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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夜幕下的哈尔滨-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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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运启一边持着胡子一边对塞上萧微微摇着头说:“不对,我看塞上萧先生好像……”
塞上萧也觉出不大好,但他是个能编剧本和小说的人,编点什么来的倒现成。这时忙编了一个理由说:“没有什么事。我是怕卢老才会完客,疲劳了……”
塞上萧才说到这,卢运启就高声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你们看我这样像疲劳的样子吗?连续会见一天客人我也不会疲劳的。”他止住笑声,又正容地说,“不过也要看什么客人,像方才我送走的那个人,连来两个我就会透不过气来。可是那也不是由于疲劳,只是肝火上升,令人气恼而已。”
一块阴云罩在卢运启脸上了。他端起盖碗呷了一口茶。
王一民忙抓住时机,表现得随随便便地问道:“是什么客人使老伯这样气恼?”
“从鬼门关里钻出来的。”卢运启一顿盖碗,水星子浅到茶几上和手上,他忽然觉察到有些失态,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擦了擦手,又平了平气。然后哑然一笑地说道:“是一个不速之客,日寇玉旨雄一派来的。”
王一民有意挑问道:“老伯和玉旨雄一有来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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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昧平生。”卢运启一挥手说,“不过我早就听说过此人。当年我在滨江道尹任上的时候,他就是日寇侵略中国的大本营——南满铁道株式会社的调查课长,是那个所谓对满洲的‘国策公司’的重要成员。此人个头不大,活动能力却很强,经常看到他在报纸上出头露面,发表演讲,是个伪装成笑脸的枭鸟、豺狼!我怎么能和这样的国敌互相来往!”
“那他怎么找到老伯府上?”
“他们想借我这块招牌用用。”卢运启又淡淡地笑笑说,“他们这个大‘满洲帝国’遭到全中国土农工商各界的反对,全世界主持公道的人士也对日寇怒目相向。他们匆匆忙忙把博仪扶上台,又网罗了一些所谓社会名流,为他们撑持门面,以便打出满洲独立自治的旗号,掩盖天下人之耳目。但是真正的有识之士,跟他们走的百里无一。他们越来越感到那几棵朽木支撑不住博仪的宝座,就又把同撒出来了。前些时候派我两个得鱼忘签的门生来,向我暗送秋波。接着我那旧同僚,新汉奸吕荣寰又登门拜访,劝我出山,都让我给顶回去了。今天王旨雄一的使者又来了,我以年老多病,昏聩无能,既无出山之望,亦无出山之力等词为由,又给项走了。”
王一民表示赞叹地点点头说:“老伯有此胆识和气节,真给我们晚生后辈做出了好榜样。不过我想他们既然把同撒出来了,就不会空着拉回去。老伯当然会想到他们的下一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卢运启一拍茶几说,“我卢某虽然不肖,也不会和那些汉奸卖国贼为伍!你看看他们网罗了一些什么人:豆腐匠出身的胡子头张景惠竟然当了军政部大臣;多少年前就认贼作父的大烟鬼熙洽也爬进了宫廷;以出卖国家矿山资源而起家,在哈尔滨开义祥火磨厂的老奸商韩云阶竟掌起龙江省的大印;因为强占父妾而杀父逼母的禽兽金某人竟当了警察厅长;目不识丁的江洋大盗也成了滨江警备司令部的司令。流氓、赌徒、光棍、无赖和那些货真价实的鸡鸣狗盗之徒都坐上了大堂,这样群丑云集的伪政权里怎能坐进正人君子!卢某人宁肯昂首死在日寇屠刀之下,也不会叛国投敌,做千古的罪人!”
“老伯真是肝胆照日月,忠义贯长虹!这一席话使一民听了真是胜读十年书啊。可惜在这法西斯血腥统治的天地里,没有我们这亡国之人发表言论的自由,不然老伯真可以写篇《正气歌》那样千古传颂的好文章,一可以传之子孙后代,二可以使当今世人知道老伯这浩然正气,免得像现在这样到处窃窃私议,众说纷纭,其中多有误解和非议……”
“哦?果真是这样?”卢运启双眉紧锁,捋着胡子正色问道,“世兄都听见些什么议论?”
“无非说老伯要出山了。有的说要代替火磨老板韩云阶出任龙江省长;有的说要到长春——就是他们的新京去当大臣;甚至有的说郑孝胥是老伯当年的老上司,他向日本人推荐,想让老伯到日满协和总会去当……”
王一民刚说到这里,只见卢运启圆睁双眼,一拍桌子,腾身站起说:“去当汉奸!去当卖国贼!去给日寇屠刀贴金!去往洒遍国人鲜血的土地上栽花!不提这个郑孝胥还则罢了,一提起他老夫真是气满胸膛!不错,当年他在安徽、广东按察使任上的时候,老朽充当过他的按察分司。那时他沐猴而冠,装成正人君子的样子,再加上他确实有些真才实学,所以蒙蔽了不少人,包括老朽在内,对他着实敬重。哪知他竟在晚年当了大汉奸,头号卖国贼,和日寇合谋,从天津诱胁博仪到了东北。他也就厚着脸皮登上了国务总理大臣的可耻坐席。前些时候我看他在大同自治会馆发表训示,竟说‘所谓王道者,即合群之学而已’。想不到他竟不伦不类到如此程度,飞禽走兽中也有‘合群’者,难道也是遵循了王道吗?一个人大节一坏,就什么都不顾了!”
“老伯说得极是!”王一民也激动地点着头说,“这反映了一个叛徒的内心矛盾,思想上的混乱。但是主要说明他是个有奶便是娘的实用主义者。只要对他有利,他就可以抛开道义、真理、学问,顺嘴胡说而不以为耻。”
“有道理!有见地!”卢运启又坐在王一民身旁,连连点着头说,“世兄不但继承了家学,而且能用之于当今时事,使之切中时弊,言之有物。老朽能为犬子得到这样良师而高兴!”
“请老伯勿使公子以师相称,能成为益友,一民即于愿足矣!”王一民也仿效着卢运启的样子,抱起双拳说道。
一句话又说得卢运启哈哈大笑起来。
一直坐在一旁的塞上萧早已心急如焚了。他怕时间太长,柳絮影等不到他回去就跑了,也怕怨他冷淡。但是由于方才的教训,使他不好再低头看手表,也不敢再向王一民递眼色了。他本来如坐针毡,比热锅上的蚂蚁还难受。蚂蚁烫急了还可以蹦跳,侥幸者甚至还可以跑出去。可他却只能老老实实在那里坐着。不但坐着,还得随着卢运启那慷慨激昂的感情调整自己的面部表情。如此国家大事,无动于衷怎行!塞上萧是个自由主义者,本不习惯于做违背自己感情的表演,但今天是在这位老名士、长者面前,出于对长者的尊重,也只好做违心的表演了。违心终究是难受的事,所以他坐在那里就更加难熬。他一口一口地喝着浓咖啡,只盼望他们那激动的感情能快点冷静下来,谈话好早一点告一段落。现在,他趁着卢运启大笑的机会,忙对王一民说道:“卢老年过花甲,身体虽好也不宜于过度兴奋,我们还是告退吧。”
对他这突如其来的提议王一民是理解的。但是卢运启却感到有点上下接不着茬儿。他停住笑声,对塞上萧眨了眨眼睛,忽然又笑起来说:“我明白了!塞上萧先生今晚一定有约会,不然不会这样……好了,老朽现在就端茶送客罢。”他又转对王一民说,“不知小儿何时拜师为宜?”
还没等王一民回答,塞上萧马上接过来说:“明天晚上,还是我送一民来,由我直接给公子介绍,卢老就不要多操心了。”
“好,一言为定。”卢运启又对王一民说,“适才我们的话并未说完,得暇还要再谈。老朽现在对上边的活动并不十分在意,他有千条妙计,我有一定之规,谅他们也奈何我不得。只是这民众的议论倒颇堪忧虑,人言可畏,弄不好会坏一世清名啊!”
王一民一听马上成竹在胸地说:“您方才说玉旨雄一那个使者来的时候,老伯不是以年老多病,昏聩无能等词为由给顶了回去吗?”
“对,是这样说的。我还说我早已退归林下,以终余年,决没有再出山之意了。”卢运启一边说着一边直望着王一民,他不知道王一民为什么又问起这话?
“老伯顶得非常好!”王一民一字一板地说,“真是不亢不卑,不缓不急,态度明朗,措词得体,只是还感到有些可惜!”
“怎么可惜?”卢运启不解地直看着王一民。
王一民不慌不忙地说:“可惜只有那使者一个人能听到,顶多再加上个玉旨雄一。如果能把这态度公之于众,或用发表声明的方法,或用答记者问的形式,或者干脆写一篇署名文章,公开发表在您自己办的报纸之上。不就会立见功效,清除非议于一旦吗?”
“高,高见!”卢运启睁大了惊喜的眼睛,情不自禁地对着王一民竖起了大拇指,赞不绝口地说:“世兄轻轻几句话,就使老朽豁然开朗,茅塞顿开,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我自己办了一份报纸,并没想到利用它来解此难题,反被世兄一语道破了。足见世兄聪慧过人,真乃人中骐骥!如果不是生不逢时,遇此乱世,真可以为国为民做一番大事业了!”
王一民一边说着“过奖,不敢当”之类的谦词,一边站了起来。
卢运启忙又叫人派车,把王一民和塞上萧送了回去。
13
第二天,塞上萧把王一民给卢运启的独生子卢秋影引见完了,稍坐了一会,就着忙走了。王一民趁着卢秋影送塞上萧出去的工夫,把这间房子观察了一番。
这是卢秋影读书、写字、学习的房子,所以也可称做书房。书房里边还有间套间,是他的卧室。
儿子这间书房和老子那间可大不一样。老子那间是古色古香,儿子这间则显得不中不洋。只见正面墙上挂着一张卢运启亲笔写的《劝学歌》,字写的简直和王羲之的《圣教序》一样挺劲爽利,如锥划沙。大概是在卢秋影还小的时候写的,所以这首歌并不深奥,通俗易懂,有点像功世歌一类的文体,歌日:为学好,不学不好。学者如禾如稻,不学如蒿如草。如禾如稻兮,国之精粮,世之大宝;如蒿如草兮,耕者憎嫌,锄者烦恼。他日面墙,悔之已老。
田后面题着“守全儿牢记勿忘”。王一民猜想这“守全”大概就是卢秋影的原名了,秋影二字一定是这位少爷自己起的。王一民越看这屋中其他一些东西就越加证实自己的猜想。和卢运启那张严肃的字画形成鲜明对照的是挂在对面墙上的一张女人照片。王一民认识那是上海电影明星谈瑛的近影:烫发上歪戴着一顶白色绒帽,脖子上围着白色狐皮,一双勾人的眼睛,微微眯缝着向前看,眼睛四周涂着淡淡的黑眼圈,有点像熊猫。这种病态的化妆当时却使很多青年人为之倾倒。大概这位卢少爷也是其中的一个,不然为什么挂这么大的照片,而且下边还有题词。题词字不大,王一民向前走了两步,只见用楷书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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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何人兮?
双眉如黛,杏眼微眯。
右张情网,左推裘被。
求之不得,思之若痴。
伊何人兮?
诗写的意思不甚明了,又通又不通,但大体上可以感受到他对这明星是思之甚切的。这样格调不高的情诗,他竟敢公然挂在墙上,而不怕他那老名士父亲责怪‘,也足见卢运启对他这独生儿子的娇惯和放纵了。
在这张明星照片的左侧,又挂了一幅清代回族画家改倚画的《昭君出塞图》。王昭君身披红色斗篷,怀抱琵琶骑在马上,琵琶半遮脸,露出一双深沉的大眼睛。画得清丽秀雅,笔调传神。
墙上这三幅字、画、照片真是各成一派,互不关涉。字是父亲写的,非挂不可。一幅古画,一张照片,都说明了屋主人兴趣的矛盾性,他既想发古人之幽情,又欣赏今人之浪漫。他把从家中得到的和眼前社会给予的混杂在一起,成为一个复杂体。但这个复杂体也是有所侧重的,这侧重从他放在写字台旁的一大堆书中就可以得到答案。
他这屋里也和他父亲的书房差不多,有几架摆满了线装书的书架。架上的书都摆得整整齐齐,看样子是不经常触动的。而在写字台旁边一张矮脚短几上,散堆着一堆精装的。平装的、还有毛边的书,才是房主人经常阅览的。王一民走过去翻了翻,书很杂,真是好坏不分,优劣杂陈,而以质量低劣的占多数。这中间也有好的,如鲁迅的《呐喊》和《访惶》,茅盾主编的《小说月报》,巴金的《家》,茅盾的三部曲《蚀》以及《冰心小说集》等。一个明显的特点是:凡是内容差的作品看得越旧,有的都看掉皮了。凡是内容好的作品越新,如鲁迅的两本小说集,不但新得像才从印刷厂里拿出来的一样,甚至有的书页还连在一块没裁开呢。
王一民面对这堆书,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明白这些被看旧了的书,会给一个青年带来些什么。在他所在的第一中学对门,就有两家专门招引青年学生的租书铺,里面出租的书基本是两大门类:一为言情小说;一为剑侠小说。这些小说,多数是成本大套的,一部《三侠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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