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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妖孽-第2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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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仕廷从小到大锦衣玉食,便是刘家落魄被赶出香港,他也远在美国未受波及。为了报仇弃文从警,也是一路备受关注意气风发。哪曾想到回到香港在这个冷角头受一只卷毛狮子的腌臜气!肚皮都要气炸咯!

他气的肚皮一鼓一鼓,两眼突出。旁边项华文看他好似一只青蛙,是啊,人家可是青蛙王子呢。不食人间烟火,只等公主倾情一吻,就荣归故里,要什么有什么。

看了就让底层小老百姓恨不得狠狠欺负一把!

肚里冷笑一声,他掏出两百块钱拍在卷毛狮子头上。

“钱拿去,快做事!”

卷毛狮子欺负小白脸正开心,回头看到这位煞星爷爷,连忙屁股一夹皮抽紧。把头顶上的两百块攥在手心,屁股一扭,从推车上拿出药瓶和注射器。

老巫婆嘴巴毒,手里的活计倒是不错,很有她男人快刀王的作风。绑皮筋,拍血管,扎针,贴胶布,一会就完成。

看着药水滴滴答答往苏平安身体里流进去,刘仕廷那颗提起的心总算微微放下。

他屈膝蹲在铺头,看着苏平安的脸,眼眶潮湿。

项华文冷眼看王子柔情款款,只觉得十分可笑。都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反过来也一样,好男人就爱坏女人。

苏平安有什么好?说到底就是长得好。但再好也到头了,一个残废就是美若天仙,那也是残废的天仙。

刘仕廷自比情圣,看着这个残废的天仙也能看出好来。他可觉得闷气,便拎着枪到外面去抽烟。

身后快刀王夫妇两个窃窃私语,末了从抽屉里卷了所有的钱,就蹑手蹑脚像老鼠一般,双双溜之大吉了。

项华文只当没看见,心里明白这对鬼机灵的夫妻是跑路了。估计苏平安的情况不好,小命要完。想想也是,肠子都出来了,能有多少活路?这种黑诊所,消毒药水都是过期的,什么五十块一瓶的好药水,也就骗骗刘仕廷这种好孩子。真的假的,谁知道。

死了也好!活着也是祸水!

朝昏暗的灯泡喷出一股烟气,他心里凉凉道。

可惜如意算盘打错,里面病铺上躺的不但是非人,而且还是妖物。别说肠子出来,便是肠子没了,也能照活不误。

苏平安身上开了四个口子,四只关不牢的水龙头把她浑身的血液哗啦啦的倒出去,她是失血而亡。快刀王在她身上动刀子,纯属无用功。除了骗钱,这对黑心夫妻心里是从没想过救死扶伤。

但歪打正着,四瓶无证过期黑盐水,滴滴答答灌进去,倒是给了苏平安一口喘息之气。没有血,水也可以。干瘪瘪的血管里流进了盐水,哪怕是过期的,也比什么都没有要好。水嘛,生命之源。

有了水,苏平安的四肢百骸就慢慢都活过来。等手指尖有了麻木的感觉,肚皮和膝盖也跟着一起痛起来。

痛的仙姑眼泪都要流出来。硬生生又逼回去,水太珍贵,不值得浪费!

她躺在铺上,咬着牙含泪熬痛。不是不想尖叫,实在是没力气叫。

痛的浑身发抖,整个人从手指尖开始颤,最后连铺都跟着一起颤。刘仕廷发现不对,伸手一摸,她浑身冰凉,痛出一脑袋的冷汗,肚皮硬的好似一块铁,两条腿不住的抖。

“怎么回事?来人啊!来人!”他跳起来,狂喊狂叫。

哪里还有人!早跑了!连项华文都溜之大吉,躲到外面楼梯里。

刘仕廷没想到人能黑到这个地步,真把三观都碎了。站在楼道里怒吼一声,拔腿回转,赶到苏平安身边。

苏平安还在抖,灌进去的四瓶盐水都化成冷汗,从每一个毛孔渗出,在铺单上渗出一个小小单薄的痕迹。

“平安!平安你撑住!我带你去医院!”刘仕廷懊悔不及,伸手去抱她。

苏平安突然睁开眼,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咬紧牙关吐出一个字。

“不!”

“平安?!”刘仕廷瞪大眼,没想到她还能醒过来,还能说话。

苏平安眼睛里全是汗,雾蒙蒙也看不清他到底是谁,只是本能的觉得现在做什么都不好。她现在不想动,只想安安静静等一会,等熬过这一阵最初的痛再说。

可这痛,真是太难熬。肚皮里好似一百只手在抓挠,要活活撕烂她。她原本闭上眼,闭上嘴,连七窍五官都封闭,全心全意熬痛。结果为了阻止他,她开了眼,开了口,动了身,这一下耗费她太多力气,差点就要熬不住。

熬不住会如何?她想大概会不**。做人苦,要熬痛!可她又不得不做人!

只说了一句,她又闭上眼,闭上口,浑身发抖,手脚发直,颤抖不止。刘仕廷心又提起,抓着她连声呼唤。

“平安?平安你醒醒?平安!”

怎么喊,她都不再应,不再离。只叫他越喊越凄惨,越喊越心慌。

项华文站在楼梯里竖着耳朵听声响。

大约,是要死了吧。

恰恰相反,苏平安熬到四瓶药水都熬空,她肚皮上的刀口终于结出一片薄薄的白膜。这层膜一出,刀口上的痛就去了一半。

苏平安喉咙口憋着的一股气就吁的吐出来,发直僵硬的身体也跟着软下去。

“平安?!”刘仕廷却以为她是要死,声嘶力竭,肝胆欲裂。

浑浑噩噩正要晕过去的苏平安被他这嗓子吼醒,伸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轻轻一拍。

“你别叫,吵!”一句话,费尽力气,她两眼发黑。

肚皮里的快刀变成了钝刀,但总还是有一把刀,来回拉。痛不死,可也活不好。

“平安?!你说什么?”

苏平安熬了一会痛,聚了一点力气,缓缓睁开眼,定神看了他一眼。

“你好吵!”

“平安!你能说话了?你不会死了?”

苏平安点点头。

“真的不会死?”

苏平安再次点点头。

她的话可信不可信,刘仕廷心里没底。但今天晚上她要死的次数太多,直至刚才他的悲痛欲绝达到顶峰,现在从顶峰回落,他开始麻木了。

姑且就相信她不会死吧,反正现在他除了相信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平安!你千万不要死!”他握紧她的手。

苏平安心想我且死不了,你别咒我就好。她一边熬痛,一边昏昏沉沉自怜自哀。从生到死,从死到生,每一次都很难熬,从生理到心理。她熬过了痛,有了闲气力就开始怨。怨天怨地,怨气冲天。

为什么要让她受这样的苦?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活下去而已,有什么错呢?

有错她也不记得,记得了也不会觉得是自己错,全是别人的错,天错地错社会错。她自己是绝不会错的,便是错,那也是人家害她的。

换成平常,她总要好端端怨天尤人一番。横竖每次活过来她总有很长的时间去慢慢消化自己的重生,怨天尤人也是必要的过程。

但这次不一样!死亡来得快,重生也来得快,前后衔接太快,导致她记忆没有出现太大的断层。比如面前这人是谁,她很清楚。为了什么事死的,她也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做什么,也记得。就是再往外发散一些,多想一些,就糊里糊涂头痛欲裂。

那就不想了,想眼前的。

她想自己没忘掉这些,就是因为眼前的形势很凶险啊,她得抓紧时间,为自己谋一条活路。

想到这里,她睁开眼,把往日怨天尤人的老作风放在一边,聚起所有力气,拉了拉刘仕廷的手。

“平安?”刘仕廷连忙按住她的手,谢天谢地,她还活着,还会拉他的手。

她嘴巴动了动。

刘仕廷连忙把耳朵凑过去,凝神听。

第402章人不可貌相

项华文在楼梯口 抽了两支烟,估摸着苏平安应该嗝屁完蛋了,这才慢悠悠踱步上来。穿过楼道,离着黑诊所还有一段路的时候,突然停住。

两眼一眯 ,双眉一皱,他暗道不好,拔腿冲过去。

门是虚掩的,一撞就开,扑进去满眼黑暗,悄无声息。

他停住脚步,背靠墙屏息凝神,一手端枪,一手摸了摸墙壁上的电灯开关。来回按了两下,灯一点反应也没有。

等眼睛适应了黑暗,竖起耳朵静下心大步往里走,他手中有枪,心里不慌。拢共一间屋的地方,他穿过玄关,直接就到了里面。

靠北的窗户大开,风灌进来,吹得围着病铺的帘子猎猎作响。从撩起的帘子望进去,里面一张空荡荡的病铺。

人呢?

他瞄了一眼铺下,也是空的。

端着枪站在当中,放眼一望。北面的窗虽然大开,但装了铁栅栏,除非刘仕廷和苏平安变成两根面条,否则过不去。大概他们是想从那边过,但开了窗发现有栅栏,就放弃了。

眼睛一转,他直接往里去,里面果然还有房间,是一个小小的卫生间。

卫生间的灯也不亮,但气窗被打开了,大小将将能钻过一个消瘦的成年人。

他皱了皱眉头,心里觉得不对。

就算这气窗能钻得过刘仕廷,那苏平安呢?她怎么过去?除非她是死人,刘仕廷先把她从气窗塞出去,然后自己钻过去。

但这样又有什么用?

不对,不对!他双眼一亮,猛然掉头往外跑。

再次回到外间,就着北窗外透进来的光,他双眼如鹰隼,到处搜索。

这屋子里好多柜子,地上有,靠墙有,天花板下也有,他用枪管一一捅开。里面不是空的,就是满的,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活人。

这怎么可能?两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暗骂一句,艹!

把手里的枪拎起,他拔腿往外跑,多路狂奔,飞一般穿过楼道,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楼梯,一个箭步蹿出门洞,在巷子里撒腿狂奔。

可等他赶到巷子口蹿出去,还是已经来不及。

刘仕廷给苏平安系好安全带,用车钥匙打火,一踩油门,车子低吼一声,朝前冲出去。

干!项华文咒骂一句。一步错,步步错!

电光火闪之间他想明白了,这两人就没离开过那屋子,只是把灯弄灭了。等他进来看过了窗看过了铺,就肯定下意识往里面卫生间去。他往里,这两人才摸出去。等他回过神再出来,他们就下了楼。他在上面找来找去耽搁的功夫,刚好够刘仕廷把苏平安扶上车安顿好。

等他想明白了追下来,就已经来不及。

不,还来得及!

他细长的双眼猛地瞪圆,精光四射。毫不犹豫端起枪,瞄准那辆车。

车子朝前开了一段路,猛然一转,调转车头,又朝他冲过来。

没错,前面是断头路,刘仕廷想要去码头过埠,必须调头。

这一调头,他就还有机会打死苏平安!

然后车子冲过来,越来越近,刹那越过他的时候,他这扳机也没抠下去。

副驾驶座上苏平安耷拉着脑袋,裹着刘仕廷那件外套,面无血色双唇灰暗,一片死气。可经过他的刹那,这死气沉沉的小丫头突然下巴一挑,双眼爆睁,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如鬼似魅,怨气十足,简直像是恶鬼附体,瞪得他心脏为之一冷,血都要冻住。手一僵,这一枪就没打出去。

再回神,车子就剩下个屁股,一溜烟而去。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枪,拄着地,伸手抹了一把脸。

打心眼里不愿意承认,自己竟然被一个小丫头一瞪眼给唬住了。

可她那眼……黑多白少,整个眼眶都要满了,怎么看都不是人的眼。

咽了咽唾沫,他定了定神,拎起枪转身往回走。

钻进门洞,上楼,穿过楼道,进门,往里走,伸手一把推开隔着的帘子,回到病铺前。

铺上空空如也,只剩下铺单上淡淡一抹水痕,小小的身量,从头到脚都填不满一张铺。

苏平安!

竟然没死!

真是命大!但也,太命大了!

从北窗灌进来的风在屋子里打了个转,项华文感到一丝寒意,微微皱眉。

想起当日在苏宅看到的那一场诡异法事,他终于起了一身白毛汗。

苏平安!

心中露怯,他连忙握住手里的枪,扭了扭脖子,伸了伸胳膊,激出一股热意,驱走寒意。

等定了神,眼角余光扫到地上一团事物。

走过去,用枪口挑起。是从苏平安身上扒下来的那件真丝小礼服裙,湿哒哒沉甸甸的裙子挂在他枪口上,宛如一个垂死的女人。

他皱着眉,手腕子一转,,挑到跟前伸手抓下。

苏平安人小,裙子也小,一条及膝的裙子拢共用不了多少布料。薄薄的布料外层沾染了泥水草鞋,污烂不堪。然而好料子终归有独到之处,里层虽然渗了水可相对来说还算干净,便可以看到布料原本的质地和颜色。

料子是真丝提花,不知名的花,枝枝蔓蔓缠绕不绝。颜色只是白一种。

说到白!她裙子白,剥下来以后的身体,更白。

那一种白,当时没感觉,只觉得白,然后想着让她动手术,就没多想。现在想起来……

他一把握紧手里的裙子。

太白了!

从头到尾,从上到下,都是一片白。白的毫无血色,白的匀净整齐,白的……好似她整个人都是一块白玉雕出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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