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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冰蓝-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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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无语,是许多的过往再次飞驰于眼前,长孙晟终于还是叹息,然后举杯。



举杯说:“敬,无双的曼陀罗。”



即之,一饮而尽。



宇文无双看着他,美眸异彩涟涟:“怎么?居然,长孙大人……无双,及我的曼陀们受宠若惊了。”



“你们值得。”



“值得长孙大人以命相陪?”



对着宇文无双的讥诮与尖锐,长孙晟竟淡淡微笑,且那微笑和煦而温存。



“你确定自己不怨不悔?”宇文无双走近他:“你还有机会,只要再自我这里夺取一些魔力,必可一举将我及此阵毁灭。



我记得,就在刚刚,你还说你已爱上了那个叫水轻衣的女人,现在和未来世界里,你都只有水轻衣一个女人,且,她已怀有身孕,难道,你对她的爱就是为我陪葬?”



长孙晟笑,愈是温柔怀想。看向近在咫尺的宇文无双,眼色中却变的充满悯然:“无双,我懂你。”



是的,他懂她,在那个被她伤入的骨髓的曾经,在一个夜色深浓不见毫丝光明的夜,他曾问过他的兄长什么叫做至死不渝。



然后却不需回答,而自己论述,论述他与她的爱情:“当血红化为冰蓝,背上黑色羽翼的摇曳昭示最凄厉的恨与怨,邪恶的力量统治人心,胜于一切情爱,成就真正的至死不渝——这是魔王布达魂飞魄散前所预言的绝对真谛。



人类的情爱很伟大却太微渺,所以这世上最易长久和延续的,不是爱与飞升而是恨与堕落。



所以,真正的至死不渝不计一切,是她所谓爱情的恨,而不是爱。”



不可理喻的爱情,莫明其妙的恨,可却愿意奉陪到底不去辜负。



他的声音越来越是遥远,他对他的兄长说:“你可以有无数善良又美丽的猜测,我的奉陪却不过是天生魔者的冰蓝本质。”



他确定那奉陪与一切情感无关,只是最初魔族的至死不渝,只因为一切都无所谓的寂寞,只因为——期待游戏。



*  *



那时候,夜色沉沉黯淡无崖,可长孙炽眼中长孙晟仍是清晰的纤毫毕现:冰蓝的血液,黑色的翅膀,还有忽然间魔魅起来的容颜……



兄弟之间相隔明明极近,却又遥远的分离成两个全然不同的天地。



那悠悠的,却叫人毛骨悚然的笑啊,已然是预示了长孙晟对人类、对情爱最深沉的失望。



只是,怎么可以放任他就这样走回魔族的世界?



仿佛就在昨天,骄傲的长孙一族对着笑不出的袁天罡微笑,庄然又自在确定他的出生,确定他们愿意为他有阳光的未来献上自己的鲜血和生命。



任全身筋脉断裂,却依然将之抱起,用涌出的血液做成他人世第一身衣裳的父亲;义务反顾接过他,任鲜血从她所有的孔窍涌出,却坚持着在因疼痛而变的狰狞以前用柔软如春花的唇吻上他传说里一切恐怖源泉的双眼,只为可以让温暖进入他的世界的母亲。



及,慷慨激昂的争抢着要以生命为其解开魔族恶咒的所有族人……



血脉相连,注定荣辱与共不离不弃,既决定了他的出生就该承诺他的幸福!



就那样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着,长孙炽走上去,紧紧抱住他的兄弟。



原属长孙晟的灵魂已流浪到未知的远方,他冰蓝色血液的流窜却飞速冻结着长孙炽的血脉和肢体。噬骨的冰寒掠夺着长孙炽的的神智和力量,他的微笑却愈加柔和而温暧:“季晟,大哥很冷。可不可以,给我一些温暧?”



义无反顾,不计利害,当亲情的守护化为最坚定的信仰,爱与飞升的执著昭示真正的无往不胜。



在长孙炽生命消逝的最后一刻,他的身体被长孙晟回抱住,温暖和力量同时回归,身体很虚弱,神智却可以极清晰,他笑看着长孙晟眼中的点点晶莹,扬眉调侃道:“天生魔者的冰蓝本质吗?还是最初魔族的至死不渝?”



那一刻,长孙晟偏过头不去理会他的兄长,但双臂传递的温暖和力量并不中断。



就在那一刻,他真切明了:就算是魔族,就算他的血液和双眼曾是人世间最恐怖的毁灭恶梦。



也同样的,他可以伤心失望,可以微笑感激,可以流泪担忧,可以别扭生气,甚至还爱过痛过……



有什么是不可更改的呢?他用了心的拥抱,还同样的可以传递温暖和力量。且、甚至,双眼还可以流出眼泪!



*  *



“舍得吗?真的舍得吗?你的兄长,你的娇妻,你娇妻腹中、你们爱的结晶……



你说你已开始懂爱,并学着去爱,难道,你爱的真谛和行动就是自甘灭亡、不战而败,就这样陪一个女魔去死,恒永的消逝,任那些爱你爱的要命、并为你会出无数的人们伤心痛苦?”



幽幽的语调,如泣如诉犹如最真挚的忠告,却是一种诱惑,来自恶魔的绝对打动的人心的生之诱惑。



对着这样的诱惑,长孙晟笑了。



以宇文无双今世再也不曾遭遇的温暖与澄澈笑了:“我想做个人,好好做个人,懂得爱人,也值得人爱。为此,生命也可以不再重要。



要我忍心杀你,以保已身是必然做不到。



纵真的做到了,这曼陀罗凄历的灵魂亦必将尽附我身。从此,与我智能相济,横行天下,泱及四海无可收拾。



无双,今夜,一切既已到了结局,我们又为什么不能放弃那些骄傲戒备,彼此的、成全一回。”



他走进宇文无双,自背后将宇文无双轻轻拥抱:“灰飞烟灭,你、我、魔族的精魂、及,这一一切人世的恩怨——那将是绝美的一幕。



好的,请,启动你的无双绝阵。”



*   *



“这是殉情,是陪葬,还是同归与尽?”绝阵开始启动,无限花之焰烈烈灼烧,不甘的凄历嚎叫跨越了时空,在一切灰飞烟灭的最后,长孙晟朦胧中听到宇文无双在他怀中这样低低喃问:“为什么?你会现在我最初的梦境?为什么?你永恒的坦诚近于无情,却让我不可割舍?”



然后,蓦然回首,长孙晟看到了怀中玉人绝美的容颜:是真心的笑、却带楚楚的泪,有不尽的哀愁伤悲、却又隐隐是无垠的浓情蜜意。



——时空猝变,仿若许久前的初相识,她如九天仙子般降落在他的世界……



神为之夺的最后,他的身躯飞起,和着迷蒙的心神飞出了绝灭的绚烂,一个声音自异世界传来,说:



“长孙,谢谢观礼,无双的结局……”



*  *



挥一挥衣袖,冰蓝色的虹光袭卷整个月夜,被曼陀绝阵所制的长孙晟全无法抗拒的被击飞,奇迹的挣脱出这美如梦幻的死亡之海。



目注长孙晟落地,淡淡微笑,再挥一挥衣袖,任冰蓝色的虹光袭卷整个月夜,于是,风起云涌、诡艳如潮,阵中被启动的曼陀罗绝望而猖狂的开启一场醉舞,绚烂如传说里永恒的飞天婆罗。



即之,虹光黯下,香尘消弥,塞外的狂风卷起漫漫黄沙。



在长孙晟双眼所能承受的极限,月夜的阁楼、无双的曼陀罗一一烟消云散,所有过往皆被深深湮灭……



龙渊 章一   引子



* *



公元600,开皇的第二十个年头。



*  *



那一天阳光难得的好,长孙晟的心情却比阳光还要好上一点点。



完美的胜利,一场由他为秦川行军总管、晋王杨广节度的对突厥之战。



这一次,是真切降伏了这片大草原,或者对战规模极小,但确然是让整个突厥主动臣服。



比突厥主动臣服更让他愉悦的,是杨广所草拟并被文帝全部通过的对突厥政策。那是绝对难得的平等相对,给予突厥足够的自主和尊严,并确定不对之以任何形式去限制和盘剥。反而,以长者的身份,隋之对突厥的措施中多有照顾有加者。



如此,两方和平虽不能天长地久,但几十个年头总可以确保。



席地而坐,长孙晟浅淡的微笑勾勒出幸福的弧度。提笔做画,用最写实的技法描摹大草原辽阔壮丽的清晨。



这是要画给他心爱的儿子无忌的。



无忌,长孙无忌,年方四岁,长孙晟第四子,却也是他生命中唯一承认并疼爱至深的孩子。



如何不疼爱呢?



正因为对水轻衣的爱,他开始真切的懂的爱并学着用心的去爱。于是这个孩子的出生成为他最深切的期待和关注。



一度很忧心,因为冰蓝和桃红这两种血液代表的命运都太过孤单与不凡,都不是这个孩子所该完全拥有。更可怕,是这种格格不入的血液会否造就一个无比诡奇的生命,或根本就无法组成一个足以成长的生命。



准备了承接一切,在知道水轻衣有孕的同一刻,长孙晟就为其取名无忌。意在无论未来孩子是怎生模样,他都将全部的接受。



但,何等幸运!这孩子竟是像所有人类的孩子般在嘹亮的啼哭中出世,并有最纯正的鲜红血液。然后,一点一点,平凡而又聪颖讨喜的呀呀学语,明亮的眸子全心的看着他,唤他父亲。



慢慢的,在他和妻子及兄长怡然的教养中自在从容的做着最无邪的孩童,爽朗的向所有人表达着自己小小世界里的最真实的喜恶。



而这其中,无忌所会喜欢的种种,又会最纯然的首选在至亲们曾微笑相处的各色物事里。



比如,塞外的大草原。



* *



“这是长孙总管本月为令郎所作的第十二幅画了吧?真是个叫人称茨的好父亲啊!”



啧啧赞叹中,杨广坐至长孙晟身侧,随手拿过其手中笔画,于画图上加进一群眼放绿光、骨得毛参差的残狼。即之动动笔,于残狼上空对侧画出各色秃鹰野鹫。了了几笔,晨光顿转为日暮,美景刹那萧瑟出杀机。



“殿下果然养狗喂鹰的行家,随手几笔便尽其残冷阴鸷之形神。”凉薄的语气里讥诮极深,但杨广显然不以为忤。随口答到:“自然,本王正准备写书著文,以指点世人教养鹰犬之道。”



长孙晟语噎。这位天才的晋王殿下确然是非同寻常的很,至今也不过三十岁年纪,却能创出朝野共赞的军功政绩之余,著书已十几部、几千余卷。举凡经济文章、兵法农桑、地理医学、占卜释道无所不及,甚至赌博都有一套暗里风靡天下的高见。现在说要写鹰犬之经,便是真的要写,且又要写的鹰犬盛行了。



“嗯,草原之上,最是肥美春黄羊。”兴致勃勃、笔随意转,地上已铺满血肉淋漓的黄羊。有的内腑四溅而犹余残息,情形狰狞惨烈。



如何?我的绘画功夫?”孩子也似天真无邪,心满意足,杨广现宝般向长孙晟炫耀:“你的宝贝儿子一定没见过吧?会不会很喜欢?这才是真正的大草原呀。”



“真正的?”长孙晟挑眉:“我有否记错?殿下似曾亲口说过塞外与中原间几十余年的和平是可以保证的。”



“换句话说,长孙总管携妻带子陪伴兄长云游四海也是非常可以、绝对心安理得的。”结束了画中最后一笔,杨广斜睨长孙晟一眼,顺手于空白处添了两字。



与他闲散而漫不经心的意态不同,那两个字冰冷而恢弘,大气肃穆如两柄穿透时空威慑寰宇的长剑,给人莫名的震憾,恰如一个亘古不移的绝对真理之赫赫显扬。



他所题的两个字是



——天道。



* *



“这是我们早已约定好的,”长孙晟看着那幅画和其上的题跋,脸色之凝重前所未有。



缓缓站起,定定注目阳光灿烂的杨广,一字一顿:“殿下,以为不妥吗?”



“仅以今世,交往二十多年,没有大半辈子总也算得小半生。什么时候?我会有立场去以为你的决定有什么不妥了?”杨广随他起身,脸上的阳光灿烂遮不住眼中的幽怨寂寥:“至于你们的约定,那更是与我全无干系了。只不过,”他笑,语气悠悠然:“入乡随俗,既然是在这个世界,那么我们头顶的天就是老大。然后,没有谁能脱的出他的干系。”



“天?殿下可以说的更清楚些。”



“你知道,人类中有一位头特别大,被称为老子的先生。”杨广再次坐下来,摆出长谈之势:“他的有些说法很讨我喜欢。比如说‘人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合起来就是这个我怀疑其非人类的大头老儿在很明白的指出:大道从来无情,所以人类头上的天也就从未眷顾过任何东西。”



“殿下的玄谈的果然有水平极了,深得不着边际之要旨。”



“哪里?哪里!你知道,这道家之言总是玄远深奥,讲究的就是一个‘道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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