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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底线-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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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龙生着气走到吧台前,让小姐算账。 
  先生,一共四十六块。 
  来,我签个字吧。潘龙想起带的钱不够,就硬着头皮这样说。 
  你签字?小姐犹豫了一下。先生,我不认识你呀。 
  我是市政府办公室的,姓潘。我们常来这儿吃加班饭,怎么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你,先生。平时市政府吃饭,都是姓宋的主任签的字。 
  难道人还会假吗?潘龙面色不悦。 
  先生,对不起,我实在不认识你。小姐现出为难的样子。 
  那就把你们老板叫来,他认识我。潘龙说。 
  老板不在。 
  老板娘呢? 
  好吧,我去叫她。 
  一会儿老板娘出来了。她上下看了潘龙几眼说,先生,来这儿的人实在太多了,我也不认得你,实在对不起。听说你认得老板,你就在这等会儿吧,老板回来了你再走。 
  潘龙气得七窍生烟,但也不好发作。他在吧台前来回踱着步,等了大约二十分钟,老板仍没回来,感到不能再如此尴尬下去了。 
  哎,老板娘,我回办公室给你拿钱行吧? 
  那好,让服务员随你走一趟也行,免得你来回跑路。 
  潘龙知道办公室里并没放钱,他是想回办公室给宋副主任打个电话,让宋副主任给酒吧老板娘安排一下。如果在酒吧打电话,宋副主任定会猜到他被软拘,这太使他失面子了。如果此事传出去,那就成天大的笑话了。 
  宋主任,我是潘龙。哎,我在办公室。我已经吃过了。我正想给你说吃饭的事呢。是这样,上午我给张市长赶个稿子,走晚了,在街上又碰到两个朋友,就在杨记酒吧吃点饭。哎,就是这样。我可没敢签字呀。你现在给他们打个招呼吧,免得他们信不过咱。他们的电话号码你知道吧?好,谢谢领导。谢谢。 
  潘龙打着电话,一边不住地瞄着站在他面前的酒吧小姐。挂上电话后,他对她说,你都听到了,少不了你们的钱吧?快回去吧,宋主任可能已经往你们那里打过电话了。放心吧,我不会因为你们这三杯酒钱跑人的。 
  小姐走后,潘龙长叹了一口气。 
  25 
  雪莲,大叔走时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吧?王晓红问。 
  没说。但他说外出时间不会太长,或许两三天,或许一星期左右。张雪莲说。 
  噢。去年秋后,他就说要出去走走。他的心情不好,整天忧心忡忡的。你来这些日子,他的情绪明显好多了。王晓红说。 
  原来我不清楚,他心情不好,可能是因为刚丧了大婶。再说,也可能是因为离休,猛一下适应不了休闲。张雪莲说。 
  有这方面的原因,但也有其他原因。王晓红说。 
  不管是遇到什么事,大叔也得想开点呀。张雪莲说。 
  他除了精神不太正常,还有高血压和心血管病。他一个人出远门总是让人放心不下。王晓红说。 
  是啊。好在他走时拿着药呢。张雪莲说。 
  大叔走时也没给胜利说一声,父子俩就是这样爱理不理的。王晓红说。 
  晓红,过去他俩也是这个样吗?张雪莲问。 
  不是,这是近两年的事。其实胜利还是很知道心疼大叔的,刚才大叔走时和你打招呼,胜利正在门口站着,他听到后跟我商量,想让你去陪大叔,说是在路上好照顾他。我说,雪莲怕是没那个义务吧,要想照顾他你去。他不吱声了。王晓红说。 
  出门在外,我还真不好照顾大叔呢。张雪莲说。 
  去年咱婶死后,为了便于照顾大叔,我和胜利就把他从文化局接这儿来了。让他到这儿住费了不少劲儿,经好多朋友劝说他才吐口。自从前年胜利当上市长后,他父子俩就不顺了。市长也不好干,谁求他办事,避免不了送点人情,而大叔就讨厌这一套。不久前他过生日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在这之前他就给送礼的办了不少赖,弄得胜利很失面子。特别是咱婶死时,胜利把事弄大了,知道的人很多,收的礼不少。当时大叔因为伺候大婶累倒了,埋葬大婶时他正住院,所以他不知道到底收了多少礼。我也不太清楚。几天后大叔出了医院,在街上听到别人纷纷扬扬议论胜利为母亲办丧事收了五十多万,便回家问胜利和我。胜利说只收万把块钱,全用在招待上了。大叔不信,就自己生闷气。大叔太直了,而胜利呢,该咋说呢,现在这个风气你也知道,他不可能再像老子那个样子。这不,问题就出来了。王晓红说。   
  第一章 春 花(42)   
  大叔这人就是直,我一来这儿就看到了。张雪莲说。 
  再给你说两件小事吧。大叔在北郊乡当副书记时——那时叫北郊公社——他经常下去检查工作,可从没在村里喝过酒,吃饭就给饭钱。只要时间允许,他就赶回家吃。有一次,他在一个村支书家吃饭,人家端上两个简单的菜,拿出一瓶红芋干酒,说中午为他解解乏。可他一看便拂袖而去,人家拉都拉不住,只好让他走了。又有一次,他在一个社员家吃派饭,走时把饭钱放到那家的桌子上了。那家男人发现后,便急忙去追他,追上后把钱还给了他。而他却把钱扔到地上继续往前走。那个人又拾起钱去追,追上后又把钱装到他兜里。而他又……唉,别提了,说了也可能有些人不信。就这样,他俩一个装,一个扔,一直走了五里地。后来那个人没办法,就不再去追了。雪莲,你笑吗?我可不是把大叔给神化了,这可是事实呀。王晓红说。 
  晓红,老一代共产党员就是能给人一种神圣的感觉。我一到您家,说真的,就对大叔很崇敬,有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张雪莲说。 
  是的,确实是这样。王晓红说。 
  晓红,大叔的情趣可真高啊。你看,院子里栽的都是充满象征意义的花树。初来时我并没悟出这里面的道理,现在我看出来了,大叔种这些东西不是为了消磨时光,而是爱这些东西内含的品格。张雪莲说。 
  真是这样,雪莲。大叔一生高洁,自始至终没变过样儿。松、竹、梅是国人心目中的岁寒三友,象征着高洁、献身精神和顽强的生命力。说到底,这三种花树实则是大叔自己的化身呀。王晓红说。 
  晓红,我真有些纳闷,我觉得这三种花树,并不需要天天都去浇水,可大叔是每日必浇。张雪莲说。 
  雪莲,这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为了天天能够借此活动活动筋骨,再者就是他出于对花树的喜爱,每天都想去关照一下。王晓红说。 
  晓红,你猜大叔走时给我安排的什么任务?就是不要忘了浇花喂猫,并且说得很细。其他什么也没说。张雪莲说。 
  这是可以想得到的。也许他现在就有这么个想法,在这个小院里,只有花树是高尚的,人是没救了。可能他认为孙子现在还不能定论。猫呢,比起花树可能被列为次等了。因为有几次我见他对猫大发脾气,大概是嫌猫懒惰吧。王晓红说。 
  是啊,晓红,我也这么认为。大叔养猫的初衷肯定是为了让它去逮老鼠,可至今它连个小老鼠儿也没逮住,能不烦吗?张雪莲说。 
  这怪谁呢?把猫给拴起来,能逮住老鼠吗?除非能侥幸碰上傻鼠或者瞎眼鼠。王晓红说。 
  26 
  张铁胆计划中的第一站是魏庄,他要先去那里打听一下荷花的下落。魏庄是二十里铺东边的一个小镇,离娲城三四十里。他坐在车上,心里忽而闪起希望之光,忽而又涌起失望之潮。慰藉和沮丧交互跟他做伴,他的心一会儿也不能安宁。有时他甚至想到此生不该和荷花相爱,如果不爱荷花,他就不会如此牵肠挂肚了。但转瞬间,他又反驳自己,如果没有荷花,自己的生命将是多么的乏味啊! 
  张铁胆见到荷花那年,他已年满二十三岁。 
  农历二月的一天晌午,铁蛋刚从地里回到白家大院,正忙着卸牲口,李旺向他跑来说,蛋哥,你快去看看吧,白太太给你领回来一个女人。 
  铁蛋知道李旺好恶作剧,便心不在焉地问,人呢? 
  在厨房里等着给你端饭哩。李旺仍笑不止。 
  小旺,我年龄大了,白太太怕是给你领的吧? 
  不会的,蛋哥,我配不上她。女人长得太水灵了,只有你才能拴住她。 
  小旺,你今天从地里回来这么早,要是真来一个女人也轮不到我了。铁蛋说着刮了一下李旺的鼻子。 
  蛋哥,真是来了一个女人,我不骗你。 
  卸罢牲口,铁蛋和小旺、张憨就坐在大槐树下等饭。大槐树下有块青石板,那是他们经常吃饭的地方。当然,如果是雨天,他们就挤在厨房里吃。 
  过了一会儿,真的从厨房里走出来一个年轻姑娘,细高个儿,鹅蛋脸,白中略带粉红,两个馒头般的乳房一颠一颠的,煞是好看!她正端着托盘轻快地走着,忽然脚被甬路上的一块砖头绊了一下,身子猛地往前倾去,幸好没摔倒,饭菜也没泼出来。她微微一笑,也不看几个伙计一眼,继续朝堂屋走。她过去后,李旺扮了个鬼脸,悄声说,咋样,蛋哥?白太太对得起你吧? 
  铁蛋心有些慌,急忙掩饰说,小旺,别开玩笑了。 
  蛋哥,白太太要不是给你找的,就是给憨哥找的。李旺将笑脸转向张憨。 
  咋会是给我找的?张憨顿时不自然起来。   
  第一章 春 花(43)   
  憨哥,你马上就是三十岁的人了,难道还不想要个女人吗?李旺说罢向铁蛋挤了挤眼。 
  别耍我了。张憨现出一副生气的样子。遇到李旺找他的乐子,他总是难以应付。 
  这时,厨娘喊着让他们快去端饭。 
  三个伙计刚进厨房门口,就遭到厨娘一顿奚落。我说你们这些小臊胡啊,为啥见个女人就挤眉弄眼的?她是白太太找的丫环,你们对她得规矩点儿,免得惹白太太生气。 
  白太太找的丫环?曹嫂,你这样说我有点不明白。白太太找那么好看的丫环干吗?白太太是咱村有名的美人儿,可与这妞一比,至少还差三分,要是她俩在街上并肩走着,白太太不是给比下去了吗?李旺说。 
  厨娘嗔怪:你懂个啥呀,白太太是贵人了,找个漂亮丫环伺候,才能显出她的身份来。 
  三个伙计端着饭碗从厨房里出来,围着石板开始吃饭。李旺吃着,还不时往堂屋门口瞅上一眼,回头开个玩笑。 
  饭快吃完时,白太太从堂屋出来走到他们跟前,指着李旺的鼻尖说,小猴子,看你这副德行!今天来的这个姑娘是我从娲城接来的丫环,以后不要动不动就拿她开心,要是把她气跑了,我就拿你问罪。 
  李旺伸舌应诺。铁蛋和张憨相视而笑。 
  下午上地干活时,三个伙计听到白太太高声叫那个姑娘,才知道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荷花。 
  几十年后的今天,张铁胆仍然觉得稀罕:自己为何一见荷花便魂不守舍?为何会对荷花一见倾心?他记得从见到荷花的那一天起,他的心理就发生了变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总是管不住自己去想荷花。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竟然对李旺动辄就拿荷花逗笑产生了反感,尽管明明知道那只不过是开玩笑。他很想单独跟荷花说说话。可是,他天天上地干活,而荷花却在家里伺候白太太,与她说话的机会很难找到。更让他苦恼的是他连和荷花见面的时间也不多,只是在她给白太太端饭时,他才能看她一眼。她有时低头而过,有时向他微笑一下,便又匆匆走她的路。他发现,当荷花对他笑时,她的脸颊立刻变得绯红,并且会显出两个小小的酒窝。在院子西南角那口水井旁边,他有时能看到荷花的身影。她喜欢坐在矮凳上洗衣服。当她用力搓衣服的时候,她的两个乳房会像走路时那样晃动。每看到那一幕,他的精神就亢奋起来,一种同荷花倾心长谈的欲望分外强烈。不久,他居然得到了这样的机会。 
  一天吃早饭时,白太太走到大槐树下说,该种大秋了,小旺和大憨吃罢饭去耙地吧,铁蛋在家拾掇种子。 
  白太太,你咋不让我留在家里,轻活怎么都让蛋哥干?李旺故意噘嘴调侃。 
  就你调皮,小旺,像你这号人干活挑三拣四的,该打屁股了。白太太笑着说。 
  白太太,不是我挑三拣四,是您老人家偏心眼。我年龄小,个儿低,你得照顾点儿,蛋哥五大三粗的,该让他下地嘛。 
  你这猴子说的啥理?长得高就该上地干活?我说你怎么不愿意长高,原来是怕上地干活呀。白太太说着就撵李旺打屁股,李旺笑着跑开了。 
  张憨和李旺走后,铁蛋到仓房把芝麻种装进口袋里,然后扛到槐树底下拾掇起来。 
  不多时,白太太抱着一卷绸缎向铁蛋走来。铁蛋,我出去铰两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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