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落银川-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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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头望他,心念忽然一动。“你可见过当年扑杀火浣鼠的人?”
陆吾冷哼一声,“自古进山猎杀此物的人不计其数,但能猎到的却并不多见,这人我到还真有些印象。”
“说说看。”我走过去,缓缓坐在他的身旁。
他俯视着我的脸,良久,才冷冷的道:“是个女人。”
“女人?”我顿时一惊。
陆吾点点头,“就在不久前。因而我绝不会记错。”
我脑中电光交错。仆久曾告诉过我,五百年前有位藏于的巫师从她那里带走了有关我出生的预言,然后寻找火浣鼠皮毛做了这件衣服。难道说,陆吾口中的女人就是那个巫师。
“什么样子?”我追问道。
陆吾望着我,“一个苍白的女人。”
'文、'“叫什么?”我抓着他的衣襟。
'人、'他瞥了我一眼,然后冷哼,“难道我会冲上去询问陌生女人的姓名?”
'书、'我失望的垂下头去。是啊,陆吾没道理这样做。
'屋、'“难道你不惊讶,这么快这件衣服便出现在她的身上?”离盏忽然间说道。
陆吾扭头看他,眼里流溢着蔑视。
“不是来自五百年后的人嘛。”
离盏被他噎住,顿时抿住嘴角,眼中透出冷冰冰的刺来。我抬起头,两个男人各怀心事,湣鸶髯允刈疟诶荻灾拧�
就在这时,海面卷起一团风云,夜色即将破晓,有微亮的光透出来。我们缓缓起身,迎着乍然而起的海风,发丝挥舞间,几个青年男女好看的身影在天地之间有着磅礴的气概。
忽然一道巨大的海浪如柱般喷涌而出,随着轰然而至的波涛,烛龙的日月双目在恢宏的黎明中喷薄着摄魂噬魄的力量。
陆吾和离盏不约而同的将我挡在身后,九娆则拉着芒的手臂不肯放手。
芒挺身朝烛龙走去,我的心忽然一紧。昏暗的天幕间,他铜色的长衫烈烈作响,不长的头发自由的张扬着。他浑身的筋骨都在蓄势待发,那缓缓前行的步子让我的心一步步的纠痛。
他跃上一块岩石,湣鹛斓丶渲挥兴蝗恕F婀郑谋秤白苋梦铱吹酱┰焦呕牡牧α俊�
烛龙仰天长啸,那声音骇人湣鹛斓爻蹩N胰滩蛔∥孀《洌瑴‘佛内脏都在跟着轰鸣。陆吾皱住眉头,离盏则紧握双拳。九娆干脆跌坐在地,面色惨白的喘息着。
芒的身影却岿然不动的立在距离烛龙最近的地方,挺拔的脊背如同地平线一般苍茫。烛龙的身子沉了沉,目光几乎与他平视。我看见它睁开了双目。一个火红如金乌,另一个则是深幽空洞的黑。
这真是神奇的景象。天空骤然变幻,月亮仍在天空,黎明却已经破晓而来。我仰起头,忽然间觉得心中洞然一清。万物皆朗朗然,一道深厚的真气浪潮般涌起,朝四肢冲去。我缓缓盘坐下去,闭住双眼。竟好似被清朗的云光笼罩一般,眼前透着明透的光。这感觉很神奇,之前我从未遇到。
虽闭着眼,却能看到眼前的世界。烛龙环视着众人,然后将目光收回到芒的身上,湣鹪谘省C⒚挥兴祷埃桓吒哐锲鹗直郏缓笠坏阑鹑鹊暮旃獯唐评杳鳎俅位没瞿前研榱殛V蛄耐潘瑴‘佛在确认什么。片刻后,它将身子一卷,海水翻滚,落缤冉冉升起,怀里抱着一团赤红色的光。那光将他的银色龙甲都镀上了一层刺目的红。
烛龙俯瞰着他,随即一拱身,落缤湣鸬玫绞谝猓ι硪辉荆雍K锾诳斩穑杩找欢叮尬才脑谏程采希汉鞑嫔钌畹牟迦氲叵隆�
芒眯起眼,默默的注视着他怀里的光团。烛龙庞大的身体在海水中浮动绵延,根本看不见尾在何处。那壮阔的一幕,是我今生再没遇到过的。连身为昆仑山神的陆吾都禁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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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柳(五)
烛龙望着落缤怀中的光团,眼神里竟透出一丝哀怨。落缤用鲛人的语言大声说了什么,然后烛龙缓缓点头,随即,将头一缩,巨大的身体慢慢的埋入海水之中,壮阔的海面被他的隐去搅动起狂乱的浪,泡沫如雪般铺展开去,湣鹩醒┥剿榱言诤V小�
我闭着眼,却清晰的洞穿了一切,那一刻,我的心澄明如镜。乱发翻飞中,有某种领悟透彻了心扉。烛龙的到来为我带来天地初开的神迹,这神迹洞开了我的心智,才使得我在漫长的人生中没有丢弃最初的赤子之心。
烛龙就这样走了,那是我们唯一的一次碰面。
九娆问落缤他怀里的是什么。落缤缓缓抬起头,太阳已经冲破云层。豪迈的光洒在大地上,人们热血沸腾。
“是烛龙和灵蛇的血脉。”他默默的看着我们。
我仍旧闭着眼。
“灵蛇去了那里?”离盏忽然问道。
人们朝海面望去,波涛逐渐平静,海水又现出一种鲜亮的蓝。
“死了……”落缤的眼里有泪光在闪烁。
我缓缓睁开眼睛,他的龙甲在日光里显得疲惫,握着珊瑚叉的手在不住的颤抖。灵蛇是鲛人族的祖先,他的无助我感同身受。
我起身走上前去,海风吹动他碧色的长发,我缓缓抱住他,他先是一愣,然后将头垂落在我的肩头。
“当我想念母亲的时候,你们的王后曾这样抱过我……”我轻声说着,眼眶开始潮湿。
落缤的泪掉落在我的肩膀上,那滑而凉的泪,让我的心沉重的好似不能呼吸。
芒缓缓走上来,“我没有想杀它……”
落缤抬起头,“可你们还是杀了它,因为它杀了人族,而神总是和人站在一起……”
说罢,他将我推到一旁,抖手举起珊瑚叉朝芒劈去。芒没有躲。我和九娆同时惊呼,落缤的叉沿着他的脸颊扫过。当我挺身冲过去时,九娆已经抢在前面扶住了芒。
落缤的眸子里透出冰冷的恨,而我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蓝血!”离盏惊呼道。
九娆正伸着手要为芒擦拭,却被芒推到一边。他缓缓抬起眸子,野火一般的眼中,竟带着无所谓的笑。
“没错……”他几乎是用一种自暴自弃的方式说着。
让我惊讶的是,落缤并没有觉得诧异。他只是怒视着芒,手开始颤抖。陆吾抱着胳膊,将头扭向一旁。很显然他是知道的。
“能和烛龙交流,即便神族中,也只有日月二神才能办到。”落缤咬着牙,低声道。
我终于恍然大悟,再看去,芒手上的虚灵戟渐渐隐去。“芒,你才是神,而如今司掌日轮的是你的影子!”
他灼热的眸里现出放浪的神色,“不错。”
“为什么会这样?”
他倔强的扭过身去,落缤指住他,“祖先的仇我不能不报……”说罢,他已飞身上前,举起珊瑚叉朝芒劈去。
芒飞身而起躲了过去。我顿时大惊,刚要上前,却被离盏拉住。
“落缤不是芒的对手,我不想看他吃亏!”我低声道。
“我只怕你会越帮越忙。”离盏不动声色,压低声音说道。
我瞥了他一眼,扭头朝二人奔去,一抢身挡在落缤身前。
芒的眸子顿时透出一朵凶云,“让开!”他低声吼道。
我却执拗的看着他,身子岿然不动。
落缤一抬手,将我推开,“这是我们之前的事,和人族无关!”
“不!”我拼命喊道,竟将二人都吓了一跳。“一切皆因人族而起,若没有人族捕杀鲛人,灵蛇怎么会到处杀人,若没有灵蛇复仇,芒又怎么可能去猎杀神兽!一切都是人造成的,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我拉住落缤的手,泪不听话的流下来。
他的眼顿时蒙上一层死灰,目光空洞的看着我的脸。
“我们别再斗了,这样只会死更多的人。他是神,神族有责任保护人族,所以猎杀灵蛇的事不要再找芒寻仇。如果要了结,就跟我决战吧!”我拖住落缤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量。
他手中的珊瑚叉颤了颤,最终掉落在地。不知为什么,我的身体忽然间一抖,匍匐在他的身边。他忙上前将我扶起,巨大的鲛尾在沙滩上画出一条蜿蜒的印痕。
“是你们救出了王后,鲛人的刀剑绝不指向朋友。”他的眼中卷起我从未见过的怜悯,那是落缤的目光吗?我只以为他是个冷血的武士。
我扶住他有力的臂膀重新站了起来。落缤有点娇艳的脸庞在阳光下十分好看。芒默默的看着我们。良久,落缤举眸道:“算了,一切都过去了。我会带着灵蛇的后代回去,你们好自为之。”说罢,他缓缓垂下舀着武器的手,另只手却递给我一样东西,我定睛瞧去,他的掌心里有一泓银白色的液体,粘稠闪亮,好似水银。
“这是……”我接过来,手掌心顿时传来一阵冰凉的气息,轻的湣粑尬铩�
落缤没有回答,转身朝海水中走去。
我立在后面,海浪舔舐着我的脚趾,我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直到海水及膝深。落缤的背影有些悲伤,碧色的长发在海风里飘舞着,银甲上的光孤单成一片。忽然,他转过身来,清和的日光里,他周身闪耀着深碧色的光华,好似海神一般。
“若有需要,就吹响这个。”说着,他从脖颈上去下海螺项链。“鲛人武士是炀永远的朋友。”
我忙上前几步,双手接过。对于武士的誓言,我知道该用什么来回应。于是,一伸手,将头顶的红色布条取下。“这是我母亲亲手为我做的衣服,她自会认得。”我有我的担心,虽然现在是五百年前,然而鲛人笀命可达千年之久,我知道,五百年后,我依然有可能再次见到落缤和他的族人。而我的野心家母亲,又会对他们做出什么样的事来。我不敢想象。
他很郑重的接了过去,绑在左臂上,扭身消失在一望无际的海面。
☆、采柳(六)
当我再次回到岸上时,离盏正问芒金乌的下落,我没有凑过去,而是坐在远处的礁石上看海。烛龙的出现让我忽然间洞悉了一线天机。依我看,它再不可能出现在世人面前了,灵蛇已死,烛龙万念俱灰,可它为何没有向我们发起进攻,而只是将血脉托付给落缤之后一走了之?这并不代表事情完结,我的眼前再次浮现海底恶斗时烛龙乍然睁开的双目。或者说,这才是日月大战的开始。我垂下眼帘,缓缓叹了口气。
后来,我将灵蛇涎交给了芒,他将它装载一个十分精致的白陶小瓶子里。也许他还不知道,五百年后,他将凭借着这个小瓶子和一个叫峙的藏于人展开斗争。
正午时分,芒带着我们登上了东荒广袤的土地。天气晴朗,秋风带来了久违的清爽。采柳的居民十分讲究,远远的便看见高高的城墙。我伸手遮住阳光,觑着眼睛望去。城门旁有一个瞭望台,上面的人探着身子。
“他在干什么?”我奇怪的问道。
芒歪着头,嘴角一挑,“瞭望。”
九娆凑上来,伸手环住他的手臂,娇笑着望着我,“还做人王呢,五百年前的采柳怕是都比你们王邑进步!”说着,她拉着芒朝城门走去。
芒竟由着她,也不回头看我。我狠狠的盯着他的背影。离盏碰了碰我的手臂,我忙转过身去,却正好对上了陆吾的脸,他正望着九娆的身影,双目中流淌出悲伤。我这才惊觉,这一路上陆吾的话太少了,似乎只是跟在我们身后,如同一条轻薄的影子。
许是发现我在看他,他扭过头去。芒是复杂多变的,离盏则在逐渐走向成熟,而陆吾,却是始终如一的冷漠。我默默的皱起眉头,我在心里本能的进行着比较,却发现,我根本就不了解男人。
“走吧。”离盏拉起我。
芒已经来到城门下,朝瞭望台上的人挥舞着手臂。那人取出一根号角,嗡嗡的吹了起来。不多时,城门大开。
我们跟在芒的身后,展眼望去竟皆是一惊。只见城中人流涌动,一条青石路一直铺到天边,两旁房屋白墙灰瓦,俨然有序。人们在街道沿途席地而坐,将货物摆放整齐,等待着买家。女人们用柳枝盘发,轻盈的鸀叶在墨色或银色的发间飘舞,远远看去十分的清爽。
“这里也有迷榖吗?”我几乎是惊呼着冲到一个老人的前面。那老人笑眯眯的看我。“要买迷榖花吗?它可以为你指路。”
我双手一摸,却发现身上一个贝壳也没有。刚要说话,芒已经将一个雪白的贝壳递给了老人。
那老人接了去,笑呵呵的舀起一串花交给我。“祝福你,孩子。”
那花朵让我想起了王邑,“谢谢你。”我笑着对老人说道。
忽然,几个小孩子涌上来,手里舀着鱼干和蟹蚌,珍珠等物。
“看看我的吧……这是东荒最好的咸鱼!”一个孩子脏着脸举起手里的鱼干。我忙推辞。另一个又上前来举着一串珍珠,“为这位漂亮的姐姐买串珠子吧!”
芒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