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奴-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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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嫣然的心，悄然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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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怎么对父亲说？
该怎么告诉父亲，记录着那些人的名单，自己根本连看都没有看过？
该怎么让父亲接受，自己心中爱着他人的事实？
耶律亿……耶律亿……那个桃花一般潋滟温柔的男子，为什么是自己亲叔叔的儿子，为什么与自己同出耶律氏之门！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会独独看到他的身影，天地偌大，却再也看不到别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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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释鲁望着嫣然，以为她的静静无语只是因为心中一直委决不下，不由一笑，温厚地说，“如果让爹帮你选择，爹会倾向于将你嫁给回鹘的乌介可汗。”
耶律嫣然抬眸，静静地望向父亲。
父亲的意思，她自然懂得。如今天下，除了大唐之外，整个西域大漠、漠北草原全都落入了回鹘的掌握。虽然，回鹘自身也时时受到来自它西北的黠戛斯人的威胁，它东南方的沙陀人也偶尔会串通回鹘朝臣，突击抢掠，但是回鹘占据的广袤领域依然宛在，回鹘在西域的巨大影响力，谁都不能忽视！
嫣然微微闭眸，心湖中有深邃的潋滟。她知道，尽管她自己不愿意，尽管父亲也并不忍心，但是身在耶律氏，生在这样一个早早将整个契丹的命运收入囊中的家族，自己的命运定然与契丹的未来紧紧牵连。
生在王室，女子的命运不是联络起重要的臣子，就一定是出外和亲，为家国寻找到密切的盟友！
自己，也不能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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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释鲁幽幽叹息，他知道可能在自己这个天资聪颖的女儿心目中，能够征服她的，必然要是能让她心折的男子吧……
乌介可汗虽然雄霸西域，纵横漠北，但是毕竟回鹘的颓势已现，这样的衰落之君定然难以吸引女儿的心神呢……
而且，耶律释鲁也隐隐地可以感觉到，女儿的心中一定藏着一个人……
只是嫣然将那个人藏得太深，深到连他这个做父亲的人，都无法猜透……
是女儿太害羞了吗？还是她太想保护那个人呢？
***********************************************契丹草原的初春，草长莺飞。耶律嫣然带着自己的鹰，跨马来到草原之上。
黄金臂鞲挂在臂上，已通灵性的鹰高高翱翔在高天之上，追逐着清风，比肩着流云，无限灵动与自由。
耶律嫣然高高仰起眸子，望着鹰自如地御风而行，心下涌起满满的羡慕，恨不得也将此身托飞羽，驭风翱翔八万里……
虽然贵为人类，虽然是这片草原上尊贵的公主，可是就连自己的人生都无法把握，就连自己的未来都无法看清……
哪里是自己的方向？
什么才是自己想要的幸福？
无非就是那个人，无非一切都牵系在那个人的身上……
如果有了他，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变得全然美好。
如果有了他的陪伴，即便贫穷，即便苦难，那也将是幸福的每一天……
却——不可得。
却——只能这般近在咫尺地望着，却永远地，遥不可及……
**********************************************“嫣然，在想什么？怎么不让你的鹰去一同捕猎？”
正出神间，耶律亿的嗓音清越传来，惹得耶律嫣然心神轻颤。虽然来得及调整心神回眸一笑，但是那回眸里却已经多了几丝躲闪的狼狈。
“亿哥哥……你们捕猎的鹰队已经撒出去了吗？”耶律嫣然着迷地望着耶律亿一身墨绿缂丝长袍之上，绣满的粉嫩桃花，心如春水，潋滟荡开。
耶律亿点头，“是啊，鹰队都已经撒出去了，这次我们的目标是山坡上那一群黄羊！晚上会有新鲜的黄羊肉烤来吃，你记得同来啊！”耶律亿的微笑同样艳如桃花，粉嫩照进耶律嫣然眸底，颤颤柔情惹得耶律嫣然串串心动。
总是这般该死地温柔。
总是这般要命的心动！
如果，他不是同族的兄长，如果她的身体中流着不同的血！——该有多好，该有多好！
耶律嫣然怆然一笑，“亿哥哥，不了，你们去吧。我今儿有点不舒服，想带着鹰在草原上散散心就回去了。”
耶律亿微微一愣，“嫣然……素日里，放鹰捕猎、鲜肉炙烤，可是你最爱的呢，今日怎么这样意兴阑珊？难道真是身子有什么不爽利？要不要去请大夫来好好瞧瞧？”
耶律嫣然面上一黯，“不了……不是身体的问题，是我心里的事情……”
耶律亿提马靠近耶律嫣然，垂眸定定地网住她，“嫣然，莫非是伯父让你选亲之事？”
*********************************************闻听得耶律亿问起此事，耶律嫣然心底恍然酸楚漾起。她连忙别过了头，藏住眼角几乎跌落的泪。
心中酸楚事，不容萧郎知。这事情可以让千千万万的人提起，她都可以强作坚强；只有他不行。一旦听他提起，她便失去了所有的强装坚强的能力……
耶律亿却是淡淡一笑，“嫣然……女孩子长大了，总要嫁人的。如果担心杳远，那么便与伯父直言，挑选我们契丹本族的人就也是了。或者直接嫁去萧家，众多姑姑姐妹彼此照应着，日子倒也好过。”
耶律嫣然却似乎没有听进去耶律亿的软言劝慰。她的眸子投射到高高的远方，声音幽幽地问耶律亿，“亿哥哥，如果有一天你主宰了这片契丹草原，那么你最想征服的一块土地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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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了，下面的是复制错的，不是番外的内容了，大家别看糊涂了啊，咔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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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阿史那的面上带着微笑，身子一点、一点，倾坠倒地，耶律嫣然早已经不能呼吸，不能动，死死瞪着溢满泪水的眼睛，望住他，望住他……
泪在眼中刺痛，眼睛酸涩难当，却根本舍不得眨动一下，舍不得错过他生命还没有远离之时的每一个分秒……
这个过程，明明很快，可是在耶律嫣然的心里却那么漫长，那么漫长……
长得仿佛走过了长长的十三年，从十四岁那年乍然初遇，直到眼前，所有的所有，倏忽闪过，像只只彩蝶的翅膀，又像一片片随风而舞的飞花，五彩斑斓，瓣瓣飘舞，吹散进曾经密封的记忆，吹开曾经久久关闭的心扉……
长得——又何止是走过了短短的十三年啊，长得分明走过了长长的一生。原来，生命中所有曾经的快乐与欢畅都是来自于他啊，全都烙印着他的影子，只是她却从来都不知道，从来都没有在意……如今终于省悟，却已经太迟太迟，自己该如何面对空空的未来，面对身边再也没有了他的日子？怎么可能还有勇气活下去，怎么可能还会再度展开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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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终于，他闪着幽蓝的眸子，光彩点点熄灭，他的身子仿佛忽然披上铅坠，颓然地、急遽地倒落尘埃！……
耶律嫣然猛然吸入一口冷冷的空气。过久没有空气注入的胸腔疼得几乎炸裂，喉头响起股股的哽咽……身上的没一个毛孔都窜进了寒凉，头顶一阵阵昏黑的麻木……
望着阿史那的身子倒向地面，他模糊的脸颊重重摔入尘埃，耶律嫣然忽然一声撕心裂肺的高呼，拼尽全身力气推开压制着她的戎装侍卫，却终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子，扑倒在地，以手做脚，一点点，困难却又执着地爬向阿史那的尸体……
那贵为契丹公主的人啊，那尊为回鹘大可敦的人；那永远将心高高飘于天际睥睨天下众生的人啊，那聪颖决断不输任何须眉的人……此番却甘心情愿匍匐于尘埃，只为接近自己心爱的人，只为了——与此生唯一的真爱，生死永诀……
就连艾山，都已经不觉耸然动容……
对耶律嫣然的恨，对她的蔑视与不屑，这一瞬间，却不只不觉间都变成了无限的同情。
不过都是凡尘中普通的女子啊，不过都是想求得一点爱，却要这般处心积虑，却要这般求之不得，辗辗转转，兜兜绕绕，却终于错过了一直都守在身边的真爱，空辜负了深情一场……
谁说风光总在远处？
谁说，最美的总在险峰？
为什么不早早珍惜手中的拥有？
为什么，不垂下头，看看你的身边，试着读一读身边人的心？……
难道非要等必须错过，难道非要让一切蹉跎成千古的遗憾，才会省得，才知道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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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山望着耶律嫣然终于爬到了阿史那的身边，轻轻地、小心地将阿史那的头抱入自己的怀中，用衣袖点点将他脸上的污迹擦去，谨慎得仿佛怕惊醒了他的美梦一般……艾山喟然一叹，“算了……耶律嫣然，既然他已经承认了所有的罪过，他已经丢了性命，那么今天的事情就到这里吧。我希望你能够按照他说的，好好去照顾你该照顾的那个人，好好地过完他用命给你争得的余生……”
耶律嫣然缓缓仰首，窗外一抹银白的月光亮晃晃地投射到她的脸上。她望住艾山，苍白的笑，“艾山，你是说，你不想杀我了吗？我知道，即便他已经承认了所有的罪过，可是其实你依然可以杀我的啊……我容留男子在身边，我与他私通乱了宫闱……这些都是多好的理由啊，艾山，不但回鹘子民会唾弃我，就连我的契丹都无法说出一句反驳的话……艾山，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正是你等了许久的吗？为什么，你却要收手？”
艾山仰天，摇了摇头，“杀你，的确一直是我的愿望。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要保护自己最爱的人……我知道，如果没有今天，你手里的那个孩子一定会成为你另外的一张王牌。有了那张王牌，你甚至早晚会有一天，能将秘色从我身边赶走……为了避免那一天的来临，为了保护我爱的人，所以我处心积虑，筹划了良久，等待这个时机来杀你……”
艾山湛蓝的眸子里，黑色的光芒连闪，“不过……我却低估了这个阿史那……我没想到，他对你的心与情，竟然会这般地深沉而执着。虽然，虽然他令我回鹘王室蒙羞，但是我却理解他那颗心。同为男人，同样要保护自己所爱的人，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体谅他，甚至——敬佩他！所以……我放过你，让你去完成他未了的心愿，让你去实现他殷殷嘱托的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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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山言毕，又是一声长叹，转身带着众人向门外走去，想将这一室清幽留给耶律嫣然和阿史那，做生命最后的告别。
就在艾山的身影即将跨出门去之时，耶律嫣然忽然扬声，“艾山，你又错了！”
艾山略一停步，却未转身，只是微微侧脸，听着耶律嫣然的下文。
佛堂之中，光线幽暗，只有佛坛之上的一盏青灯，如豆灯光幽幽地照向那慈眉善目、微微而笑的神佛，窗外投来的银色月光静静辉映在耶律嫣然的脸上。
她苍白、脆弱而又悲伤，可是她却在笑，笑得如潋滟于月色之下的曼陀罗，笑得那般清澈而又透明，“艾山，你想要杀我的时候，我永远不会束手就擒；可是，当你不想杀我了的时候，我却偏不会听你的话，乖乖地去做你刚刚说过的那些……”
艾山不禁动容，“那你究竟想怎么样？！”
耶律嫣然用掌心轻轻托住阿史那的脸颊，闪亮的眸子里泪花璀璨，“艾山，你知道什么才是最深的孤独吗？我曾经体会过……明明就守在你的身旁，明明就睡在你的枕畔，可是你却从来就当我不存在，永远在心底里想着另外的人……我曾经抱怨过上天的不公，可是却直到现在才明了，上天哪里有过任何的不公呢——他让我尝到了那种最深的孤独，同时却也在放纵着我将同样的痛苦带给了阿史那……既然如今已经知晓，那么我便不能让阿史那继续孤独下去了……我要去陪他，我不让他孤单一人走在黄泉路上，不让他一个人守在奈何桥畔……”
艾山的心底不由得愀然一痛。这个世上，凡是经历过情爱的人，都曾经或多或少地尝过这种痛入骨髓的孤独吧？自己当年，对秘色，何尝没有过这份孤独呢？……
好在，这一切终于走过，好在，自己现在终于拥有了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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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亿闻听耶律嫣然的问话，微微闭眸，仰头一笑，“嫣然……难道我的野心，已经这么明显了吗？我以为，我一直掩藏得很好；我以为耶律氏的众多叔伯兄弟未必将我放在心上呢……只有嫣然你知道，我的心思在整个契丹草原，不只是我耶律部；或者说，我的心思都不仅仅是契丹草原，我在看天下，我在渴望着整片天下！”
耶律嫣然扭头望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