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赢-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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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起点,没关系。”赵勇埋头就走。赵勇那天凌晨四点起床,五点钟就排在队列前面。
84.周二,上午十一点三十分
李玉玺放长线钓大鱼,二期工程是鱼饵,王锴是渔线。
他从大皮沙发上站起来,迎到门口握手,给足了王锴面子:“王总,好久没见了。”
这句话可能是寒暄,也可能是委婉的不满,背后有无尽的潜台词。王锴不去深琢磨,虚则虚之地拍上去:“这么短时间,李局长把五环修通了,放在西方国家,五年都见不到影子。”
“别提了,有人说五环路是摊大饼,有人说是献礼工程,还有人说收费站是见钱眼开,现在做事啊,可真不容易。”李玉玺很有格调地抱怨,现在领导都喜欢这样说话,既谦虚,又把你当自己人。
王锴啪地一拍大腿,揣度着他的心理:“跟您说句心里话,挑毛病谁不会?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们弄得起来吗?除了说闲话还有其他本事吗?现在啊,真正干事的,处处有人挑毛病,干得越多越吃亏,反而是那些不干事成天挑事的,倒坐了直升机向上升迁。”
这话既舒坦又对路,说到李玉玺心眼里去了。他站起来端着茶杯,坐到王锴身边的沙发上,默默地喝起茶来。两人都有心事,寒暄过后不约而同闭上嘴巴,盘算着怎么开口。王锴以前没有来见李玉玺,因为那时是锦上添花,但刘树新退休在即,李玉玺现在需要别人雪中送炭。王锴是客人,不能让气氛冷下来:“李局长,永嘉集团参与二期工程,肯定要常来看您。”
李玉玺看着王锴,就像看着帮自己找大鱼的渔线:“二期工程规模庞大,系统复杂,难度不小啊。”
不会倾听的人根本听不出这句话的意思,王锴久混商场,哪能没有这点悟性。难度?这个词才是关键,李玉玺心中必有想法,猜也猜不透。王锴干脆问道:“李局长所说的难度是指哪个方面?”
李玉玺顺着刚才的话题,点了王锴一下:“就像老弟刚才说的,二期工程上马,难免有人在背后嚼舌头,怎么才能将这个项目做得上上下下都满意呢?”
“是啊,一定要让老百姓满意,领导也要满意。”王锴特别强调了领导两个字,又接着说道,“我去沟通一下,看看领导的意图。”
聪明人不用说透,点到为止,看着像黑话一样,其实达成了默契——二期工程与领导之间的默契。说罢两人扯起风月。
85.周二,晚上八点十五分
田蜜望着窗外:我该怎么办?
赵勇这么一闹也是好事,她怀孕便不用再拉门了,不用担心冷风吹着宝宝了。田蜜在家中包装行李,还好有卧铺,车上有安身的地方,思绪却乱七八糟。赵勇不如王锴聪明,没有西太平洋大学的博士学位,能力也远远比不上王锴,却那么真实,值得信赖。
唉,我还相信爱吗?我还相信男人吗?想这些有什么用?眼前最重要的是把宝宝平平安安地生出来。明天就要回家了,爸爸妈妈会怎么想?不管了,以后再说吧。田蜜摸摸肚子,宝宝乖乖地、舒服地在里面,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这个事可以先不告诉爸爸妈妈。
电话铃声响起,赵勇的声音出现:“田蜜,我们去火车站。”
“呃,你也去吗?”
“是啊,一趟车,我把你送到郑州,再回家。”
与此同时
杀头的生意有人做,赔钱的买卖无人问,王锴必须先算清楚利润。铺垫关系是要花大钱的,这是成本,他昨晚请位副省长吃饭,一顿饭就上了万,还不算饭后的安排。
他点了梅子酒。一道道菜布上,一杯杯酒饮下。气氛正酣,王锴向韦奇峰端起酒杯:“二期工程箭在弦上,这次先招软件的标,然后才是硬件,咱们得交个底儿。”
韦奇峰知道他的来意,这是一场谈判,不能大意:“怎么说?”
“我们拿下软件,硬件能给到多少?”永嘉集团是惠康的代理商,赢下软件再代理硬件设备,这才是主要的利润来源。
韦奇峰早有准备,从西服上衣口袋取出一个信封,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上写着报价和折扣。前半部分是产品清单,汇总的报价是三点二亿,隔了几行,一行清晰的数字是折扣,百分之八十。这不是一百收八十,而是一百扣除八十只收二十。如果永嘉集团按照百分之五十的折扣卖给通管局,实收一点六亿,从惠康用九千六百万拿到产品,转手有六千四百万的毛利。王锴并不满足:“折扣还能商量吗?”
“我们合作这么多年,您还不知道我的底儿吗?”韦奇峰这句话便是回绝了他的要求。
“能抗住吗?”这是招投标里不能说的秘密,要中标,里面必须有人,好处又要从项目利润里出,所以双方要演一出苦肉计。一方狠命杀价,另一方求爷爷告奶奶,其实价格早就内定,否则杀得鱼死网破,血流成河,谁做这赔钱买卖?如果惠康招投标时,下调价格,王锴的利润就会缩水,板子就会砸在他的屁股上。
招投标不全靠关系,技术分和商务分都必须过得去。韦奇峰摇头:“王总,你懂的,这要看捷科肯杀多少。”
王锴不动声色地把报价折起来,放入口袋,谈起第二件事:“知道捷科公司的骆伽吗?”
“呃,我听说过,是刚加入捷科的新人,负责北京通管局。”韦奇峰屡屡从刘明君和罗小希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却不知道为何王锴要提起她。
“我有个主意,可以不战而胜拿到二期工程。”如果把骆伽挖到惠康,王锴就不用在骆伽和惠康之间摇摆,兼得鱼和熊掌,“惠康把骆伽挖来。”
“噢?”韦奇峰想不通,王锴唱的哪一出?骆伽没作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有必要把她挖来吗?
王锴极力撮合,两边都毫无兴趣,十分无趣,举起酒杯:“韦总,你小看她了,她可不是一只菜鸟,小心大意失荆州,阴沟里翻船啊!”
韦奇峰不以为然,王锴只好吃菜喝酒,只谈风月,他所提的两件事都被拒绝,心里暗自不爽:韦奇峰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86.周三,中午十二点三十五分
赵勇扛着大包小箱,把田蜜送到郑州站台。她的父母见了赵勇先是惊诧,后是惊喜,然后就是热情,拉他回家吃顿饭再去洛阳。田蜜明白,爸妈误会了,劝也劝不住,赵勇从了。
田爸爸本是棉纺厂的车间领导人,田妈妈是纺织女工,下岗之前是田爸爸管田妈妈,下岗之后,地位颠倒。田妈妈张罗,田爸爸反而甩手与赵勇东聊西扯。直到饭菜上桌,端起小酒,这个不富裕的小家气氛很好、很舒服。田蜜与父母欢笑,脸蛋被家里的幸福熏得暖乎乎的,娇艳欲滴地看着赵勇,目光中有着各种味道和含义。忽然一股酸水从胃里涌出,让她难以呼吸。她急匆匆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冲进卫生间呕吐。田妈妈扶着门框,用疑惑的眼神研究女儿的腹部。
与此同时
海棠居的门脸挂了一溜红灯笼,有了浓厚的春节气息。趁着点菜未上之际,王锴拿出一个U盘递给骆伽:“春节后开始招软件标,然后是硬件标,尽快给我一个折扣。”
这似乎意味着王锴开始考虑捷科,这是个不错的消息。骆伽迅疾打开电脑拷出文件,无线上网发给周锐,再加一个短信叮嘱。等她在电脑和手机上忙碌完毕,饭桌上出现了一个精致的包装:“这是什么,春节礼物吗?”
“春节附近还有什么节日?”王锴的目光很暧昧——情人节!
“真巧,我刚收到了情人节礼物。”骆伽笑着挑明有男朋友,是明显拒绝的味道。
“要不要先看看,再拒绝也来得及。”王锴一笑化解尴尬,他不等骆伽拒绝,迅速打开包装,一个红色的、她梦寐以求的爱马仕铂金包。
在去机场的路上,骆伽心里纠结,她没有打算收王锴的情人节礼物,但是当她看见爱马仕铂金包的时候,就鬼迷心窍地抱在怀中。直到周锐迎过来,拉开出租车车门,骆伽仍舍不得松开铂金包。
“H,E;R;M……”周锐看出她的异常行为,仔细辨认着字母。
“爱马仕。”骆伽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传说中的铂金包?我看看。”周锐抢过来仔细看,用手掂掂重量,“伽伽,这金属不是铂金的。”
“切,秀才遇到兵,班尼路遇到铂金包,不和你说。”骆伽以往聊起品牌手舞足蹈,今天却不愿意多谈。周锐立即猜到这是王锴所送,低头不语,推着行李车进入机场出发大厅。
“如果收了铂金包,依赖品牌来证明自己,还处在心中有剑手中有剑的阶段,不能达到剑人合一,一衫一缕都是时尚。”骆伽不愿意纠缠这个题目,故意开起玩笑。
周锐一声不吭地打开电脑做文件,两人陷入冷战,直到骆伽将要登机,他才收起电脑,认真地看着骆伽:“伽伽,我保证努力工作,明年情人节也送铂金包给你。”
骆伽投入他的怀中,开着玩笑:“笨蛋,我就要变成剑人了,不稀罕品牌。”
周锐取下外套给骆伽披上:“你这么有范儿,穿上美特斯·邦威也是爱马仕的范儿。”
骆伽吐吐舌头,将外套还给周锐:“这个,我真不行。”
87.周三,晚上九点十分
横贯在二月的春节,打乱了一切的顺序。北京通管局的招投标戛然而止,围绕这个订单竞争的厂家们表面上各自休战。
骆南山身形消瘦,身体大不如前,依然挣扎着与骆伽一起购置年货,然后去老通城吃豆皮,再去吃四季美的汤包。这些老字号门牌剥落,没有了父女记忆中的美味,骆伽仍吃得开心。骆南山不停为女儿夹菜的间歇,偶然放下筷子忍过腹部的剧痛。骆伽看在眼中,痛在心里,眼泪却不敢恣意流淌,她知道爸爸的病越来越重了。
大年三十是中国人最重视的节日,全家欢聚一堂,吃一顿丰盛的年夜饭。骆南山父女早已习惯了两个人的节日,虽然人少,菜色却也不少,全鸡、全鱼、全鸭,鱼糕、肉糕、羊糕,鱼丸、肉丸、藕丸,桌子中间置一火锅,热气腾腾。父女吃了半天,骆伽慢慢放下筷子:“爸爸,当初宇天公司出事,是谁负责那个项目?”
“孩子,怎么说起那些事情了?”骆南山紧紧皱起眉头,脸颊更加枯萎。骆伽敞开心里话:“爸爸,那是阴阳合同,您记得没错,您看的那份合同的确没有回扣,但是那一页被人换走。合同是谁负责的?合同保管在哪里?搞清楚这些,就立即知道谁在捣鬼。”
骆南山埋头夹起丸子,迟迟不放入口中,骆伽这么一说,他立即全都明白:“孩子,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搞清楚又能怎么样?我老了,无所谓了,他们还年轻。”
骆伽听出这话有话:“跟周锐有关吗?”
骆南山吃惊地看着骆伽,仿佛不认识女儿:“周锐那时还在实验室,跟销售一点关系都没有。”
只要与周锐无关,骆伽就一定会把他们揪出来,那页被调换的合同还在吗?如果找不到便死无对证。
与此同时
那一年春节晚会上,赵本山继续忽悠范伟。田蜜的爸爸妈妈却笑不出来,因为田蜜又一次冲进卫生间。等她回来,他们换了位置,坐在电视机两边的太师椅上,俨然审判犯人。
“爸爸妈妈,怎么啦?”田蜜猜出情形不妙。
“请听题,树上骑个猴,地上一个猴,加一起几个猴?”电视里的赵本山突然插一句。
“两个猴。”田蜜不想面对那个话题,笑嘻嘻地接道。
“不对,八个猴。”田爸爸还不明白状况,也打岔和女儿开玩笑。
“你们两个正经点,蜜儿,别瞒着我,到底怎么回事?”田妈妈啪地关了电视,样子严肃。
“什么啊?都挺好的。”田蜜想隐瞒。
“你是妈妈的孩子,我比你自己都熟悉你。你不说,就能瞒住妈妈?”
田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虽然肚子还不明显,但是自己总是去卫生间,妈妈能不明白吗?要不要继续瞒着妈妈?瞒得住吗?
“你们认识几年了?”田妈妈追问道。
田蜜揪着的心突然放松,原来是为赵勇啊,吓一跳,轻松地回答:“将近一年了,妈妈别多想,我们就是普通朋友,他只是顺便送我回家。”
“呃,你们只是普通朋友?”田妈妈戴上眼镜如同侦探,“好吧,就算你们是普通朋友,你肚子里的孩子难道是别人的?”
田蜜刚放松的心再次攒在一起,自己怎么回答?告诉妈妈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王锴的?这就捅了马蜂窝了,她没有时间多想,田妈妈就提醒道:“是别人的?”
“不是别人的。”田蜜不敢说出王锴,这么短的时间内,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挺晚了,睡觉吧。”田妈妈像极了领导,田爸爸夹着椅子要走,被她叫住,“你留下开会,研究问题。”
与大多数父母一样,他们常常催促女儿恋爱、安家、抱孙子。这三件事本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