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赢-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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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着玩的,去游泳吧,再想想。”
自从被封闭在这家宾馆,涂峰养成了游泳的习惯。他们各自取了泳裤,出了宾馆后门,穿行在园林中的小径,深秋刺骨的北风将树木吹得光秃秃的,树叶铺满小径和草地。进入室内游泳馆,湿气扑面而来,崔国瑞小跑着去换了泳裤,扑通跃入池中。热腾腾的水将他全身都包裹起来,冷气从内到外被彻底驱赶出来。
他慢吞吞地在水中游着。骆伽不停地来拜访,他从来都是敬而远之。惠康从经信银行拿了很多订单,这都是刘丰的授意,这也无可挑剔,惠康是有实力的世界级公司,产品和服务都让银行上下满意。但如果惠康真的抄袭捷科的方案,性质就不一样了。作为项目小组的负责人,他有责任查出真相。是谁把捷科的建议书明目张胆地交给了惠康?崔国瑞游到泳池边,双手轻碰了边缘,调头猛蹬池壁,倏地滑向另外一个方向。
游泳是崔国瑞最喜欢的运动,方便舒服,可以锻炼全身。他每次从游泳池中爬出来,都能感到力气一点一点地恢复过来,一天精神饱满。他游了二十个来回的时候,双手伏在池边,用力撑起身体,从水中钻出来。涂主任早已披着毛巾,气喘吁吁地坐在长椅上。崔国瑞抓起一瓶矿泉水,大口灌下去,瓶子立即空了一半。
崔国瑞披上浴衣坐到躺椅上,缓口气说道:“老涂啊,你验证了我的想法,我也觉得两家的方案很相像,方案像倒没关系,可如果惠康没有方案上的实施能力,那就要出大问题了。”
涂峰拿不准主意:“下午就讨论方案了,要不要谈这个问题?”
下午会议的重点是评估方案,崔国瑞不想碰这个问题:“这是大事,捅出去,招标就进行不下去了。”
肖晓阳被封闭在宾馆,打心眼里不情愿。他早就厌烦了这种千篇一律的生活,上午看建议书,下午讨论,一场一场地听厂家介绍。他开始幻想出去之后的有滋有味的日子,骆伽应该已经安排好了吧?
骆伽是几年前刘丰在饭桌上介绍认识的,他聊起自己的可卡犬,从此她去办公室时,就带一份罕见的狗罐头。他每次回家,爱犬总是摇头晃脑、兴高采烈地冲上来享用这些美味,以致肖晓阳看见爱犬,就想起了骆伽。从此,她的心意总是在适当的时候出现,中秋节是一瓶价格不菲的洋酒,他学习网球时,就会从她那里收到一副上好的球拍。
肖晓阳知道自己的角色,他是骆伽和刘丰联合派入项目小组的内线,承担了无法推卸的使命:按照领导的意图影响招标结果。他不需要仔细阅读建议书,只要把惠康的优点列出来,再找出捷科的缺点,这是用于进攻的炮弹,在开会讨论的时候抛出来。
项目小组都到了会议室,崔国瑞宣布会议开始:“我们对方案评审,首先请市场发展部、信息中心和财务部分别发表意见,然后按照打分表格进行评估,大家有意见吗?”
肖晓阳清清嗓子,环顾会场首先表态:“在二次招标的五家公司里,最好的方案还是出自惠康和捷科。他们技术先进,有丰富的实施经验,我们可以重点评估这两套方案。大家的意见呢?”
财务部总监常仪表态:“肖总说得有道理,我同意。”
崔国瑞也有同样的感觉:“两套方案之间应该如何评估?”
肖晓阳早有答案,先客套一句便抛出捷科的缺陷:“在主要功能特点上,两个方案都非常优秀。但是惠康有一个优势,他们的产品在银行里大量安装,和现有设备的兼容性将大大优于捷科。我们一线营业厅的营业员全国有好几万人,培训是小事,但万一用不惯新系统,出现录入错误,这就是恶性事故了。”
肖晓阳的说法不无道理,各个系统牵一发动全身,兼容性十分重要,他继续说:“除了惠康具有兼容性的优势,工程师对惠康系统非常熟悉,维护和支持十分方便,这将给售后服务带来极大的益处。如果换了捷科的产品,一旦出了故障,我们的工程师不能解决,会不会导致系统的瘫痪,以至于银行无法向公众提供服务?”
肖晓阳上纲上线,无限扩大问题的严重性,放炮又准又狠,涂峰不知怎么回应。一位项目小组中年轻的工程师突然说:“我发现一个问题,不知道要不要讲?”
崔国瑞点头:“知无不言,讲吧。”
戴着眼镜的小伙子站起来:“我仔细研究了两家的方案,也看了上次的方案,惠康完全抛弃了以前的方案,与捷科几乎一模一样,这简直就是抄袭。”
众人从昏昏欲睡中惊醒,肖晓阳吓了一跳:“这种事不能乱说,你有证据吗?”
小伙子初出茅庐,根本没有考虑过其中的利害关系:“这不明摆着吗?”
肖晓阳连哄带吓:“如果惠康抄袭,他们从哪里抄的?所有的建议书都被密封起来,只有我们在座的人看到了。如果证明是抄袭,就必须废弃招投标,我们都要接受调查,你必须找出证据。”
涂峰不想平白弄出这么大的娄子,用胳膊碰碰他,这小伙子确实没有证据,沉默不语。崔国瑞不想会议被彻底打乱:“涂主任,你也讲几句吧。”
涂峰放下抄袭方案的问题,顺着肖晓阳的话说,最后又把他的观点掰过来:“我同意肖总的看法,捷科和惠康是五家之中优势最明显的,惠康在兼容性方面得天独厚,我们的工程师也容易上手。不过我对惠康还是有顾虑,两次方案改动太大,改动容易,实施就要难得多,一旦出现问题,后果严重。”
各自立场都明确,讨论不能改变什么,崔国瑞结束争论:“大家谈了各自的想法,现在评估打分。”
三个部门分别聚在不同区域,他们都有成熟想法,评估表很快上交。工作人员计算分数,项目小组成员纷纷起身离开会议室。肖晓阳右手夹着香烟,左手端着咖啡,伸长脖子向会议室的白板上张望。工作人员聚在那里,正在核算最后的数据,数字很快被抄在白板上。肖晓阳不想显得过于关心,掐灭烟头,一口口饮着咖啡,等待开标的时间。
崔国瑞非常关心结果,走回白板前,技术得分清清楚楚地写在上面。惠康和捷科依然领先,只是调换了顺序。惠康技术分六十九分,捷科六十七分,价格分还没有揭晓,输赢未分。肖晓阳慢吞吞返回来,斜眼看着白板,心中七上八下怦怦跳着。工作人员拿起报价书,展示密封完整无损,得到确认后,拆开封皮,大声宣布报价。
为防止厂家低价取胜,经信银行用复杂的公式计算价格分,将价格区间分成三十级,每级是一分。涂峰心脏紧张得揪在一起,惠康仅仅领先两分,价格分成为关键。工作人员按照技术排名宣读结果,惠康仍维持相当高的价格,接着是捷科,肖晓阳一眼不眨地看着白板,捷科的价格比上次招标又有优惠,明显低于惠康。下一家公司给出了惊人的折扣,第四家公司价格中规中矩,只要宏贯不报出离谱的价格,捷科的总分应该可以超过惠康。
工作人员的报价声音刺穿了涂峰的耳膜,他差点跳起来,宏贯报的价格远远高于惠康,难道疯了吗?宏贯明明没有技术优势,却报出最高的价格。肖晓阳暗暗得意,价格陷阱奏效了,宏贯的高价拉大了价格区间,缩小了惠康与捷科之间的价格差异。
结果终于出来,工作人员计算之后把结果投影出来,大声宣布:“第五名,宏贯系统工程公司,技术分42分,价格分10分,总分52分;第四名,昂天软件公司,技术分45分,价格分25分,总分70分;第三名,联拓系统集成公司,技术分52分,价格分22分,总分74分。”
工作人员停顿下来,围在一起商量,项目小组猜不出结果,坐得笔直,关注地等待。几分钟之后,工作人员宣布:“捷科科技(中国)公司,技术分63分,价格分18分,总分81分;中国惠康公司,技术分65分,价格分16分,总分81分。”
得分一样!
这显然是项目小组没有想到的结果,他们本以为招标在今天就可以告一段落,现在平添变数。涂峰支持捷科,觉得情况不妙,两家看似各有机会,一旦提交到刘丰那里,天平一定会倾向惠康。肖晓阳心里却落下一块石头,虽然没有让惠康领先,至少没有落后,既可以向骆伽交代,也可以让刘丰满意了。
65.周六,晚上7点45分
周锐身心俱疲地躺在沙发上,突然想起应该将冬天的衣服找出来,他翻箱倒柜,却找不到丝毫踪影。他对黄静有些怨气:我又没有犯错误,凭什么不听解释就离家出走。他因此一直没有主动给她电话,坚持冷战。随着时间的流逝,周锐的不满迅速消退,她生气是可以理解的,自己带着以前恋人的口红和味道回到家里,没有哪个妻子可以接受吧?
周锐拨通杭州黄静父母家的电话,立即有人应答,是黄静妈妈的声音:“妈,我是周锐,您身体好吗?”
黄静妈妈语气很高兴,看来黄静没有说出内情,事态不那么严重;“周锐啊,挺好的,怎么没一起来杭州啊?”
周锐调回北京工作,不像以前那样常常去杭州:“现在是年终最忙的时候,在拼命完成任务。”
她仍然劝周锐:“别那么忙,早点来杭州,干脆住一段时间。”
周锐不敢答应,询问黄静的行踪:“您看,黄静不是先回去了嘛,妈,她在吗?”
“她啊,回杭州后就忙得不得了,每天都安排得满满的,今天兴高采烈地去参加晚会了。”
周锐连晚饭都没吃,现在还穿着单衣,越发委屈:“妈,让黄静回个电话吧,我找不到冬天的衣服了。”
丈母娘心疼女婿,满口答应。周锐挂了电话,躺回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无聊地把频道换来换去。
第十周 绝境
66.周日,中午12点40分
赵颖爸爸本想开出租车去机场,却被妈妈劝住:“老丈人怎能去接未来的女婿?必须让他自己上门。”赵颖想想有道理,便独自去接国峰,临出发前爸爸开玩笑:“进门的时候别叫爸,我还没同意,别高兴太早。”
国峰能不能通过考验?赵颖忐忑不安地从机场接到他,两人钻进出租车,手拉手坐在后座上。一位30岁左右的女司机,开着当地产的羚羊车,把赵颖和国峰都当作外地人,一路上介绍,这是开发区,那是某某银行。
赵颖看着道路两边的街区分辨方向,离家不远了。女司机叹口气:“油价又涨了,每天几乎一箱油啊。去一趟机场,来回百公里的油就要花掉40多元,加上过路费,就剩不了多少钱了。”
“你们生活水平也还不错吧。”国峰心里计算,扣去油钱他们夫妻俩每个月还能剩下5000元。
女司机算是中等水平:“我们还没有房子,和父母住一起。一套房子至少要50万元,如果分期付款的话,每个月至少要准备1000元吧。”
“和父母在一起住啊?那很不方便呀。”
女司机想起烦心事情,无奈地说道:“家里本来还有一套市中心的老楼,被拆迁了,补助的钱根本买不起市里的房子,我们不想搬走,还是被强行拆了。只能再赚几年,想办法在郊区买一套房子了。主要是为了孩子读书,农村小学的教学质量不行啊。”
国峰在北京开宝马,从不坐出租车,难得有这样聊天的机会:“男孩还是女孩?学习好吗?”
“是女孩,学习不错,老师都说她有潜力,我一定要供孩子上大学。”女司机提到女儿,眉头就舒展开了,她女儿再有两年就上中学了。
赵颖想起父母,想到自己就要远走高飞,去万里之外的加拿大,心里难受起来。国峰突然想起他们夫妻两人都开出租车:“你们两人开一辆车,那不是很少见面了吗?”
女司机每天凌晨4点钟开始,下午一点交车,她老公干到凌晨一点回家,上床睡觉:“每天在一起3个小时,但还是见不到。”
国峰想了一下,恍然明白:“呃,明白了,因为你在睡觉。”
“我走的时候不忍心叫醒他,只有交接车的时候能说句话,一起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每周总能有一天可以在一起吧?”
“不能,我们每周7天都要干,节假日是生意最好的时间,累得动不了才能休息一天。每天开车八九个小时,只能坐在车里,身体也坏了。可是没办法,心里着急啊,每天起床时就欠公司200多元钱,哪能休息啊?我挺担心的,万一身体出了点毛病那可怎么办呢?或者车出了故障,我们就没法过了。我们夫妻的关系都越来越远了,每天欠人家这么多钱,压得我都没心思跟他一起吃饭聊天了,更别说逛街了。我真不想干了,想去见见父母,给老公做顿饭吃,然后带女儿去次公园。”
她的声音模糊起来,用手抹去眼眶中的泪水。赵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想起父母心里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