光海色,心里蕴蓄已久的悲愁喜乐,都涌上来。一阵辛酸,溶化在热泪里,流了出来。和雍姊别久了,初见时竟不知是悲是喜。雍姊倒依然是那种镇静柔和的态度,只略憔悴些。

“你真瘦了!”这是雍姊的低语。

她心里突突地跳着,瞧见雍姊的丈夫和女儿的和蔼的招待,总觉怔怔忡忡的难过。

一星期过去,她忽然秘密地走了。留着了个纸条给雍姊写着:

“我不忍看了你的快乐,更形成我的凄清!

别了!人生聚散,本是常事,无论怎样,我们总有藏着泪珠撒手的一日!”

她坐在船头上望着那蓝天和碧海,呆呆地出神。

波涛中映出她的破碎的身影——啊!清瘦的——她长吁了一声!“一切和十年前一样——人却两样的!雍姊,她是依旧!我呢?怎么改得这样快!——只有我不幸!”

暮色渐浓了,新月微微的升在空中。她只是细细的在脑中寻绎她童年的快乐,她耳边仿佛还缭绕着那从前的歌声呢!

附注:《不幸的她》刊于1932年上海圣玛利女校年刊《凤藻》总第十二期,署名张爱玲,编者特地说明作者还是初中一年级的学生。张爱玲与《凤藻》的关系颇为密切,曾相继在《凤藻》上发表散文《迟暮》、《秋雨》、《论卡通画之前途》、《牧羊者素描》、《心愿》等就可证明。但她在《凤藻》上发表的小说,《不幸的她》却是唯一的一篇,同时也是发表时间最早的一篇。(摘自陈子善《天才的起步——略谈张爱玲的处女作〈不幸的她〉》)



 张爱玲语录

张爱玲语录

张爱玲语录:

楼下公鸡啼,我便睡。像陈白露。像鬼——鬼还舒服,白天不用做事。

按:陈白露是《日出》里的交际花。她有一句出名的对白:“太阳不是我们的,我们要睡了。”

我们下一代同我们比较起来,损失的比获得的多。例如:他们不能欣赏《红楼梦》。

“人性”是最有趣的书,一生一世看不完。

最可厌的人,如果你细加研究,结果总发现他不过是个可怜人。

不知听多少胖人说过,她从前像我那年纪的时候比我还要瘦——似乎预言将来我一定比她们还要胖。按:爱玲不食人间烟火,从前瘦,现在苗条,将来也没有发胖的危险。

“才”、“貌”、“德”都差不多一样短暂。像xx,“娶妻娶德”,但妻子越来越唠叨,烦得他走投无路。

书是最好的朋友。唯一的缺点是使近视加深,但还是值得的。

有些书喜欢看,有些书不喜欢看——像奥亨利的作品——正如食物味道恰巧不合胃口。

喜欢看张恨水的书,因为不高不低。高如《红楼梦》、《海上花》,看了我不敢写。低如“xx”、“xx”看了起反感。也喜欢看《歇浦潮》这种小说。不过社会小说之间分别很大。

不喜欢看王小逸的书,因为没有真实感,虽然写得相当流利,倒情愿看“闲草野花”之类的小说。

要做的事情总找得出时间和机会;不要做的事情总找得出藉口。

回忆永远是惆怅的。愉快的使人觉得可惜已经完了,不愉快的想起来还是伤心。最可喜莫如“克服困难”,每次想起来都重新庆幸。

一个知已就好像一面镜子,反映出我们天性中最优美的部分来。

一个人在恋爱时最能表现出天性中崇高的品质。这就是为什么爱情小说永远受人欢迎——不论古今中外都一样。

我有一阵子不同别人接触,看见人就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出外事,或者时常遇到陌生人,慢慢会好一点——可是又妨碍写作。

有人说:不觉得时间过去,只看见小孩子长大才知道。我认为有一个更好的办法,就是每到月底拿薪水——知道一个月又过去了。但从来没有过这种经验。按:现在爱玲可以靠每半年结版税知道,只是相隔时间长一点。

“秋色无南北,人心自浅深”,这是我祖父的诗。

替别人做点事,又有点怨,活着才有意思,否则太空虚了。

女明星、女演员见我面总劈头就说:“我也喜欢写作,可惜太忙。”言外之意,似乎要不是忙着许多别的事情——如演戏——她们也可以成为作家。

有人共享,快乐会加倍,忧愁会减半。

搬家真麻烦!可是一想起你说过:“以前我每次搬家总怨得不得了,但搬后总觉得:幸亏搬了!”我就得到一点安慰。

我故意不要家里太舒齐,否则可能:

(一)立刻又得搬家

(二)就此永远住下去,

两者皆非所愿。

你们卧室的小露台像“庐山一角”,又像“壶中天地”。

从前上海的橱窗比香港的值得看,也许白俄多,还有点情调。按:近年香港也有值得大看特看的橱窗了。

教书很难——又要做戏,又要做人。

这几天总写不出,有如患了精神上的便秘。

写了改,抄时还要重改,很不合算。

人生恨事:

(一)海棠无香;(二)鲥鱼多刺;(三)曹雪芹《红楼梦》残缺不全;(四)高鹗妄改——死有余辜。按:前三句用在《红楼梦未完》一文中,重抄时差一点删掉,后来我说:“如果你不用,我用。”爱玲就用了。

她的眼睛总使我想起“涎瞪瞪”这几字。

很多女人因为心里不快乐,才浪费,是一种补偿作用。例如丈夫对她冷淡,就乱花钱。

听你说她穿什么衣服,有如看照相簿。面孔已经熟悉,只要用想象拿衣服配上去就可以。

有些作家写吃的只捡自己喜欢的。我故意写自己不喜欢的,如面(又快又经济)、茶叶蛋、蹄膀。

别人写出来的东西像自己,还不要紧;只怕比自己坏,看了简直当是自己“一时神智不清”写的,那才糟呢!

写小说非要自己彻底了解全部情形不可(包括人物、背景的一切细节),否则写出来像人造纤维,不像真的。

写完一章就开心,恨不得立刻打电话告诉你们,但那时天还没有亮,不便扰人清梦。可惜开心一会儿就过去了,只得逼着自己开始写新的一章。

我这人只有一点同所有女人一样,就是不喜欢买书。其余的品质——如善妒、小气——并不仅限于女人,男人也犯的。在乱世中买书,丢了一批又一批,就像有些人一次又一次投机失败,还是不肯罢手。等到要仓皇逃离,书只能丢掉,或三钱不值两钱地卖掉,有如女人的首饰,急于脱手时只能削价贱卖;否则就为了那些书而生根,舍不得离去,像xxx那样困居国内。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像某些男人那么喜欢买书的女人,女人总觉得随便买什么都比买书好。结论是:一个女人如果肯默不出声,不云干涉男人买书,可以说经得起爱情的考验。

办杂志,好像照顾嗷嗷待哺的婴孩,非得按时喂他吃,喂了又喂,永远没有完我一听见xx的计划就担心这一点。

最讨厌是自以为有学问的女人和自以为生得漂亮的男人。

本来我以为这本书的出版,不会像当初第一次出书时那样使我快乐得可以飞上天,可是现在照样快乐。我真开心有你们在身边,否则告诉谁呢?

狂喜的人,我还能想象得出他们的心理;你们这种谦逊得过分的人,我简直没法了解!

我小时候没有好衣服穿,后来有一阵拼命穿得鲜艳,以致博得“奇装异服”的“美名”。穿过就算了,现在也不想了。

这首诗显然模仿梁文星的作品,有如猴子穿着人的衣服,又像又不像。

我喜欢的书,看时特别小心,外面另外用纸包着,以免污损封面,不喜欢的就不包。这本小说我并不喜欢,不过封面实在好看,所以还是包了。

这张脸好像写得很好的第一章,使人想看下去。

即使是家中珍藏的宝物,每过一阵也得拿出来,让别人赏玩品评,然后自己才会重新发现它的价值。

——原载1976年12月香港《明报月刊》132期



 张爱玲语录

张爱玲语录

1。我要你知道

这个世界上

有一个人会永远的等着你

无论在什么时候

无论你在什么地方

反正你知道

总会有这样一个人

——张爱玲

2。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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