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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空城-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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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重年怀里的这个也不甘示弱,瞪着眼说:“谁说的?我才是,你是弟弟!”

“你下来!”地下的那个是急脾气,一句话说不拢,就开始伸手抓人。

一屋子的人本来都是好笑,站在一边看他们两个奶声奶气地争吵。这时候见苗头不对,贾真真不得不端正面孔,喝了一声:“不许动手!”

奈何她生了一张娃娃脸,向来毫无威严,尤其在双胞胎面前,拿出母亲的样子大声呵斥也只是色厉内荏的纸老虎一只,根本管不了什么用。哥哥和弟弟都没当一回事,看都不朝她看一眼,还是互相瞪着眼。

一个说:“二伯母,你别抱他,你放他下来。”

一个说:“二伯母,你别听弟弟的,我要二伯母抱……”

重年夹在中间,左右都不是,只是忍俊不禁。最后还是范敏笑着把地下那个抱开了,哄他:“哥哥是大孩子,弟弟是小孩子,今天是大奶奶生日,你别理弟弟。”

哥哥登时有了“大孩子”样,挺起胸膛来,“哼”了一声,然而还是得理不饶人,气势汹汹地说:“可是他不听话,我就要打他!”

小的又哪里相让,立刻奶声奶气煞有介事嚷开了:“我才要打你,打不听话的弟弟!”

眼见着又要闹开了,贾真真一拍桌子:“我马上跟沈家博打电话,看你们谁还手痒了!”

范敏也无奈:“要打架也等吃了饭才有力气啊!”

于是整个饭桌上,两个分割两端的孩子,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对方,一时打不成架,抢起菜来了。贾真真头痛,呵斥了这个又要骂那个,最后索性眼不见为净,吃自己的饭,忍不住了就对身边的重年抱怨:“从前指望着他们赶快学会走路学会说话,不用整天缠在人身上,现在都会了,哪里知道还更麻烦了,整天吵个不停,简直没一刻消停,还要看着,怕他们到处乱跑,还是没孩子那时候才清净……”

重年笑着倾听。那边沈老太太哄着哥哥吃饭,神色如常地接口说了一句:“孩子小都是这样的,很快长大了就好了。”

范敏看了一眼自己的嫂子,又瞟了一眼对面的儿媳,笑道:“重年啊,你可别听真真瞎说,她是有了葡萄吃在嘴里还嫌酸,小孩子在身边嫌吵闹了,等大了想他们吵闹,身边都没人了,那时候她就知道小孩子的好了。像我跟你妈妈现在就是这样,有几个孩子在身边吵吵闹闹才过得舒心。” 《

br》  这下贾真真反应过来说错话了,偷偷对着重年吐吐舌头,闷声不响低头扒饭吃。重年笑了笑,摸了摸怀里弟弟的头,继续喂他喝汤。

吃完了饭,两个孩子还是没消停。沈老太太近年退下来歇息在家后,向来午饭后会休息一会儿。贾真真怕孩子在屋里吵,同重年一起带着两个孩子到外头院子里去玩。时候已经是初夏了,院子里郁郁葱葱,一侧的墙边开满了蔷薇花,地下也是成片的玉簪和虞美人。旁边是葡萄架搭建的花廊,里头有石桌石椅,她们坐下喝茶说话。只是两个孩子喜动,哪里坐得下来,稍不注意就跑出去了,看到了花就伸手拔,拔不动的,索性跺脚踩几下。贾真真皱眉叹气,连连说:“我怎么就生了你们这两个!”又对重年正经兮兮地说:“还是女儿好,我就一直想要女儿,哪里知道生下来两个都是儿子,抱来给我看时,简直欲哭无泪……”

她的声音清脆婉转,这样讲出来也毫无遗憾,只是像小孩子的牢骚。其实重年也是喜欢女儿多一点,她从来安静内向,觉得女儿是更接近于内心的,融合了骨血灵肉交缠的存在,是心灵深处的慰藉。然而,看着面前活泼可爱,摇摇晃晃奔跑过来的两张红扑扑的脸蛋,还是忍不住说:“儿子也好,都是自己的孩子。”

哥哥和弟弟跑了过来,却又倏忽一下从花廊边跑过去了。跟在后面的弟弟忽然摔了一跤,跌倒在了一堆虞美人丛里。贾真真背朝着他们,还在咕咕哝哝抱怨他们踩到了花,并没有看见。重年眼睁睁地看着,吓了一跳,立即站起来走过去。

弟弟也不哭不闹,趴在地上抹了一把脸,拨开面前的几株花,想要爬起来,却又朝身后看看。重年笑着抱起来他,摸摸他的头,问他:“痛不痛?”

弟弟摇摇头,羞涩地笑了笑,小孩子也晓得不好意思,非常有气概,满不在乎地说:“一点都不痛!”

跟在后面已经急忙走过来的贾真真听见了,不由得顿住脚步,白了他一眼:“你是不痛花才痛,你看看这地上的花被你压得成什么样了!”

弟弟撇嘴,“妈妈胡说,花也不痛。”又寻找同盟,睁着眼睛眼巴巴地望着重年,“二伯母,是吧?”

重年笑着答:“是是,花也不痛。”

弟弟十分得意,瞟了一眼自己的妈妈。贾真真转过身去不理他。重年抱着他,正准备走回葡萄廊下,弟弟突然仿佛记起来了什么,扭头朝身后喊了一声:“二伯!”

重年顿了一下,弟弟已经挥着小手,挣扎着要从她身上下去了,口里还在说:“二伯母,看二伯……”

其实重

年已经看见了。他就站在走廊屋檐下,隔着几株光秃秃的老梅树,遥遥地对着他们,可是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虚无,像是透过他们看着很远很远某个虚空的地方,深沉漠然。

站在他身旁的哥哥拉拉他的衣袖,抬头望着他。他忽然一笑,仿佛刚刚那一瞬间的冷漠深沉只是她的幻觉,他伸手抱起来哥哥走了过来,隔了还有几步远的地方便停下脚步。

贾真真“咦”了一声,这时候才见着他,随口问:“二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沈家谦说:“刚到。”

贾真真似真似假地抱怨:“都说你是大忙人,怎么突然又有时间了?中午二嫂还说你有事情在忙,我们还以为你又要跟去年一样,到晚饭上桌了才到。”

沈家谦哈哈一笑:“那老太太还不把我轰下桌,连残羹冷炙也别想吃了!”

贾真真横了他一眼:“你买单就行了,要吃哪儿还吃不到一顿饭啊。”

他们这样一来一往说着话,一直莫名兴奋的双胞胎等得不耐烦了,哥哥叫了一声“二伯”,指着一株树给他看,“那边树上有鸟……”弟弟马上接口,“二伯,鸟儿飞……我们去。”他大约是想说再不去鸟儿就飞走了,可是一着急就说得颠三倒四。

沈家谦故意说:“要看鸟儿飞还不容易,去找根长竹竿来,往树上捅几下,鸟儿就飞起来,你们还能听见鸟叫,要是有能耐,你们还能把鸟儿打下来……”

哥哥弟弟同时被“捅鸟”这个主意吸引到了,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后同时望着自己的妈妈:“妈妈,竹竿,要竹竿……”

贾真真不由得没好气,狠狠瞪了“始作俑者”一眼,嗔怪道:“好的你就不教,你们沈家男人一个两个都这样,没一个好东西!”

“真真,话可不能这样说。”沈家谦不咸不淡地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什么叫我们沈家你们沈家的?我倒是问问你,你现在又姓什么?你出去走一圈,外头谁不是喊‘沈太太’?你可是早就嫁给了家博,而且还跟家博连孩子都生了,还是一下就来了两个……”

贾真真脸一红,“啐”了一口,“不跟你说了,没个正经!”转身就走了。

哥哥和弟弟还在她身后嚷着:“妈妈,竹竿,要长竹竿……”

沈家谦叹口气,无奈地说:“还要什么竹竿啊,不要竹竿了,你们妈妈都说我们沈家没一个好男人了,我们不捅鸟了,让她看看哥哥弟弟都是我们沈家的好男人。”

哥哥弟弟对做“好男人”没兴趣,只对鸟儿有兴趣,听到不能捅鸟了,同时蔫了下去,不乐意了。哥哥说:

“妈妈胡说,我们要捅鸟……”弟弟说:“捅鸟也是好男人,是不是,二伯母?”

重年一直静静地站着,忽然被点名,怔了一下。弟弟已经摇着她的手臂催促了,“是不是,二伯母?”

重年在他渴望的眼神和充满稚气的童音琅琅里,下意识答:“是,是。”

沈家谦突然哧笑了一声,放下哥哥,说:“去屋子里头叫人给你拿根钓鱼竿,有人要带你们捅鸟了。”

哥哥偏着头,很快反应过来“钓鱼竿”就是“竹竿”,于是晃头晃脑地朝屋里跑去了。弟弟虽然还没闹明白,可是看哥哥跑了,挣扎着从重年身上爬下来,也追了上去。

重年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脚下视线所及的一小块地方,除了被踩得歪歪扭扭的虞美人,还有一双脚,锃亮的黑皮鞋,挺括的衣线,笔直的高高在上的双腿。那双脚朝前走了一步,她下意识心里一紧。他却一个转身,脚后跟对着她,一点一点地,越走越远,直至再也看不见。

☆、第二十九章 浮华人世 (下)

晚饭的气氛很好,只是哥哥弟弟很郁闷。因为下午他们兴奋地拖着钓鱼竿跑出来,拉着重年去树上捅鸟时,那鸟儿已经飞走了,一去不复返。两个孩子抱着钓鱼竿在树下守到要去吃晚饭,也没见到一只鸟儿的影子。当然,重年也在树下陪他们守株待兔。

晚上人多,坐了满满的一大桌,重年还是抱着弟弟喂饭给他吃。饭桌上笑语喧哗,人声晏晏,她向来话不多,只是偶尔抬起头来笑笑。闹哄哄中,忽然听得沈家和极细声地说:“少喝一点吧……”声音很小,只是私下里的话,重年坐在她旁边才听见了。却没想到隔了一张座位的沈家谦耳尖,倒是也听见了,立即嚷开了:“姐,你越来越婆婆妈妈了,好不容易妈过一次生日,你连一点酒都不要姐夫喝啊!”

只要是男人,只要端了酒杯的,顿时都附和了起来,深以为然。沈家博说:“大姐,今天哪儿能不喝酒啊!”

贾真真抬头瞟了他一眼,继续吃菜。

沈家伟哧哧笑:“你们看,连真真都晓得今天是个好日子。”

贾真真白了他一眼:“什么叫做连我都晓得?”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向来嘻嘻哈哈斗嘴取乐,贾真真是女孩子,在一帮男孩堆里头又最小,被纵容惯了,这时鼓起腮帮子不满:“我可是什么都没说,你们爱喝就喝,别有的没的都拿我来说事啊……”

沈家祁忍不住“哟”一声:“你是什么都没说,只动了动眼,这有了孩子做了妈妈就是不一样啊,在哥哥弟弟面前终于晓得懂事了……”

沈家伟偏要接口:“这都叫懂事啊,看看人家二嫂才叫懂事,可是连眼皮子都没动,真真——不,不,是三嫂,三嫂,你真该跟二嫂好好学学……”

贾真真被这一时兴致而改口的称呼窘到了,沈家向来是三代以内堂兄弟姐妹一起排名,沈老太爷还在的时候就定下了,按排行她的确也是三嫂。可是他们向来是直呼名字的,哪里会老老实实喊她一声嫂子,喊了就没好事。她瞪了他们兄弟一眼,却听见双胞胎又闹开了,直嚷着:“要喝,要喝……”

原来这边在笑闹,那边沈家谦与沈家博却又喝上了,挨个轮着敬酒。双胞胎见爷爷爸爸伯伯都端着酒杯,自然也要来凑热闹。

贾真真登时没好气:“喝什么喝,好的你们就不学!”

沈家谦放下空酒杯,不咸不淡地接口:“真真,儿子可不能这样教,哪儿有男人不喝两盅?你倒是说说什么是好的,什么又是不好的?”

贾真真听他这无赖声气,知道说不过,索性也耍起了无赖:“我不跟你说,我

让二嫂跟你说!”

重年在哄弟弟喝汤,一口汤刚刚喂进嘴里去,弟弟却一时好玩,含在嘴里就是不好好吞下去。她顿了顿,放下汤匙,继续低声哄:“弟弟听话,你看爸爸杯子里的汤都喝完了,弟弟也把碗里的汤喝完……”

沈家谦嗤笑一声,又继续喝酒去了。

这顿饭直吃了好几个钟头,到最后重头戏切蛋糕乐队演奏祝福生日快乐的时候,沈老太太就念叨:“这哪里是给我过生日啊,就是你们找个名目喝酒罢了。”

倒也的确如此,只要端起酒杯沾过酒的都喝得差不多了。

沈家谦还算清醒,坐进车子里就开始摆弄他的手机,一句话都不说。司机把车子驶出停车场,又走了一段路,他却忽然按了后座的对话系统,淡淡说:“福伯,这是去哪儿?”

福伯也算是沈家的老人了,从前给沈家谦的父亲开过十多年的车,对少公子的脾性也不陌生,只这一句话,自然还是懂得含义。他顿了一下却说:“回家。”

沈家谦不做声,继续低头摆弄手机。重年望着车窗外,灯河憧憧,流光滟滟,这城市仍旧夜色璀璨,灯火阑珊,偶尔一束街灯晃过,映得玻璃窗上她的脸默然而模糊,从前那么多的日子,恍如隔世。

车子停下来后,她还没察觉,直到福伯过来开了车门才醒悟过来。福伯却不等她下车,拦在车门口说:“太太,我帮你扶家谦回去吧。”

重年顿了一下,终于偏过头去,沈家谦不知何时已经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手机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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