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岁月-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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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因为考上大学的兴奋转眼变成了自怨自艾的郁闷,自己瞎高兴什么呀?她在心里骂着,人家乔志文考上了吉林工大,那吉林工大的漂亮姑娘不多的是?到时候还不由着乔志文挑?临到志文大学毕业的时候,早领着校花回家去见爹娘了,还轮得到你杨秀梅的份儿?这样一想,她的心情就万分沮丧起来,她用力地揪了几下头发,跑到炕上捂住了脑袋。
正如乔师傅对乔小娇的总结一样,乔小娇固然张扬狂野,固然风骚妖媚,可她一点儿都不傻,尤其是在对待男人方面,在那样一个保守闭塞的年代,她能用自己的万种风情把玩男人于股掌之上,可见她不是瞎疯疯,她有自己的见解和思想,对男人,她一眼望去,即知七分,比如朱大军,他绝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待业小青年儿,虽然他没有父母,没有家,甚至连个全民指标都没有,就是个大集体,可他最可贵之处在于脑瓜灵活,用老百姓的话说就是什么东西都能给你琢磨出点儿道道儿来,别看他没文化,可他绝不傻大憨粗,来到宁安这么一个兔子不拉屎的地儿,几天时间,就把砖场场长打发得喜笑颜开,心花怒放,两个人在一起称兄道弟的不亦乐乎,而每个月朱大军都能比别人多拿几块钱回去,不是给小娇买盒紫罗兰粉,就是买点儿鸡蛋什么的哄小娇高兴,家里的活儿也不用小娇动一个手指头,他早早起来,整个小屋收拾一遍,屋里亮亮堂堂的,看着就招人待。
这天照例,吃过早饭,朱大军去砖场干活了,却没想到,他前脚刚走,后脚小娇就出事儿了。
朱大军和小娇住的这个地方就在西山脚下,每到半夜,都能远远地听到阵阵狼嚎,令人毛骨悚然。前一阵儿,有天半夜,邢奶奶家的院儿里就出现过一只狼,邢奶奶当时吓坏了,一直盯着那狼看,狼在院儿里徘徊半天,最终离去。邢奶奶吓得去牡丹江的姑娘家住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回来。
好在,小娇家,朱大军在门上安了三道大铁锁,到晚上,窗户上也牢牢地装上了窗户板,加之,有朱大军厚实的肩膀,小娇从未担心会被什么野兽袭击,再说,大早晨的,她压根儿也没想到会有狼在这个时候闯进家门。
朱大军出门后,小娇兴冲冲地拿出朱大军不知从哪儿借来的一个录音机,从褥子底下掏出一盘录音带,这录音带也是有一天朱大军不知从哪儿淘换来的,晚上,和小娇躺在炕上,他从上衣兜里掏出这盘录音带,神秘兮兮地对小娇说:“我给你听点儿好东西。”
小娇以为什么,没往心里去,没想到,当朱大军把录音机的摁扭往下一摁,从未听过的美妙迷人的歌声一下子充满在了这个破旧的小屋里。
小娇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缠mian悱恻,温柔甜美,美妙动人的歌声:
“好花不常开,
好景不常在,
愁对解笑眉,
泪洒相思带,
今屑离别后,
何日君再来,
喝完了这杯,
请进点儿小菜,
人生难得几回醉,
不欢更何待,
来来来,再来一杯吧,
今屑离别后,
何日君再来……”
这歌声一下把小娇带入了三十年代老电影里旧上海的繁华情境中,她可是从内心往外羡慕那种奢迷生活的。
她和朱大军趴在被窝里,听了整整半宿。
“你看人家香港那边儿多好啊!”小娇由衷地感叹道:“你说那女明星个个儿都那么漂亮,唱得又这么好!”
“她是台湾的,邓丽君。”朱大军纠正道。
“唉!”小娇不由艳羡地叹了口气:“啥时候能上趟香港就好了。”
朱大军“蹭”地一下从炕上翻到地下,冲着小娇发誓:“这辈子我肯定让你去上!”
“吹吧!”小娇撇了撇嘴。
自从那晚听了这靡靡之音,小娇便一发不可收拾,每天等朱大军一走,她第一项任务就是拿出录音带听歌儿,幻想着自己就是香港明星。
今天,她仍如往常一样把带插到录音机里,开始跟着邓丽君一起哼唱起她最钟意的那首香港之夜:“夜幕低垂红灯绿灯霓虹多耀眼,那钟楼轻轻回响迎接好夜晚……”
她的眼前闪现出香港的繁华夜景,她闭着眼睛,仿佛自己正置身于那片灯红酒绿之中,正当摇头晃脑自我陶醉之时,她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向自己靠近……
她停止了哼唱,脊背一阵莫明其妙地发凉,她慢慢地回过头去——一只长约一米三的狼就站在离小娇不足两米的地方望着她。
小娇的呼吸好像一下停止了,血液瞬间变得冰冷,头发一下直立起来,浑身开始不由自主地剧烈地哆嗦起来,这种颤抖是人本身完全控制不了的,她的上牙和下牙在无法抑制的互相撞击,手指也在不停颤动。
太大意了,小娇当时这个悔呀,怎么天一亮就好像什么都不怕了呢?怎么就不知道锁上门哪!她真恨不得把自己脑袋敲碎。
这显然是一只饿狼,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季节山上早已找不到什么食物,狼只有饿极了,才逼不得已下山觅食。
小娇一动不敢动,甚至眨眼睛。
那只狼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小娇。
小娇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但由于太过紧张,致使她呼吸反而更加急促起来。
那只狼仍站在那儿,一步不挪地盯着小娇。
它在观察小娇。
小娇就扭转着身子和狼对峙……
时间一分一秒在过去,小娇能够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开始理顺已经完全混乱的思绪,只要自己不动,狼也许不会很快袭击她,她想,只要能把时间一分一秒地靠过去,就有希望等到中午朱大军回家……
可是,那只狼开始慢慢向小娇逼近,小娇只感到身体在那狼挪动脚步的一刻已经整个僵掉了,完了!她脑中紧绷的弦“啪”地一声垮了,她只感到大脑“嗡”地一声炸响了,在这巨大的声响中,她唯一能抓住的思想是,没想到她乔小娇最终的命运会是被一只饿狼吃掉,这样想着,一阵悲凉的同时,她突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股从来没有过的强大力量紧紧抓住了她。她慢慢地握紧了拳头,与其被狼活活吃掉,不如最后拼死一搏!
狼在一步步向小娇逼近,它也在观察小娇的动向,它的眼睛由于白天光照较强已经变成了一条缝儿,眼珠儿就藏在这条缝中,小娇根本无法看清它。
一步、两步、三步,近了,更近了,狼距离小娇只有一米之遥了。小娇的呼吸把所有的声音都盖住了,冷汗顺着脸往下淌,她另一只手握紧了录音机的拎手,只要狼扑过来,她就先用这个录音机砸它的脑袋,此刻没有第二个办法能让她躲过狼的第一扑。
狼仍在一步步向小娇迫近,小娇尽管看不到它的眼珠儿,但能感到它眼中冒着的凶残的光,那伸出的长长的舌头充分显示了他的饥渴难耐,它恨不得一口就将小娇吞进肚里……
在距离小娇不足半米的地方,狼一下停了下来。
它敏锐地把头转向一边儿,小娇顺着它脑袋的方向望去,啊,那是朱大军前两天和砖场的工人们去山里打狍子,各自分到的一小块狍子肉,小娇的心更紧地提到了嗓子眼儿,快去吃狍子肉吧,谢天谢地,如果这块狍子肉能让她得到一个逃生的机会,她会告诉朱大军一辈子不准打狍子!
果然,狼迅速向那块狍子肉奔去。
说时迟,那时快,小娇像离弦的箭一样向门口蹿去,可就在她的腿还没来得及迈开第二步时,狼一下将她扑翻在地!
正文 第八章 捡回条命
(八)
在力大无穷,凶残无比的饿狼面前,小娇根本没有回手余地,她被狼叼着衣领往回拖,她试图挣脱,可就是用不上力气,怎么都不能脱离狼的掌握,她想抓住点儿什么,却什么都没有,刚才想用的录音机,在逃跑的时候早就忘了,但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尽身体里最后的能量,她一下站了起来,再次向门口跑去,并大声呼救,狼再一次将其扑倒,这一次比上次还凶猛,它开始对着小娇撕咬起来!
小娇现在唯一能做的是用双手紧紧地护住脑袋和脸,她尽管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可就是不能让自己重新获得一次逃离的机会,她只觉得脑袋一凉,血已经顺着额头流到了脸上,她想哭,可哭不出来,她使出浑身解数和狼作着搏斗,但最终她还是慢慢地失去了意识,浑身瘫软,在意识仅存的最后一刻,她的眼前浮现出了乔师傅、刘淑珍、乔志文、小莲和朱大军……
她的泪水流了下来。
自从小宝被确诊为药物性耳聋后,乔师傅家再一次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阴霾中,全家吃饭的时候,经常能听到乔师傅或刘淑珍一声发自心底的叹息,志文试图把空气调和得欢快一些,他总是讲一些笑话,可每个人听完后也只是干笑两声,算是对他好心的一种礼貌回报,其余更多的时间则是无声。尤其是当看到小宝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儿时,能够明显感觉到家里气氛的压抑与紧张,乔志武从来都是风卷残云地把饭吃完,便忙活自己的事儿去了,他都忙些什么,没人知道。许丽丽因为在乔家二老心目中的地位,自认为没有话语权,也尽量不声张。就剩下志文和小莲,而小莲在经历了一系列重大变故后,一下子沉默了,在乔家,她就像一个罪人,总是小心翼翼地抢着干活儿,生怕做错了什么事儿,她在赎罪,在她内心,她始终认为,是由于自己一味愚昧的坚持,近乎于痴傻的笃信,才造成了今天这样不可挽回的结局,她的悲剧,小宝的悲剧都是她一手造成的,是她咎由自取,可她却把这些苦果拿回来让家人跟着一起品尝,她不是罪人是什么?她凭什么让劳累了一辈子的父母到老了还得跟着她操心,上火,不得安生?不能够让父母安心,是作为儿女最大的不孝。这是她在短短一年时间里悟到的,于是,除了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以外,她又背负了沉重的精神负担,现在这个家,对她而言,早已不是饿了掀开锅盖就吃,困了倒炕上就睡的那个家了,仅仅一年多一点儿的时间,她已经被整个世界抛弃,只有夜晚搂着小宝那热热乎乎的小身体时,她才能感到一丝温暖,一丝安慰。
其实,小心翼翼的又岂止是小莲,乔师傅和刘淑珍包括志文,对于重新归来的、现在的小莲,都分外怜惜,生怕有一点儿闪失怠慢,伤害了她,她越是那样畏首畏尾的,小心赔罪的、担惊受怕的样子,就越使得乔师傅他们心里不安,刘淑珍曾经多次和小莲说,这是自己家,放开手脚,想吃就吃,想哭就哭,想发脾气就发脾气,别难为了自己。小莲虽然表面应承,可在行为上仍然拘谨紧张。一家人对小宝越是疼爱有加,小莲内心的愧疚就越深重,她暗暗在心里发誓,总有一天,她终归还是要离开这里,一个人领着小宝过安安静静的日子。
因为乔家在磨料厂属大户人家,那个年代的人还都讲究个情分,乔师傅上厂长那儿说句话也好使,小莲就又回到了磨料厂车间,重新开始了工作,有了一份稳定的收入。
这回在工厂及车间里,小莲可没有了以往的待遇。那些原来嫉妒她的,就在那里冷眼看她的笑话,那些当初想追她却没得到的,也多少带着一点儿冷嘲热讽。当然,也有很大一部分反而比以前对她热情了,那是出于同情和怜悯。小莲心里再清楚不过自己的处境,她几乎不跟厂里的人交流,每天就独自干着活儿,下了班儿就一个人骑上车走,撇开那些三五成群,没事儿爱嚼舌根的人,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邓师傅现在看见乔师傅总是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地笑着,笑得很是意味深长。
“哎呀,你家小莲不容易呀,自己带着那么个聋子!”他有时连啧嘴儿带叹气地对乔师傅说:“还有你们老两口,老了老了,还得帮她一起伺候这个人家不认的聋孙子。”
“哎呀,你也别说,你家小莲也挺能耐,能给人家公安局长生个孙子,那一般人哪能行啊?是吧?”他有的时候又这么说:“你说这要是个健全孩子,那公安局长不得乐开花儿了?咋也得想法儿要回去,那么一大孙子呢!”
终于,邓师傅的最后这句话换回了乔师傅隐忍了几年的一顿闷拳,在家休了半个月的病假。
病刚好,准备上班儿,却传来一个不幸的消息。
小娇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真的成了狼的腹中之物?
当然不能,要是那样的话,小娇以后还怎么成为朱大军商战中的劲敌?还怎么让朱大军最终在她面前痛哭流涕的忏悔不已?这是后话,现在不提。
你们猜那只狼在凶猛地袭击小娇时突然怎么了?
它居然突然倒地,一阵痉挛后,死了。
但是它死的时候小娇已经人事不省了,她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一样躺在那里任狼摆布,任狼宰割了,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