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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底线-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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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那个秘密。 
  午夜,铁蛋在梦中听到门响了。仔细听,咚咚。谁?他霍地滚下床,跑到了门后。谁?是我,铁蛋。声音很熟,是她。她来干什么?地主婆,阶级敌人!虽然……李芹,你想干啥?有事明天回乡公所去说!铁蛋,不,张秘书,是急事,我现在就得给你说。好吧,我答应你,你就站在门外说吧。我不能让这个女人进来,她太危险了。她进了屋我以后就说不清了。说吧,还犹豫什么?门外传来呜咽声。你要不说我就睡去了。不,我说。铁蛋,我那口子,他……他不一定死。真的。不一定死?这个女人为何撒谎?你走后不久,他的伤就好了。扎的并不是要命处。他在医院住了十来天就回来了。他四处找你,方圆几十里都找遍了。他发誓要找你报仇,并说要找回他那把剑。那是一把宝剑,比他的命还值钱。后来呢?后来他就去临娲一带找你。他说荷花是临娲人,你可能在那儿藏着。但是他去后再也没有回来。不过,铁蛋,他不一定死啊。说不定他是藏在哪个角落里了,等你回家后再瞅机会下手。我是这么想的。也不是没一点根据。据说……据说国民党走时留下了很多特务,准备找机会搞破坏。铁蛋,你要相信我,白云开可是很毒辣很狡猾的。唉,你怎么不吭声呢?是不相信我吧?但我要给你提个醒。哎,铁蛋,你怎么不说话呀?你让我进屋吧,我求你,求你啦。铁蛋,难道你把我的情意全忘了……忘了吗?好啦,还有其他话吗?没……没有啦。你可要注意呀,铁蛋,现在天下也不平稳,你可千万……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走吧。又一阵隐泣声。走吧!走吧。这女人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是想腐蚀我吗?不,不像。原来她就是这样待我的呀。不!她可能是条毒蛇,美女蛇!你走吧,你不走我就把你抓起来啦!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渐渐远了。她走了。他躺回被窝,怎么也不相信白云开还会活着。白云开极有可能在解放临娲时被炸死,或者被解放军抓起来给毙了。然而后来他又很相信李芹的话。这个谜困扰了他几年。再后来他坚信白云开是真的从这个世界消失了,永远地消失了。   
  第一章 春 花(32)   
  20 
  松针带着短短的黄梢,竹子青青的,腊梅拖着嶙峋的枝条。张铁胆转着,看着,但他眼中空无一物,心思一直凝固在白云开这个不速之客身上。正在这时,一只硕鼠从他脚下跑过,把他吓了一跳。他缓过神,急忙追了过去,但他哪是老鼠的对手!老鼠窜上松枝,随即又跃上墙头跑了。他气得骂了一句。张雪莲看到了这一幕,站在厨房里偷笑。他一时怒气难消,便重新回到书房坐下来。坐了片刻,他就从书柜里拿出那把短剑抚摩起来。 
  唉,我这是怎么啦?是想砍老鼠还是真的要去复刺白云开?张铁胆意识到自己的举止有些可笑,就把剑扔在桌上,点起一支烟又抽起来。白云开不会是敌特。不会。他若是敌特,恐怕回家时就不会惊动省里和市里了。不会的,他不会是回来报仇的。难道他是专门回来接李芹母女的吗?听曹书记说他在香港已另立家室,怎会再让李芹回他身边呢?如果他要接李芹去香港,她肯定不去。我了解她。我知道李芹并不喜欢他。也很难说。现在白云开成了亿万富翁,受了大半辈子苦的李芹会放弃享乐的机会吗?但是也很难说。当年她不是放着白云开那个阔少不爱,而偏偏爱我这个穷小子吗? 
  张铁胆整个身心都在仇恨与宽容之间挣扎,一会儿接近仇恨,一会儿趋向宽容,久久难以平静,后来他的心思又定格在白太太身上。 
  是的,当初白太太确实是爱他的。 
  白太太年长铁蛋两岁,她十二岁那年就到铁蛋家当了佣人。那时,铁蛋总是叫她小芹,而她喜欢称他小少爷。每天早上都是她催铁蛋起床上学。如果铁蛋迟迟不起来,她便掀掉他的被子,让他露出光光的身子。当铁蛋想向她发脾气时,她总是笑着胳肢他,弄得他拿她没法。当时在铁蛋家扛活的还有白云开和他的父亲。后来白家发了大财——据说他父子俩杀害了一个过路的商人,抢了他的许多钱财——白家父子便离开铁蛋家,自己做起地主来。小芹十六岁时成了白云开的女人,竟然奇迹般地当起了太太。一年后婆婆死了,她就成了白家的女掌柜。更令人想不到的是,两年以后铁蛋家彻底穷了,铁蛋不得不乞求白家给他找份活干。他需要活命,哪里还顾得家族的耻辱!开始的时候,他在白家落落寡合,只是默默地干活,默默地睡觉。后来,白太太对他百般抚慰,他的耻辱感才慢慢消失了。可是随着星移斗转,铁蛋越来越感觉出白太太对他的情意超出了他的想象,直到最后他才知道,白太太对他心仪已久,愿意把她最宝贵的东西给他。 
  白太太第一次向铁蛋表示爱意,是他在白家过第三个麦口的时候。那段时间农活最忙,白家雇了十来个短工。人多吃的也多。白天顾不着磨面,他和李旺就晚上轮着干。那晚轮到他了,吃过晚饭他就套上骡子磨起来。天气闷热,一会儿裤头便被汗水浸透了。那是他唯一的一条裤头,并且已经一连穿几天了,早该洗了。于是他把裤头脱下来放进水盆里洗了几把,然后晾在磨房里的绳上。一个二十岁的男孩子光着身子干活,连他自己也觉得好笑。但是裤头不洗实在不能穿了,况且晚上谁也不会再到磨房来,就将就一下吧。可是事不凑巧,那晚白太太偏偏闯进了磨房。 
  白太太,你……铁蛋慌忙蹲下身子,并用手遮住了阴处。 
  白太太上下翻他几眼,然后笑开了。铁蛋,你这是咋啦?当小孩时光着屁股,现在怎么还是这样? 
  我……白太太,我的裤头湿了。 
  湿了就换上一件呗。 
  我没有换的……白太太,你快走吧。 
  白太太笑着走了,一会儿又折回来,手里拿着一条裤头。 
  铁蛋,几天前我就知道你没换洗的裤头,这不,我给你做了一个,看穿上合适吗?白太太说罢,将裤头放在罗面柜上,回眸一笑走了。 
  那年夏天,铁蛋终于有了换洗的裤头。他每当穿上白太太送的裤头,心里总是甜甜的。白太太也总是喜欢往他身上瞅,瞅后便望着他笑,弄得他很不自在。 
  一天,出门多日的白少爷突然寄回了一封信。白太太把铁蛋叫到堂屋,让他念给她听。她让他坐在一条长凳上,而她坐在他身边,紧紧地偎着他。他念着念着,觉得她的一个乳房贴在了他的胳膊上,并且越贴越紧,那温柔的感觉顿时使他心猿意马。但是他没敢动一动,直到念完信才欠了一下身子。 
  白太太,少爷怕是还得些日子才能回来。铁蛋没活找话。 
  不回来也不要紧,反正这个家离了他也照样过。白太太说着,眼睛火辣辣地望着铁蛋。他很不好意思,便站起来想走。她急忙拽住他的手,以哀怨的口气说,铁蛋,难道你就不能陪我坐坐吗? 
  铁蛋迟疑片刻,就又默默地坐下来。   
  第一章 春 花(33)   
  白太太的手没有松开:铁蛋,原来咱俩多随便啊,我很喜欢那时的你。而现在你变得姑娘似的胆小,难道我是个恶魔吗? 
  不,白太太。 
  你这样叫我,听着有点别扭,还是叫我小芹吧。白太太说着,用力握了一下铁蛋的手。 
  小芹,不,白太太,我怕。 
  你怕啥呢? 
  我怕别人说三道四。 
  让他们说去吧,可谁会知道呢?铁蛋,我喜欢你。白太太说罢猛然在铁蛋脸上亲了一下。 
  从那以后,有一年多,白太太没再找过铁蛋。他想,白太太亲他一回便把他忘了,这说明白太太并不是真心爱他,自己以后就不必担心惹麻烦了。可是后来白太太又找了他。 
  一个雷雨之夜,铁蛋正恹恹欲睡,白太太打着伞跑进了他的住室。她坐在床沿上摇着他的头说,铁蛋,我好怕。我怕炸雷。 
  铁蛋想坐起来,白太太双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白太太,我…… 
  你也怕炸雷吗,铁蛋?白太太笑笑,将脸贴在他的胸脯上。你听,铁蛋,你的心跳得可快呢。又是一声雷响,白太太身子颤抖一下,随即倒在铁蛋怀里。 
  外面风大雨急。闪电不时从窗外射到床上。屋里充满了恐怖。 
  白太太,这样不好,我怕别人说你的闲话。铁蛋挣扎着坐了起来。 
  白太太叹了口气:铁蛋,说真的,在我眼里,你才是真正的少爷,永远是少爷。不就是这几年你家败落了吗?可这并不是你的过错,是上一辈作的孽呀。你知道白云开是啥人?我不说你也清楚。我整天跟着他担惊受怕,可也劝不住他。有时……有时我心里苦闷就想找你。铁蛋,你不笑话我吧? 
  这没啥可笑的。只是…… 
  那……那你有时想不想给我说说话? 
  我想。只是不敢。 
  难道你不想要女人吗? 
  我……不……我不想要。 
  铁蛋,你多傻。白太太说着,把铁蛋抱得更紧了。 
  铁蛋意识到必须马上让白太太走开,但一时又无力拒绝。 
  白太太,你能嫁给我吗?不知何故,铁蛋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白太太在铁蛋怀里轻轻咬了一口,然后说,铁蛋,我敢嫁给你,你敢要我吗?铁蛋无言以对。 
  铁蛋,难道我不嫁给你就不能喜欢你吗?他白云开在外头不是也玩女人吗?为啥我要给他守节?他一年不回家几趟,我整天都在熬寡啊。铁蛋,我就只喜欢你一人,在你家时就喜欢你,现在仍然是这样。白太太说罢,一只手在铁蛋胸脯上轻拂起来。 
  铁蛋急了,一把推开了白太太。不,白太太,咱俩不能这样。我不能走我爹的老路。我不能! 
  铁蛋,你……白太太一时惊呆了。当她意识到自己受了伤害,便气呼呼地下床走了。 
  腊月的一天,一个邻居来到白家大院,说是铁蛋母亲病了。铁蛋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两个月没有回家。他匆匆地赶到家时,母亲已经奄奄一息。他在心里痛骂自己。自己为了多给白太太干活,弥补自己欠她的情债,竟把母亲给忘却了。他为母亲请来了娲城最好的医生,用了最好的药。他这样做可能不是在治疗母亲的病,而是在治疗自己的良心。 
  铁蛋回家的第二天上午,白太太探视了他的母亲,临走时塞给他一卷钱说,铁蛋,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我伺候她老人家那时候,她待我不薄。没想到她命不好,后来成了这个结局。这点钱你就拿着给她治病吧。 
  铁蛋收下了白太太的钱,但钱并没保住母亲的生命,三天后母亲永远闭上了眼睛。他为母亲买了一口薄棺,也算体面地把她下了葬。母亲比父亲强多了,父亲是用席卷着埋的。想到白太太给他争得的面子,在哭母亲的时候,他也不住地为白太太的深情厚谊而哭。 
  张铁胆爬上了红楼小区前面的河堤,而后走进沙滩,贴着水边走来走去。后来累了,就回家躺在了床上。 
  李芹啊,你的思路总是让我捉摸不透。你是一个具有传奇色彩的女子。我那样对待你,而你从不计较,总是以德报怨。“文革”中你受了那么多非人的折磨,其中多半是因为我。当有人整我,说我与你有苟且之事时,你宁死不招。你挨过造反派的皮鞭。你满身是血,衣服都被打烂了,你也不招!你脖子上挂着地主婆和大破鞋两个牌子游街,你硬是顶过来了。一个弱女子,比我强啊!我这个“走资派”在娲城呆不住了,就潜回到白龙潭。我这个经过战火熔炼的人竟然撑不下去了!是的,那一次我已拿定主意自尽。绳已悬在梁上。我没带剑,将它藏在了娲城。然而你来了,你咚咚地敲门。你说再不开门你就用石头砸窗户了。我无奈才拉开了门闩。你一头扑到我怀里抱住了我。你说铁蛋你还算个男人吗?铁蛋你白当了多年干部!铁蛋你……你的哭打动了我。我从梁上解下绳子,把它扔到了墙角里。那夜你没走。你说你宁死也不走了,你不能离开我。你在对面床上躺下来,直到黎明。我向你作出了生的许诺,你才回家去。李芹,这些往事我会忘吗?我没忘,你保护了我,但我却无力保护你啊!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我什么也没有做。我不敢去做呀!我是共产党员,这是咱俩永难跨越的鸿沟!你挨批挨斗,你干那些你不该干的重活,这些我都知道,但我又无可奈何。有时我觉得自己应该这样,有时我的心又像被虫子噬咬,我没半点人性啊!我对你没尽到人道,我后来就是这么想的。你一生有多少过错呢?我对你太不人道了。李芹,我原想你死后我要偷偷到你坟上哭上一场。我会的。我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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