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染君策-第1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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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叹着唤:“阿离……”
秦天策身体震了震后,狭长的凤目中立即蓄满了泪。真的是她,是他的染青!她震的回来看他了!世间只有一人会像她这样,用这种浅柔中带着情意的声线喊“阿离”。
在无数个撕裂心肺的痛苦思念后,她到底还是来了。
被岁月和失意消磨的力量,彷佛正从脚下的泥土涌入身躯,蔓延至千脉百络,秦天策几乎要当堂跪下,感谢上苍,它给了他一个奇迹,属于今生今世的奇迹。
原来自己的心是对的,住在这密林深处,呼吸着她曾经呼吸过的空气,是真的能把她召回来的。沉静的声音,虽没有以前的温润如玉般动听,但那呼唤他名字的方式和语气,一字字都是那种属于她的独有,他本以为再也听不见了。
万水千山,岁月如烟,她在他眼前!
她竟是如此真实,清晰地可见她脸上的毛孔,没有勇气举手轻触,生怕指尖到处,她的魂魄会散开,一切成为泡影。这不是梦吧?矗立、痴看、嘴里轻吐:“青!”
这个字刻进他的骨血里面,青山依旧的青,青青草原的青,宁染青的青,世间唯有这个青。她的名字每念一次就痛一次,依然自残的每日念它千遍万遍。
“阿离!”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中,用尽浑身的力气撞了过去。灰白的发与墨黑的发在霞光中交织,修长的臂与纤细的臂在霞光中紧缠!两人紧紧的,紧紧的抱住对方!
秦天策在心神震撼过,发觉掌心触到一片柔软温暖,而抱紧在怀中的似乎是有形体存在。温暖?实体?他不敢置信地低眼看着怀中娇小的人,这不像是魂魄……松了手掌,抚上她的脸,暖的!抚上她的唇,暖的!抚上她的脖颈,还是暖的!
不是细致的肌肤,却全都是暖的,隐忍已久的泪水,终于大颗大颗落下来。
活的,她还活着?这不是魂魄,这是活生生的人!
“染青,你……还活着?”问得极其小心,甚至声音都淹没在了唇边,眼中燃起了希翼,可能吗?这怀中抱着的感觉确确实实是实在的,而不是虚无一片。仿佛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不知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内心的激动。
在看到她点头后,胸口的情潮怦然倒塌,他用全身的力量紧紧感受怀中的人,感受娇小身躯里的每一丝温暖,每一下心跳,每一道气息。只听她埋在胸口闷闷的声音里带着哽咽:“阿离,你也活着,真好!”
心中的牵引,执意要走这条路,都是因为他的缘故吗?冥冥之中,自有天命牵引着他们两人再次相遇?三世为人,为的就是与他缘定三生!她流浪的步伐,终于找到了归处,可以停下来了。
秦天策小心翼翼努力控制自己颤抖的双臂,努力忍住不断涌出的泪,几乎贪婪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紧盯住眼前的人,此生此世,他再也不会放开她的手。
两个忘我的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屋内的另外两人,悄悄地退出了门外,把空间独留给那紧紧相依的他们。魏宇皱着一张苦苦的脸,他百思不解地问:“师伯,慧明不明白,为什么阿青会认识那个男人?她不是随我们从山村中出来的吗?应该从没有见过外面的人才是。而且那男人嘴里喊她染青,是宁染青的那个染青吗?她不是已经葬在那幽潭边上了吗?”
大师眸光闪动,仰头看着天际的晚霞,感慨地说:“呵,慧明,无怪你参不透。老夫也是第一次听闻如此奇异之事,难怪,难怪啊!难怪那将星不灭,原来是魂魄未死!佛语没有灵魂之说,可是世间事却无奇不有,魂魄相依原来也有可能。或许是他们的情感上苍,不愿他们生死相离吧。”
魏宇被师伯的说辞更是一头雾水了,什么将星不灭,什么魂魄未死?谁的魂魄没有死?师伯是说那宁染青吗?可这又与阿青有什么关系?
大师看他满脸疑问的样子,不由笑了,不想他钻牛角尖,于是浅白地跟他解说:“慧明,你还看不明白?青丫头就是宁染青,不知是什么原因,宁染青在凤凰坡一役后,灵魂就依附在了青丫头身上,所以山村中的傻丫头会忽然清醒,然后再跟着我们出来,只因她已经变成了宁染青。这样明白了不?”
魏宇再度张大了嘴,眼中全是不能置信。细想这一路阿青的情形,确实透着诡异,不由对师伯的话信了八成。曾经凤凰坡一战的故事不知从何流传出来,当时他还曾唏嘘慨叹,老天太过无情,让一代红颜就此陨落。
如此看来,阿青是宁染青,那么那个男人就是东云的前朝皇帝了。真是奇也!
作者有话说:好多人期盼着他们的相遇相认会是一场华丽的盛宴,但其实,在经历了上一次迎面不相认之后,阿离再也不会于万千人海中认不出她。人的容貌,神色可以改变,眼神却无法改变,染青对他的脉脉深情都在眼中,在心里,他又怎会认不出呢?别人的铅华散尽后是一场陌路,他们则是两情相依。活着,是上苍垂怜,是他们最大的幸福,如果爱,这就是深爱。
正文卷 313。迎面不相认
染青轻靠在秦天策怀中,目光所及处,是他黑色的粗布衣衫。曾经黄袍加身,锦衣玉食的他,曾经玉树临风一身紫衣的他,宁愿枯守此处,过着清贫苦寒的日子。心底的深思竟有了几分恍惚,抬起目光与他相对,却是迷离如幻,如置梦中。
这样还能够彼此听到对方呼吸的时刻,是他们连在梦中都不曾有过的。她以为自己淡然,看穿了很多事。但是没有一件事,在亲眼见到他还活着的时候,那么让她震撼,那么让她想要感谢上苍的垂怜。
老天爷通常不厚待她,令她经历生死离别之苦;可是老天也厚待她,令她重生得见天日,让她可以在此时拥抱他。
终于知道,原来不过是把那些思念和焦虑,甚至痛苦与绝望,深埋在心底,不让它浮出表面。听师傅谈及年代,谈及那场战阵,谈及后来的战况,却在得知东云的皇帝是瑞王的时候,心里就绝望了。蓬莱仙岛,明知不可能,只是她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否则她根本无法凝立在当下,有勇气踏遍千山万水去找他。
现在,拨开云雾见青天,她的他,还在。
“染青。”很久后,才听到沙哑的呼唤从胸腔里传来。“嗯。”轻轻应答。
似乎两人都害怕太过大声会惊扰对方。
秦天策执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温暖柔软,轻轻叹息:“我们都还活着!”一句话,安两心。都还活着,活着才有无限的未来与可能,若死了,那便只余终生悔痛憾恨!
所以,庆幸,活着!
染青仰头凝看他眼,最初的时候,她最不敢看的就是紫狼深邃的眼睛,怕自己跌进里面爬不起来,可最终她还是深陷其中不愿起。“世人皆道我聪慧,可我其实是何其愚昧!我可以看透人生百态,却看不清自己的心,直到生命最后的时刻,才知:阿离,我是那么那么的爱你。”以前不愿说的,现在愿意从心而发讲出来。他们之间,有着太多的分离困苦,都是因为不说。
秦天策眼中浮现震撼,从不知道世上最动听的语言,其实就是她这一句“我是那么那么的爱你”,他等她这句爱等了好久,就是凤凰坡一战之前他们冰释前嫌了,也不闻她说爱。这一刻却忽然得到,怎能让他不哽咽感慨:“染青,我……”
唇被她的手轻轻捂住,不要再说原谅不原谅,他们已经浪费了太多年华,曾经的那些伤痛和怨恨,都在那一箭击中时、在那以性命相救时、在那无顾己身的相搏时已全部烟消云散!
已经无需再言,他们早已以彼此的生命为语,诉尽一切!这一刻,四目相对,两心相依,便是天荒地老!左手交缠相扣,右手轻抬伸出,抚向那灰白的发,抚着那风霜细画的容,眸中柔情似水,胸中柔情四溢。
“阿离,你成了……”‘老头子’三个字生生哽咽在喉中。
秦天策却是展颜而笑:“是啊,我老了,你却还如此年轻呢。”眼前这张脸,稚嫩还在,应是没过二十的。只见她眉宇轻蹙着说:“我现在的样子不好看了吧。”女人容颜,永远都是嘴上不在意,心里却是在意的,尤其是在爱人的面前,更加在意他眼中的自己。
“哪里不美,我看着就很美,谁的眼睛有你的亮?你在我心里是最美的。”就是那双眼睛,就是那眼神,让他立即就感觉到了她是谁。以前是他太过肤浅,看不通透,其实当两人心意相通后,只需眼神就能读出里面的涵义。
“主上——”门外传来韩萧的声音,染青顿了顿,心中微动,他果真是来了这里。
秦天策沉声问:“什么事?”语气中油然而生的威势,令韩萧微微一愣,极少听到主上如此中气十足说话了,甚至很难得能听他讲话。他看了眼身旁,于是恭声回报:“主上,门外两个人鬼鬼祟祟的,被我拿住了……”
“啊——”染青惊叫起来,定是师傅和魏宇!
刚才在潭边看到写有宁染青与越影的墓碑后,心神就开始恍惚,但她知道师傅与魏宇是跟在身后的,直到进了这屋后,听到秦天策在身后的询问,转过身眼里再无其他,天地间也只看得见他一人。完全没有留意他们两人的去处。
此时屋内人不在,而韩萧在外禀报,显然是被他给抓住了。师傅与魏宇可是都没有武功的,连忙拉住秦天策的手,急道:“阿离,不要伤害他们,是我师傅和师兄。”
秦天策想起原本在屋中的僧人和那年轻人,知道染青指的定是他们,正待与她一起走出门去,忽然屋外传来一道清脆的童音:“爹,长安来了,快快出来!”
染青突然就顿住了身形,再迈不开步伐。那声音……是长安?
秦天策侧转头看她,见她神色怔忡,眼底有着震撼,情知是听出长安的声音来了,可是似乎又有着些微的恐惧,想了想拉着她的手,打开了门。
染青立即目光搜寻找那小小身影,只觉膝盖一股冲撞力而来,稚嫩的声音在脚边响起:“爹,你总算出来了。”低头凝看,小家伙正仰着头,乌黑的眼珠转了转,发现抱错了人,连忙放开了手。
长安没有想到木屋内还有另外一个人,这个找人游戏他与爹常做,自从爹来了这里后,他很高兴。只是不知道爹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树林里,而且不像以前那样对着他笑了,甚至都不爱说话。这个树林,除了爹住在这里,也就韩叔叔会过来,当然还有他偷偷跑过来,今儿个还是第一次见到陌生人呢。
“你是谁?”长安不客气地问。
染青愣了好一会,才意识到是自己变了样子,再不是长安喊在嘴边熟悉的妈妈了,就算有千言万语的思念,此时她也无法说出口。心头悲意浮现,难道这是老天让她重生所要付出的代价?母子迎面不相认?
秦天策在走出屋后,就朝韩萧那边走去,把母子独处时间留给她们。韩萧的身旁果然是那僧人和年轻人,已经被他给制住点了穴道,上前为其解穴后,还没来得及招呼,就闻身后长安无礼的问话,转头看到染青脸上的悲伤,心头一痛,走过来沉声道:“长安,她是你娘!”
平日最听他话的长安,此刻却拉下了小脸,不服气地反驳:“她不是妈妈,我妈妈比她好看一百倍!”童言稚语,不知轻重,却让染青嘴里酸甜苦辣一一翻过,在长安的心中,妈妈永远都是全天下最美的人。
“宁长安!”秦天策想要发怒,可是一抬眼就被染青用眼神制止了。长安从没见过父亲这般怒容,眼眶里顿时含了泪,看得染青甚是心疼,弯下腰安慰:“长安,你爹不是在骂你。”
哪知长安一把用力推开她,没有防备坐在了地上,他的眼中闪过愧疚,随即又高声喊:“都是你,爹从来都不骂我的,长安有妈妈的,你休想做我的妈妈!”他人虽小,却也有了自卫意识,看到这个女人出现在父亲的屋里,心中害怕她会抢走爹。
眼看父亲脸上真的出现怒容,连忙拔腿就跑,妈妈曾经告诉过他,看情形不对就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跑了再说。反正爹也不可能真追上来揍他一顿!姑且等爹消气后再来。
秦天策哪有心思去追儿子,连忙俯身扶起染青,担忧地问:“有没有事?”
染青摇摇头,孩子的推力能有多大力气呢,她是没有防备才会被掀翻了。担忧长安一个人在林子里乱跑会出事,心急着想去找,却被秦天策拉住道:“你不知道他会躲哪的,让韩萧去找吧。”说完就朝韩萧使了个眼色,又吩咐说:“找到长安后,好好招待大师与他徒儿。”
韩萧低首领命,离去前看了眼染青,确定不识此人,不知为何主上会对她如此在意。曾经主上对青妃的情意他看在眼里,按理说不大可能会再对别的女人……但做惯了下属,不闻不问是他的本分,所以就算心中有疑惑,也只当不知。
等看着师傅与魏宇跟韩萧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