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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晦暗-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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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学校建成了一排两层楼的教师住房,按教师工龄分配,冯老师有一个名额,只要交纳四千五百块钱就可以拥有一幢,可惜他没有钱,只有不甘心的让出了名额,最后学校补了一千五百块的补助金给他,这也让他的心情好过一些。

一直以来,张永弟对老师的印象都是一般般,有些甚至是嗤之以鼻。小学时,部分老师对成绩差又调皮的学生又吼又打,如果孩子的父母不是当官的,竹片就会敲在掌心啪啪直响,有的甚至是提着学生两只耳朵直接放到桌子上来……

而对学习好的学生却犹如掌上至宝,小心呵护,像电影《烛光里的微笑》里面的好老师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根本就没见过。

上了初中,还见过年青的男老师对着学生拳打脚踢的。再说自己被侨队的打,按道理自己成绩不错,应该是老师们关心的对像才对,怎么没有老师问候一言半语?尤其是班主任曾小平,简直就是让人心寒,没想到第二年刚换的班主任冯老师却是这样的好。

成叔点上水烟筒说:“小弟,等会如果还有人来,你就跟人家握手就行了,不要像刚才抱你们老师那样,人家会不喜欢的,因为你还穿着丧衣。”张永弟连忙说:“是不是这样会传恶运?那刚才冯老师?我……”成叔截过口说:“没事,你们冯老师没有不高兴。而且他来的时候,口袋里已经装了几片绿树叶,走的时候,我也给他单车绑了一小条红绳,没事的。”

“咳”“咳”,成叔几声咳后,再次汲上水烟筒,吐完烟后,敲了敲烟筒底,低头搓上烟丝问:“小弟,我想认你做干儿子?你怎么想?”一看,张永弟却像昨天一样,眼睛直盯着屋里的张五牌位,成叔望向里面,什么也没有,便轻声叫:“小弟。”张永弟没应,不会又“噫症”了?赶紧再声高些:“小弟。”再次把手掌往眼前挥,张永弟叫了一声“阿爸”,眼一眨,说:“成叔,怎么了?刚才我爸又来了,你一挡我的眼,我爸又走了。”

成叔不由惊悸大骇,连续两次相同的问题,张五都出现了?虽然自己什么也没看见,但小弟不会说谎,张五肯定是不愿意,不然不会这样?可那到底是什么理由呢?忙问:“那你爸说什么没有?”张永弟摇头:“什么也没说,就是看着我笑笑。”张五只能暗道:“这事,以后再说了,免得小弟入噫症醒不过来就完了。”其实,在以后的日子,张永弟再也没见香烟形成张五的脸形了,或许这只是日思夜想的幻觉而出现的巧合罢了。

张永弟说:“成叔,我有个问题很早就想问你了?”成叔笑笑,汲了一口水烟筒后,咳了两声,又说:“什么问题?这么难开口?”张永弟望了一眼牌位说:“你跟我爸来往好像才一年多,怎么这么好呀?我爸那人脾气不怎么好,经常发火的,人家跟他都很难来往。”

成叔捏起烟丝笑说:“你没问你爸?”张永弟说:“问过,可我爸就问我跟我现在的朋友同学哪个合得来?我说基本都一样,没有哪个比较好?然后他就说那这些都不是你真正的朋友,等你大了,你就知道了?这什么答案嘛?再问,他就骂我多事了。”

成叔一笑:“这要怎么说呢?有一句话怎么说的,就是脾气相同的碰到一起就可以喝很多洒,合不来的就懒得说话。”张永弟立即说:“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成叔竖起拇指说:“就是这个,也许我们外省人,都经历过许多相同的事,就聊得来了。说多了,好朋友就是从感激开始的。就是你有困难的时候,他能真心实意的帮你,他有困难的时候,你也心甘情愿的帮他,帮得越多,感情就越深了。”说到这又点上烟丝。

“你爸有跟你讲过他救过我没有?”成叔一语惊人,张永弟摇头,“知道我这腿怎么瘸的吧?”张永弟点头,“我不是去跟老板讨钱么?给人家看矿打的剩下半条命。”指了指肚口说:“一头都是血,脾肝都打大打裂了,吐血昏在路上,滚到草丛里,不是你爸发现,送到巴广医院去,我现在哪里还在这里。”苦涩摇摇头又捏起烟丝。

“成叔,我听我爸说,你以前一同打工的,好像有你的老乡,他们当时不在么?”张永弟问,成叔吐了烟说:“都下井了,后面他们听说了,出来找我,都没看到,我的几千块医药费都是他们凑着付的,你爸那时候放了五十块钱给我,对一个陌生人这样,真的了不起。”

“后来,就通过别人介绍来到这边矿点,碰到你爸,后面跟你爸来往越来越多就熟了。”张永弟立即问:“喔,我记得那时候我爸会经常拉几块或十几块金矿石回来,说是捡的,后来搞了三四袋,是成叔给的吧。”成叔笑着点点头,吐了烟后又说:“可惜夜路走多了还是会碰鬼的,我给人家抓住了,揍了一顿,赔了一个月工资,后面就只能出来收破烂了。”

“你当时一个月是多少钱呀?”张永弟,成叔说:“两千到三千,我跟你爸搞的这些矿刚好也就这些钱,不划算,你爸一分钱都没要,都给我了。小弟,记住,做事还是本份一点好,不能小偷小摸,后面都没有好结果的,你看成叔,就是最好的例子。你爸对你还是管得好,我还是很放心。”

十九章

三天后的中午,冯老师带着周芳过来看望张永弟。成叔这两天见到张永弟的情绪稳定了,还时不时帮忙做些家务事,便去收破烂了,只剩张永弟在家。

张永弟看到她们时,脸上出现了诧异之色,心里想:“这么快老师就要让自己上学了。”但嘴上还是喊了一句:“冯老师。”

冯老师看到张永弟的精神有些振作,心里也放松下来,轻轻的点点头温柔说:“张永弟,我和周芳同学代表全校师生来看望你,希望你能尽快的振作起来,回到学校这个集体中来,这些钱是学校全体师生们的一点心意,你收着。”冯老师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一匝钱,放在了张永弟的手上。五毛的,一块的,两块的,五块的,十块的,五十的叠在一起,而五块的占大多数。学校学生近750人,老师30来个,款额总数是2747元。

捐款,这个行为只有在小学二年级时在搞过一次,据说是某个地方发生了火灾,全校师生都捐了,并且学校还让几位高年级学生敲铍打鼓抱捐款箱上市场去募捐。那时张永弟也捐了两毛钱,还记了名,谁想到今天自己竟成了捐助的对象。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一向都是中国的优良传统。拿着钱,却没有捐款人的名单,张永弟也没注意,捏着钱都不知要说些什么。他想到平时不在眼的同学会这么踊跃捐款给自己,接着又想到了死去的父亲,嘴唇轻抖蠕动,只感到鼻子一酸,眼泪就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冯老师他们看着,也不知要说些什么话才好,好像被感染到一样,眼睛也有些发热。过了一会,张永弟抹了抹眼泪说:“你们放心吧,我会振作起来的,我打算过了父亲的头七才去上课。”冯老师安慰说:“这没问题,休息十天半月也行,只要你有精神就行了。你没来的上课笔记,周芳说她会帮你记的,老师也帮你补,不用担心。”

“嗯,我,我……听到你父亲的消息,我也是很难过,我,我……你,你……请节哀顺便!”周芳不知要说什么才好,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嗯,我怕你在家无聊,给你带来了两部世界名著,如果有空你就看一看,可以打发打发时间,也许对你也有些好处。”

周芳说着拿出了两部书,一部是苏联作家尼﹒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部是英国作家笛福的《鲁滨逊漂流记》,这两部书都是写主人公面对生活挫折的失败,不服输,不气馁,坚强不息,自强自立的精神,可谓是用心良苦。

张永弟接过书轻轻的说:“谢谢你,周芳。”周芳脸红的摆摆手说:“不……不用谢,你一直都是在帮我,教我数理化,我都没有谢过你呢?”张永弟微笑,周芳对自己的好,真的没话说。当初被侨队打后,她偷偷送了一瓶活络油和一包创可贴,可以说这是第一次女孩子主动送东西给自己,很多女孩子对自己都是敬而远之的。

冯老师环视一眼说:“你叔呢?”张永弟摸着书说:“他出去收破烂了,六七点就可以回来了。”冯老师又说:“现在你叔不在,有些话我还是要跟你说。虽然他不是你的亲叔,却更胜你的亲叔,你呢,也十六岁了,算是半个大人了,你叔说的话你都要听,要懂得孝顺,如果将来你叔有时候发脾气,你不要任性不理,更不要顶嘴,要懂得克制自己,懂吗?我想,他都是为你好,你叔也不容易,老家还有老婆孩子……”

说到这,冯老师意识到最后一句反而是给张永弟增加心理负担,便停顿咳的一声,又说:“嗯,如果你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不方便说的,可以来找老师,老师可以做你最忠实的听众,而且还可以帮你出谋划策,解决问题。当然,如果有些事连老师都不方便说的,就可以写日记呀,这可是发泄情绪的最好办法,千万不要把什么都埋在心里,这会让人感到压抑的,痛苦的,懂吗?一定要发泄出来。”

张永弟点头说:“这些我都懂,如果我惹我叔生气了,他打我骂我,我都会忍的,我虽然叫他叔,但在心里,都已经把他当成我的父亲了。”冯老师欣慰的说:“你能这么想,真好。”说完失神怔怔望着张永弟,眼里出现一丝缅怀的神色。

张永弟不明所以,轻声的叫着:“冯老师,冯老师?”冯老师回醒过来:“喔,老师想到一个曾经教过的学生,有点走神了。”顿了顿,又带点哀愁的语气说:“她的境遇也挺凄惨的。”周芳欲与求解的说:“是谁呀?我们认识么,现在还在上课么?”冯老师摇头说:“不上了,她都搬回老家了,不说她了,好几年前的事了。”张永弟却插入说:“冯老师,说给我听听吧。”

冯老师犹豫一下便说:“那好吧。那个学生叫董香玲,九四届的,学习成绩挺好的,在年级里都是前三,住在十八队,她父亲神经了,全家仅靠母亲一人割胶养活全家。”周芳拍起手叫起来:“我记起来了,她还有个五岁的弟弟,听说……听说她爸爸爱脱光衣服到处走,以前还走到我们机关上来呢?”说到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张永弟点头说:“嗯,我是听过这个人。”冯老师摇头叹了气点头说:“她爸爸原来是正常的,是在连队里当保安的。后来有一天早上有三个人偷胶水,她爸去追,给人家拿棍子打中脑袋打晕了,那三个盗贼不知怎么想的,一套保安服也要,就把她爸的衣服扒光跑了,他们真是害死人呀!等她爸醒后,就变成神经的拉?”

周芳接过问:“那捉到那三个人没有?他们怎么这么毒呀?”冯老师摇头苦笑说:“哪里捉得到?”张永弟立即说:“那她爸应该算工伤呀,公家要赔钱呀?”冯老师说:“公家是赔钱,每个月的工资照常发给他,但有没什么用,这钱都不够给他买药吃。”周芳疑惑的说:“那公家不付医药费吗?好像我爸妈都有医疗本的,去医院看病住隔院要少很多钱的。”冯老师一笑说:“农场的都有医疗本,但他这个伤,怎么治都没用?公家付一年就没付了,公家说每月发工资给你也算是不错的了。只不过,董香玲的母亲不想放弃而已,就自个掏钱继续买药喂他吃,唉,四五年了,还是老样子,她家过得很艰苦。”

“最难堪的是,她爸每天都要脱光衣服乱跑,母亲又要干工,没时间去管,只能让董香玲带着衣服去找。找到了,父亲死也不肯穿衣服,一个女儿每天都拖着光溜溜的父亲回来,啧,唉……在连队还好,大家都能理解,可来了学校,给其它学生说,她都不知要受多少痛苦?她曾在初二的作文里写到,她说她恨老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真想死去,一了百了,不用再受这种痛苦!可家里需要她,她不能这么走了……”冯老师声音哽咽起来,“上天对她真的不公平,到初三时,她母亲因为长期过度劳累,一下子就病重病倒了,她就休学了,回家帮忙,以她的成绩,随便考上重点高中或中专,啧,可惜呀!”周芳眼红的说:“真是可怜哟!”

冯老师擤了擤鼻子,平静一会儿才说:“后来听说她老家能有治她父亲的办法,就全家搬回去了,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喔,不,听人说她爸已经被医好了,她也在亲戚朋友的帮助下重新上高中,非常努力的学习,听说现在已经在读大学了,现在应该快毕业了吧。”

周芳佩服的说:“她真了不起呀!”冯老师轻握着拳头说:“她真是坚强,荒费两年的学业,还不气馁,坚持考上大学,这点值得我们学习!张永弟,你应该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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