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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温情岁月-第2章

小说: 温情岁月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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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师傅当年和乔师傅一同进的厂,在一起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乔师傅因为为人忠厚,脚踏实地,多年来一直是厂先进、市标兵,这一次又当上了全国劳模,邓师傅心里这个恨哪,他就想不通,一样是干活儿,自己咋就干不过老乔哪?这一次,乔师傅总算摊了一件极其丢人甚至让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的事儿,邓师傅心里这个乐呀,就差买一挂鞭以示庆贺了。邓师傅私下里想,你老乔就算一辈子风光,一辈子压在我老邓头上,就这一件事儿足以把你一辈子的荣光全部抹煞,我老邓尽管没当过什么狗屁劳模,但这回我在你老乔面前就是一座高山,以后的岁月里我再也不会对你老乔仰视或平视了,而是俯视,如看一只蚂蚁一样的俯视,你老乔这回在全磨料厂人的眼里都不如一只蚂蚁,就像地上的一堆屎,让人们充满鄙夷和厌恶。

事实也的确如此。自从小娇出了事儿和朱大军跑了以后,乔师傅和刘淑珍从最初的愤怒、担忧到如今已经是恨了。以前小娇疯一点儿,爱打扮一点儿,都不算大毛病,可这次,乔师傅知道他老乔家在磨料厂一辈子的好名声都给毁了!人们见他表面上仍是非常恭敬,但在那恭敬背后已然多了一份异样和疏远,乔师傅以前高昂的头颅,挺直的腰板儿这回总不自觉地想往回缩,走在厂院儿里,总像是头上顶着什么,压得他抬不起头,喘不过气,当了全国劳模的喜气兴奋早已一扫而空,除了强颜欢笑就是望天发呆。

那些得不到乔小娇的小伙子们都有些幸灾乐祸,反正乔小娇也看不上咱,还不如让她出点儿事儿。其实最窃喜的还是厂里那些大姑娘们,总算走了一个眼中钉,有乔小娇在,她们根本就尝不到“姑娘十八一朵花”的美妙滋味儿,男人们那火辣辣的眼神儿和被惦记的感觉上哪儿去找?这回好了,乔小娇走了,磨料厂也该恢复点儿“常态”了。也有好多小伙子私底下愤愤不平,那朱大军有啥好?连个父母连个家都没有,不知是哪儿跑来的杂种呢,一看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家伙,虽然长得人模狗样儿的,可谁知道他肚子里揣的什么肠子?看着吧,那大着肚子的乔小娇跟着他不会有好果子吃的,弄不好大着肚子或生个孽子以后还得回来,还得老乔家养……总之,乔小娇的事儿一出,众说纷纭,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磨料厂因为这个话题而显得分外热闹。

热闹归热闹,喧嚣了一阵,日子自是要过下去的。恨小娇的,在梦里仍惦念小娇的,都不会因为乔小娇的事儿而有什么改变,嚼了一阵舌头后,无聊的感觉便会由内心升腾。想想,她乔小娇出了事儿,将来会是个什么样儿都是她自己的事儿,于己何干?这样,生活真就恢复了常态,乔师傅家表面上也恢复了宁静,只是在这宁静背后,总像是隐藏着一双无形的手,随时随地提醒乔师傅和刘淑珍自己家与别人家的与众不同。

实际上,老乔家的确在磨料厂与众不同。乔小娇没和朱大军私奔之前以自己的万种风情搅乱了一池春水,她走了以后,乔师傅剩下的三个孩子志文、志武和小莲,在当时也都是倍受瞩目的对象。

志文的性格似乎更多地继承了父亲的忠厚老实,但他显然没有父亲的火爆脾气,他为人谦逊温和而彬彬有礼,他的深沉与内敛,他的善良与斯文吸引了不知多少姑娘的心。并且,他的文化在厂里的年轻人当中也是首屈一指的。他深深的眸子里总像是藏着无数心事,这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激起了无数姑娘想一探究竟的yu望,这其中最强烈的就是卫生院的杨秀梅。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在志文初入厂时,即和化验室的许丽丽一见钟情,两人早已成双入对儿地去公园划船,去电影院看电影了。

杨秀梅自认容貌不敢和许丽丽比,但对志文的渴望却让她从未放弃任何机会。当然,她的优势也很明显,她的父亲杨树森是厂劳资科长,她本人的文化程度也比其他姑娘高,论水平,论家庭背景,她绝对比许丽丽“技高一筹”,因此,不到最后时刻,她是不会放弃对志文的追求的。

可是谁也不知道,一场酝酿已久的情变正在悄然发生。

这天,志文拿着两张《生活的颤音》的电影票下了班后推着自行车在厂门口等着许丽丽。许丽丽推着自行车出来后,志文忙迎上前去。

“出来了?”志文问。他的语气总是那么真诚,他的表情又总是透着那么一股腼腆。相处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和许丽丽之间最多也就是拉拉手,而这一切在许丽丽看来绝不是乔志文的优点,这也正是让她内心起了巨大变化的原因。

许丽丽“啊”了一声,推着自行车快步向前走去。

志文见状也推着自行车快步追了上去。

许丽丽骑上了车,志文也骑上车跟了上去。

志文望着许丽丽没有笑容的脸庞,试探地问:“有心事?”

许丽丽也不回答,快蹬几步把志文甩在了身后。

眼看着许丽丽骑着自行车消失无踪,志文停下了,他怅然若失地望着手里的两张电影票,煞是费解。

十一月的东北,四点多钟的光景,黑夜的幕布就已提前拉开了。六点钟,刘淑珍已把饭菜摆上了桌,所谓饭菜,不过是炖了一锅土豆白菜,一大盆端上来,汤上面漂着鱼肝油大小的几颗油星儿,每人盛了一碗汤就着干粮吃起来。饭桌上出奇地安静,自从“小娇事件”发生后,家里的气氛就异常沉闷与紧张,乔师傅每日阴沉着脸,就像一直不放晴的天一样,那脸上的阴云和褶皱就是拿熨斗熨都熨不开,以致于吃饭的时候谁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连平日里有巴嗒嘴儿习惯的志武,这一段仿佛也收敛了不少。

每个人就这么无言地闷头吃着饭,偶尔乔师傅发出几声巨大的咳嗽声,更多的时间是众人混合在一起的小心翼翼地、轻微的咀嚼声。

志武今天看上去更心事重重,他极其谨慎且食不知味地嚼着嘴里的饭菜,不时抬头瞅一眼志文。几分钟后他就完成了自己的晚饭任务,推开饭碗走了出去。

其实饭桌上的每个人都在猜测小娇的去向,只是没有人敢张嘴提一句。

志文也很快吃完了饭,他也走了出去。

志文回屋,琢磨着今天许丽丽对自己的态度,他从怀里掏出那两张电影票,皱着眉头看着,志武推开门走了进来。

志文连忙收起那两张电影票,这个动作却被志武看得清清楚楚,但他好像并不惊讶倒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一样。

志文看看志武,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掩饰地说:“也不知道小娇现在在哪儿?”

志武摇摇头,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他抬头瞅了瞅志文,又连忙把眼光移开。

志文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有事儿?”

志武再抬起头瞅着志文,终于像是鼓足了勇气一样:“大哥,成全了我和丽丽吧!”

就像一颗炸弹在乔志文眼前炸开,他张大了嘴,好像不知道志武在说些什么,又好像知道。

志武看着志文,一不做二不休地说:“我,我俩已经好了挺,挺长时间了……”

志武说完,再也无法在这屋里呆下去,他满脸涨红地、逃命一样地往外走去。

志文仍站在原地,他当然已经完全明白志武的意思,他的表情由最初的震惊到现在已变成了一片惨然。

志武还没走到门口,呼拉一下门就被打开了,小莲惨白着脸走进来。她不顾一切地走到志武面前,大声质问:“二哥,你咋能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儿?你,你咋这么不要脸?!”

志武无地自容地想走出去,却被小莲拦住了。

“你跟大哥说清楚,干啥要这么做?”

志武站在那里不作声。

“你说呀!”小莲大声地喊着:“好意思干咋不好意思说?”

志文沉默不语地走到小莲身边,对小莲作了一个手示:“先别让爸妈知道。”他轻声说。

志文回身望着志武,非常奇怪他的表情竟然很平静,他郑重地看着志武:“将来好好和丽丽过日子。”

说完这句话,志文转身就走了出去。

“大哥!”小莲想追志文,又站住了。她狠狠地瞪着志武,气得简直不知说什么好:“你,你咋这么不是人哪?!”她大声骂道。

志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小莲一跺脚跑了出去。

天已经一片漆黑,寂静的大道两旁路灯大多是坏的,只偶尔有一两盏还眨着疲惫的眼睛。静静的大道远远地传来小莲急促而又带着愤怒的脚步声,伴随着空旷的回响。她浑身冒着怒火地径直向前走着。

磨料厂此刻也是万籁俱寂。除了仍在生产的车间,就只有化验室还亮着黯淡昏黄的灯光。许丽丽从进厂以来一直是三班倒儿,今天正好又是零点夜班儿。站在操作台前哈欠连天地她刚要趴桌上睡会儿,咣铛一声化验室的门不知被谁一脚踹开了。许丽丽刚要大声质问,一抬头看见了怒气冲冲的小莲,她一下把刚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小莲走到许丽丽跟前,上下打量着她,嘲讽地说:“真行啊,说变心就变心啊,我大哥哪儿配不上你?哪儿对不起你?”

许丽丽一时语塞地站在那里。

“我问你哪!”小莲大声地说。

许丽丽好半天为难地说:“志文哪儿都好,对我也好,就是,就是性格太闷了,不像,不像志武……”

“不像志武有那么甜言蜜语,有那么多鬼心眼儿哄你是吗?”小莲打断许丽丽。

许丽丽不言语了。她低着头,脸红红的,心虚地用手在桌上无意识地划拉着,也算默认。

小莲上下打量着许丽丽说:“这么说你是铁了心想当负心人了?”

许丽丽继续不语。

“我告诉你,我们家心眼儿最不正的就是我二哥,你还挺美哪?他是不是天天说你是磨料厂最漂亮的?哎呀,你都漂亮得赛过牡丹花了?”

许丽丽继续无地自容地站在那儿。

小莲冷哼一声:“现在被他花言巧语的那点儿小聪明糊弄得滴溜转,早晚有你后悔的一天,不信,我这话放在这儿!”

小莲说完,再狠狠地看了许丽丽一眼,使劲儿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许丽丽吓了一跳,以为她要往自己脸上吐,她本能地用手一挡,小莲已经转身大步地走了出去。

许丽丽站在那儿,脸上浮现出了一种矛盾、痛苦与挣扎的表情。

夜,黑得像是哪个神灵不经意地往地上甩了一滴墨。在这一片黑暗当中坐久了,居然还能分辨出夜空是那种黯淡的灰,天的灰与地的黑中间掺杂着一点儿模糊不清的白,那便是雪了。乔师傅家住的二层小楼紧挨着大道边儿,再往里约有六、七趟平房,都是磨料厂的家属宿舍,最里面那趟平房依傍着一片大地,平房与大地之间有一面草坡,此刻,你可以看见草坡上有一簇流动的亮光,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掠过,那是志文手上的一只烟头儿。

志文一直静静地坐在这草坡上,阵阵刺骨的寒风也抵不上他心头的冰冷。他就那么坐着,根本感觉不到屁股下面的冰冻。奇怪,在零下二十几度的严寒下,他竟然不知道什么是冷。志武的话一字一句反复敲击在他心头。如果说心不流血,那是假的,如果说眼中没有泪,那也是假的。他就那么一直坐着,一任眼里的潮湿积聚成水,他能清晰地感到这一大颗泪迅速从眼里滑落又从脸上摔下落在不知是衣服还是地上的什么地方。泪水滑过的脸颊被彻骨的寒风深深刺痛。他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许丽丽曾经在你心里住了很久,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触角都连着你的大动脉,要将她从心里拔去,你会疼痛无比,但对于已经不愿在你体内多呆一分钟的细胞,你必须忍痛割去,就像割一个肿瘤一样,死死地缠住已经变异的细胞,那绝不是他乔志文的性格,绝不是!

他熄灭了手里的烟头儿,站起身,迈开大步离开了草坡,尽管那烟头儿还在兀自地冒着最后的烟火。

这里是宁安农场一个废弃的窝棚,据说原来是一个老“跑腿子”在此种西瓜时盖的一座看瓜的窝棚。后来那“跑腿子”不知是走了还是死了,反正就是不在这儿了,这窝棚就一直废弃于此,再也没有人管过。

现在这里就是小娇和朱大军的家。

朱大军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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