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剑观花-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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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迁眼珠一转,忽然间就也笑了起来,一手捂着自己的脑袋,一手勾住他的脖子微微用力让他低下头来,自己仰起头笑盈盈地看着他,有些不怀好意地问道:
“谁是别人?”
担心她就老老实实地承认嘛,还要遮遮掩掩地说什么“莫要让别人担心”,真是别扭!
刚才他问她“谁是别人”,现在终于就轮到她来问了——不知道这是不是就叫做风水轮流转?
君迁越想越是觉得心情舒畅,嘴角的笑意越拉越大,一双眼睛清亮无比,直直地盯着西门吹雪等着他的回答,眼里满满的都是狡黠。
西门吹雪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门外,淡淡道:“棠胭,夫人的药该煎好了,端进来。”
话音刚落,原本笑意狡黠的君迁一瞬间就苦了脸,瞪大了眼睛张嘴就在他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西门吹雪摸了摸她的发顶,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
决战的事已经彻底了结,君迁的身体状况也已经稳定了下来,想要彻底恢复,还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再在京城待下去也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君迁和西门吹雪商量着准备这几日就启程回万梅山庄了,但……就在他们准备动身的前一天,合芳斋里突然来了一个人。
君迁起初还没认出来,只觉得这人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一直到他一开口,那一副尖细的嗓子实在是一个太过明显的特点,让君迁终于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这人就是决战那天过来宣旨让大家离开、陆小凤一个人留下的太监,只是他现在没穿太监服,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罢了。
“皇上请西门夫人入宫一趟。”那太监行了一个礼,语气恭敬。
君迁和西门吹雪对视了一眼,见西门吹雪眉头微皱,便对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无妨,然后笑着对那太监点头:“有劳公公了。”
西门吹雪和君迁之间其实一直不怎么黏糊,君迁平时出门他也很少过问,但毕竟君迁这阵子的身体实在是再经不起半点折腾了,西门吹雪到底是放心不下,陪着她一起出了门,然后就坐在马车里停在宫外等她。
君迁一路上都在琢磨着一会儿见了皇帝到底要不要下跪行礼——她毕竟还是个现代人,对皇帝的身份并不怎么在意,除了天地和父母师长,实在是没什么再能让她愿意下跪的人了,可若是不跪,那就是藐视皇家尊严,难免又要横生出什么枝节来……
君迁就这么一直琢磨了一路,跟着太监到了御书房,推门进去后还没来得及有反应,年轻的皇帝已经笑着摇了摇手,满脸的温和:“西门夫人不必多礼。”
君迁也不矫情,顺势就笑了笑,微微躬身行了个礼:“多谢皇上。”
其实决战那天晚上她就对这个镇定地小皇帝印象很不错了,不管现在他是真的不在乎礼数,还是装出来的宽容温和,确确实实都让君迁对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皇帝也笑了——撇去帝王这个身份不论,他其实也是一个长得很英俊的年轻人,笑起来的时候颇为赏心悦目。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在话出口的时候顿了顿,看着对面脸色苍白的墨袍女子,微微蹙起了眉头,神色带上了些许关切:
“西门夫人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无妨,”君迁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是前几日过于紧张,闲下来便染了些风寒罢了。多谢皇上关心。”
皇帝似乎是松了口气,转头吩咐身边的太监看座上茶。君迁也没客气,神色自若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端起茶轻轻地呷了一口,满足地微微眯起了眼睛——唔,果然是极品。
太监和宫女们上好茶就已经都退了出去,御书房的门被关上,顿时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皇帝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道:“宫内药材不少,西门夫人若是有需要,可尽管开口。”
这诱惑……实在是有点大啊!君迁努力地按下自己已经蠢蠢欲动的心,面上分毫不显,很是客气地摇了摇头:“多谢皇上好意,但我不过只是小风寒罢了,只要休息几日,连药都不用喝就能好了,哪里用得着浪费宫内的好药。”
君迁一边说,一边只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开始滴起了血——皇宫大内有多少珍贵稀有的药材?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兴奋激动了,她现在居然这么干脆利落地就拒绝了!
但……没办法啊,无功不受禄,她还不知道皇帝叫她来究竟是要干什么,万一收了好处不办事,那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皇帝似乎是清楚君迁在想些什么,听她拒绝,既没有勉强,也没有半点不悦,只是好脾气地笑了笑,然后定定地看着君迁,声音温和:
“久闻西门夫人妙手回春,不知可否劳烦夫人为我诊脉?”
☆、42不悦
第四十一章
不悦
他并没有自称是“朕”;而是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说“我”——虽然心里清楚这小皇帝并不简单,但君迁对他的好感度还是不由得刷刷刷地往上又涨了不少。
墨袍的女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然后就看见小皇帝嘴上虽然问的是“不知可否”;却早就已经是自觉地挽起衣袖伸出了手搁在案上了——别说;小皇帝虽说是年轻了些,看起来好像也温和得没脾气,但身上却是的的确确有一种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属于帝王的气势。
是个好皇帝——君迁莫名地就有了这样一种直觉,当即就笑了笑,起身伸了手去给他诊脉。
片刻后;君迁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下去。
皇帝的脸上却似乎是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神色;笑了笑,收回手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低低地叹了一口气:“皇帝不好当啊……”
得,这下事情大条了……君迁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也叹了口气,只觉得自从救完叶孤城之后就一直没恢复过来的精神顿时更累了。
年轻的小皇帝看了她一眼,眼里的笑意渐渐也淡了下去,忽然站起了身,慢慢地走到窗边,背对着君迁负手而立,看着窗外淡淡地道:
“朕近日时常头疼困倦,偶有心口绞痛,精神也总是不太好。太医们只说是朕最近操心国事累着了,开的都是补气养身、不温不火的方子,几十个太医竟没有一个是有用的。朕听陆小凤说,西门夫人医术过人,想必会有办法。”
——原来又是陆小凤这个麻烦精挑起的事!
“宫中太医俱是杏林国手,”君迁叹了口气,捧着杯子垂下了眼帘,“但宫中不比江湖自在,说错半句话就有可能连命都没了,人……总是都很惜命的。”
皇帝似乎是笑了笑,回过头来看她:“那夫人就不惜命?”
“我当然也不想死,所以我只能放聪明些说实话,”君迁站起身,有些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而且……无论如何,我是个大夫。”
说完,君迁拍了拍手,又取了帕子将自己的手擦干净,这才从袖中摸出了自己的金针,淡淡道:“我替你施针。”
“有劳夫人了。”皇帝微微颔首,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君迁跟前,站定不动。
君迁把插着金针的布囊展开,将金针仔细检查了一遍,等到一切都准备就绪,点了点头,然后一抬眼就看见小皇帝一动不动地杵在自己跟前站着。
君迁仰起头,眨了眨眼睛。
小皇帝低头看她,笑意温和。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会儿,君迁终于是有些等得不耐烦了,扬声道:“皇上,脱衣服啊!”
皇帝嘴角原本温和儒雅的笑意顿时就是一僵,看向君迁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
君迁的眼皮跳了跳,只觉得头顿时更疼了,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无奈:
“皇上,你不脱衣服让我怎么下针?”
——小皇帝脑子里这想的都是些什么呢!
年轻英俊的帝王立时就是一僵,眼里的难以置信一瞬间转成了尴尬,有些僵硬地伸手开始解自己的衣带,耳根却竟是红了一大片。
……
吃过午饭,西门吹雪照例在院子里练剑,君迁正在屋里睡午觉,怕影响她休息,他特地去了隔壁院子里练剑——其实君迁原本并没有这样的习惯,只是用锋针救了叶孤城之后,精神总是不太好,容易困倦,西门吹雪就看着她让她每天中午多休息一会儿。
和叶孤城一战让西门吹雪又有所悟,他需要闭关一段时间来好好地将感悟融会贯通,但合芳斋很明显并不是一个适合闭关的地方,西门吹雪倒也不急,每天仍旧十几年如一日、踏踏实实地练剑——毕竟除了天赋和感悟,勤奋和积累也是必不可少的。
时辰已经差不多了,西门吹雪收剑入鞘,看了眼天色,握着剑转身回了平日里住的院子,径直回了卧室。
原先还在午睡的人已然没了踪影,西门吹雪看着已经收拾整齐的床,忍不住微微皱眉,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小丫鬟:
“君迁呢?”
“姑爷,刚才陆小凤来了一趟,带着小姐进宫了。”木笔难得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脆生生地答道——她家小姐性子随意,不在乎什么礼数,她们平时相处都随意惯了,但姑爷性子实在是太冷了,就是再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像平时和小姐一样没大没小。
又进宫了……西门吹雪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转头看了眼空无一人的门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木笔识趣地退了下去。
西门吹雪一个人坐在榻上,低头擦着自己的剑,眼神幽深。
君迁从宫里回到合芳斋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君迁揉着空空如也的胃,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天她给小皇帝诊脉,立时就吓了一跳——小皇帝这分明就是中了慢性的毒,而且起码已经有一年了,毒素在体内慢慢积聚到了一定程度,小皇帝这才开始有了头疼易乏、心口绞痛的症状,若是再拖上两三个月,恐怕就该要改朝换代了。
很显然,除了南王世子,想要某朝篡位的人看来实在是也不少——就像是小皇帝自己说的,皇帝不好当啊……
究竟是谁下的毒、小皇帝准备怎么解决……君迁都没怎么关心——反正小皇帝心思重着呢,自然会解决,她不过是个大夫而已,治病救人才是她的工作。
这毒君迁能解,但毕竟中毒时日颇久,需要每天施针服药,至少十几天才能彻底将余毒清除干净。但小皇帝示意此事不要声张,想必是另有打算,君迁入宫若是太过频繁,难免要遭人怀疑,恰好陆小凤最近大概正是在帮小皇帝处理这件事,频频出入皇宫大内,君迁干脆就让他每天带着自己偷偷潜进皇宫,等她施完针再一样偷偷带她出来。至于西门吹雪……
君迁知道他对朝堂上的这些糟心事根本就不怎么在乎,既然他没问,也就懒得多说,只是第一天从宫里回来的时候随口说了句“小皇帝中了毒,替他解了毒我们再回万梅山庄吧”,然后就再也没有提起过了。
运功施针实在是一件很耗费体力和精力的事,君迁实在是饿了,一回房就看见西门吹雪正坐在案前看书,也没多想,直接就吩咐了下人上菜开饭,然后转头就冲西门吹雪道:“阿雪,吃饭了!”
西门吹雪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放下书,起身坐到了桌前。
君迁摸了摸鼻子,忍不住侧过头又多看了他一眼——是错觉么?西门吹雪看起来,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西门吹雪一向就话少,但今天却好像比平时还要沉默,君迁趁着西门吹雪洗澡的工夫拉着木笔和棠胭问今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结果两个小丫鬟对视了一眼,齐齐摇头,满脸的茫然。
君迁无奈,叹了口气示意他们去休息,自己也收拾衣服去洗了个澡,等到一切收拾妥当的时候,西门吹雪已经穿着中衣靠坐在了床头,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
君迁眨着眼睛看了看他,掀开被子爬上床,越过西门吹雪爬到了床的里侧,躺下去一挨着床就忍不住舒服得喟叹了一声,蹭了蹭被子,翻了个身抱着西门吹雪的腰就一脸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西门吹雪低头看她。
大概是因为这些天总是忙着给小皇帝解毒,她好不容易养好了几分的脸色又苍白了不少,刚刚洗完一个热水澡让她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却又把她的脸色衬得更加苍白疲倦。
西门吹雪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她有些苍白的脸,忽然道:“解毒还需多久?”
“再有五天就差不多了吧……”君迁没睁眼,用脸贴着他的掌心蹭了蹭,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小皇帝也挺不容易的啊……”
西门吹雪周身的气息原本已经因为君迁这种近乎本能的亲昵而温和了下来,却在听见君迁后半句话的时候陡然一变。
君迁原本正浑身舒坦地窝在暖洋洋的被子里,却忽然觉得浑身一凉,整个房间里的温度好像都降了下来,终于忍不住睁了眼,仰起头盯着西门吹雪面无表情的脸看了几眼,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撑着床半坐起来窝进了西门吹雪的怀里,扯着被子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