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音落 (完结)-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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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都好好的,我便也算放心了。但是子衿啊,你一向视你家公子如生命,怎的此番成婚都不等她?”
司空宣的面色早已难看之极,他一把扯过子衿扣在身侧,冷声说道:“多谢朔月大人关心,若是日后无痕公子怪罪,我夫妻二人斟茶赔罪就是。”
朔月也敛了笑,与他对视片刻,缓缓开口:“司空大人莫非忘了当日梁溪立下的承诺?”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我会对你好,这一生只娶你一人。”
当日种种历历在目,司空宣怔怔地站着,他深刻地感受到了握在掌中的手冰凉一片,当初玲珑剔透的少女眼中黯然失神。
思绪翻转,似是回到了那一日,瓢泼大雨倾泻而下,他看见父亲倒在地上,而那个他想爱而不能爱,此生最为敬重的女子手中握着一柄剑,剑身被血染红。
愤怒之下抽刀刺进她的心脏,那一刻,他明明听到了心脏碎裂的声音,是他的心,那一刻,碎得彻底,此生都无法愈合。
他抱着父亲尸首发足狂奔,不知多久累得精疲力竭停了下来,却是到了一处悬崖。
心弦一断,他便存了轻生的意念。纵身跃下的时候,他大笑出声,眼中的泪淹没在冲下的雨水里。
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他过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没死,身下,是昏迷的子衿。
原来,那个瞬间,那一声“司空宣”,那一道飘渺而下的身影都不是梦。
子衿救了他,可他却再也无法报答于她。
“弱水三千”的承诺终是成了浮光掠影。
他说,我们两清了,婚约不算。
子衿摇头,固执地跟着他。
司空宣从回忆里抽离,他侧身瞧着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眸,心下一动,松了手。
一瞬间,子衿的心凉得彻底。
司空宣此番前来不为别的,只为保六皇子为太子一事。朔月闻言一笑,待司空宣详尽说了,无痕思索片刻欣然应允。
当今明帝有七子五女,子嗣不旺,七子里能才能出众的只大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若不出意外,皇位应该在这三位里面抉择。
“你们觉得四皇子此人如何?”朔月突然问道,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穆少英面上。
穆少英垂眸,只当没瞧见,倒是司空宣冷笑一声,说道:“四皇子看似是个病秧子,但那心思,可一点都不差于你朔月公子。”
诶?朔月挑眉,心中一转,便知道司空宣是为了刚刚之事挖苦他呢。
朔月点头,“看来此人该当注意了。”
穆少英这时说话了,“如今正是立太子的关头,六皇子风声太盛,不是好事啊。”
不管皇帝面对的是谁,哪怕是自己的亲身儿子,为了皇位,亦是舍得杀之。
听他这么一说,两人都沉默了。
屋内三人为着诸君之位谈论着,屋外,八角亭内,子衿端坐在石凳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着天际最后一道残光没去,天空慢慢变得灰暗,东边月影慢慢浮出云层,不知过了多久,天完全黑了,屋内亮起了烛火,她缓缓地叹了一声,对着身旁斜倚亭柱而卧的人说道:“要问什么就问吧;或者,有什么要我去做的。”
落英吐掉衔在唇间的青草,眸光闪烁,好一会儿才沉声说道:“他对你不好。”
子衿“嗤”地轻笑,半仰头看着天空,星星不多,只有那么几颗,稀稀落落的,她唇边的笑轻浅飘忽,“不,他对我很好。”
和颜悦色,相敬如宾,偌大的宅院里,他许她一方净土,允她半方自由,其实真的是很好了。
“子衿。”落英垂眸道:“若是你……”他想了想,咽下了“过得不好”四个字。子衿在沁音阁虽然只是公子的贴身的丫鬟,然而她的地位不比堂主来得及,她跟在公子身边多年,又是公子亲自□的,不论秉性还是做事风格都像极了公子。这一次,她自愿嫁的,她怎会让人知道她过得不好。
落英咧嘴一笑:“要是想家了,随时回来看看。”
子衿转眸,弯眉一笑:“好啊。”
这样明媚的笑,才是子衿该有的。
落英指指烛光亮堂的屋子,“这么晚了,那三位一定是饿了,我让人给他们送夜宵去,你也吃一些。”
“落英。”子衿叫住他,“小心南宫啸。”
落英点头,往厨房走去。
不一会儿,那屋子的门终于开了,子衿忙迎上去,司空宣对另二人抱拳道:“司空先告辞,明日早朝见了。”
二人点头,他回头对子衿一笑:“夫人久等了,走吧。”
子衿颔首,对二人行了一礼,就跟着司空宣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时间不算晚,家家户户都亮着烛火,到了街上更是灯火通明。
这几天京城有集市,晚上相对于平日而言热闹了许多,到了街心便有些拥挤,很快二人就被涌动的人群挤散了。
子衿随着人群往前走着,她个子不高,前面又是几个男子,她踮起脚也看不清司空宣的身影。
不远处大红灯笼垂挂了一排,“香云阁”三个字映入眼眸,子衿忽而转身往一边的小摊上挤去。依照司空宣近日的习惯,此刻他该是去那的,自己很久未有这份心情闲逛了,不如趁此好好散散心。
小摊上卖的是一些女子用的胭脂水粉和簪花腰佩之类的小东西,卖东西的老板娘很和善,瞧着是个年轻的小娘子,忙笑着问道:“小娘子买胭脂还是簪花?”
子衿低头看着,指着一盒胭脂说道:“给我看看这盒胭脂。”
“小娘子可真有眼光。”老板娘拿起一盒胭脂,旋开盖子,道:“这‘桃花笑’啊可是我家的招牌,保准你抹了啊那脸蛋就跟花一样的美,很多像您一样的小娘子都爱来我家买呢。”
“桃花笑?”子衿笑着重复了一遍,忽然想起家中包袱里搁着的一盒胭脂也叫“桃花笑”,是那时在梁溪公子买给她的,还笑说就当她定亲的礼物。
她笑着摇摇头,正要说不买,身前忽然多出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掌心内摊着一粒碎银子,“你这所有的胭脂都给我来一盒。”
“哎,哎,好的。”老板娘笑得合不拢嘴,接过银子就开始忙碌起来。
子衿沉默地站着,直到老板娘将胭脂都包好,她才转身朝前走。
“子衿——”身后有人跟上来,“不开心?”
子衿深深吸气,回眸一笑:“怎会?相公多心了。”
司空宣抿唇瞧她,黑眸里凝着不容她躲闪的光芒。
子衿亦是回看着他,街上人挤人,他们这样站着到底是挡了别人的路,她收回目光,“时候不早了,相公若有事,妾身想先——”
“回家”两个字被打断,黑眸里划过一丝受伤,司空宣扶着她的肩低沉道:“子衿,我们能不能不这样?”
子衿苦笑,这问题该如何回答,不这样,能怎样呢?
“子衿,我们是夫妻。”
子衿豁然抬眸,“夫妻?”后又笑了,“相公,是子衿哪做的不好么?”
扶在肩侧的手缓缓落下,司空宣缓缓摇头,率先往前走去:“不早了,我们回吧。”
最开始是他为了一己之利固执地缠着她,将她变为自己的未婚妻,断了她其他的选择;后来,又是他因着那份不明的感情伤害她,令她冷了心;到现在,他又因着一份“恩怨”冷落她,让她决了意。他知道,以子衿的性格,既然嫁了自己,定然会不离不弃陪着自己,他已经一无所有,若是子衿再离开……他有些不敢想。
刚刚临走时,朔月对他说:“三公子,你是幸运的,也是幸福的。因为不管如何变故,有那么一名女子与你不离不弃。”
“或者她曾是那人的丫鬟,但是若站在无痕的立场,她其实没有做错。当年乐家一百多口人一夜灭门,而倾、洛、南宫、司空四家每家只死一人,若说不合算,倒是乐家了。”
“再者,那一场变故,原先是众人合谋想至无痕与死地,最后如何变成那样,我们又有谁亲眼见了?”朔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我所了解到的关于那场变故的所有消息,三公子可以看看。”
朔月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避讳一边的穆少英,司空宣沉默地打开纸张,眼眸愈深。
一瞬,他眼前满是山崖下子衿惨白无息的模样,那一刻的感觉,他不敢去回忆。
“三公子,该珍惜的时候定要好好珍惜,莫要将来后悔。”
司空宣的步子渐渐慢下来,但子衿始终跟他离着一步的距离,他有些懊恼地停下步子,回身一步握住她的手扣在手心。
子衿心底一怔,眼底却慢慢渗出了泪。
司空宣不知如何安慰,只得紧了紧握在掌心的纤手。刚刚被人群冲散,寻不到她的时候,他脑中满是朔月最后那句话——“莫要将来后悔”。
幸好,他醒悟的及时,也庆幸,他未放开这只手。
只是很多事尚未明确,只得先委屈她了。
【朝堂试探】
明帝“仁德勤政”是整个盛朝都知的事,五更天的时候,窗外还是黑漆漆的一片,半弦月选在西空。丫鬟在外叫起,穆少英揉着惺忪的睡眼,万分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让丫鬟进屋伺候。
丫鬟是个伶俐的小丫头,十三四岁的模样,还未长开,头上竖着双环髻,髻上缀着几朵粉嫩的小花。
小丫头自衣柜中取出全套朝服,为他一一穿上。
紫色衣袍,同色玉带。小丫头瞧着自家大人,清冷淡漠的模样,一身紫色朝服更衬得他面若冠玉,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样的大人多了些邪魅。唔,小丫头收起心思,手捧乌纱官帽为无痕带上,说道:“大人,饭厅已备好早食,您今儿要在府内用膳么?”
“都有些什么?”无痕拢拢衣袖,笑问。
“鸡丝粥、玉米羹、红枣糕、莲蓉卷、蒸馒头,还有一叠开胃小菜。”小丫头扳着手指一一说来,末了又补充了一句:“本来还想多备几样,但秦风大哥说有这些便够了,厨房就没再准备其他的。”
秦风是落英现下的名字,穆少英含笑听着,温和道:“有这些就够了,明儿让厨房只准备白粥和两碟糕点就好,不用太甜。”
小丫头含笑应了,出门叫来等候在外的落英进来帮无痕,自己则去了饭厅。
落英瞧着一身朝服的穆大人,说道:“今儿才花了一盏茶的时间,小丫头的手脚是越来越麻利了。”
穆大人往轮椅中一坐,过了会儿才问落英:“依你看,今儿早朝会说些什么?”
落英低头笑:“公子不是都已料到,何以让属下猜?”
“让你说就说。”
落英只得道:“若不出所料,今儿早朝主要还是关于立太子一事,只是风向转了一下罢了,四皇子一直病弱让人忽视,公子定是要助他一助的。”
穆少英但笑不语。
太阳刚从东方露出一隅光线,盛朝的官员们已经齐聚朝堂,等候皇帝的到来。
朔月和司空宣皆是一袭绯色官服,见侍卫推着穆少英到了宣政殿外,忙上前迎去,朔月自然地代替了侍卫的工作,推着轮椅到了殿中,按照品级,在两人之前。
朝中官员见朔月推着穆少英进来,谈论的声音一下子低了许多,五品以下的官员许多都过来行礼,众人寒暄了几句,就见着黑色朝服的一中年男子负手踱了进来,众官员皆上前道:“拜见丞相大人。”
穆少英亦是行礼,丞相弯身道:“穆大人不比多礼,今儿身体可好?”
“回丞相大人,一切安好。”
丞相左智严瞧着穆少英片刻,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声:可惜了。
等丞相归位,朔月才低声说道:“你们说这左相是哪边的?”
司空宣接过话:“左相是左贵妃的兄长,左贵妃宠冠后宫数十年不衰,又为当今圣上诞下一名皇子和一位公主,左家可谓是如日中天啊。”
“所以——”无痕弯唇,“这龙椅注定与大皇子无缘。”
“为何?”司空宣不解道:“圣上对大皇子虽不如六皇子器重,但在诸皇子里也算是不错的,那诺阳公主又是最受宠的公主,而且——”
“而且,左家对当年皇上登位立有汗马功劳?”穆少英哂笑,“莫非司空大人忘了当年的乐家?”
司空宣一怔,“乐家不一样。”
“是不一样。”穆少英冷笑,“当年的乐家身在边疆,这朝堂之事知之甚少。但乐将军在民间的口碑一直甚好,饶是……”他顿了一下,才说:“乐家对当今圣上也可谓是忠心耿耿,最后的下场着实让人寒心。司空大人,我并不是为乐家抱怨,只是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皇帝再仁德又岂会容忍一家做大?尤其是外戚。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过宣政殿,明帝一身明黄朝服走上殿,离龙椅两步远的时候身形微晃了一下,众人心底皆低呼一声,看来皇帝的身子是越发的不好了,立太子一事迫在眉睫。
无痕和朔月使了个眼色,待几名官员禀明了一些无关痛痒的事后,朔月刚要上前启奏,忽见这些日子以来在朝堂上甚少发言的左相上前行礼道:“启奏皇上,微臣有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