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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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为首的是南营都司,名叫侯得贵,是一个久惯办案的老手,还兼着提督衙门的中队长。此番是奉步军统领乌谨的特派,叫他带领干捕,到国民关捉拿革命党。这差事非常的机密,乌谨并不曾当面告诉他捉拿某人,只给了他一封密函,叫他进了国民关,才许拆看。他领着四个得力营兵,五更天还不曾大亮,便赶出前门。自己进了国民关,将密函折开,见里面写的是:“第七号门牌汲汉卿家,捉拿汪杜鹃、胡璧人。此时该犯并不在家,可寻汲汉卿,隐于犯人卧室中。在九点钟前必归,归则急捕,勿任逃逸。并密搜犯人证据,千万莫露形迹,至要切要。”侯得贵见了这字,知道案情重大,汲汉卿必是告密的人,便领着四个营兵轻轻敲汲家的门。里面有妇人声音,问是何人?侯得贵道:“寻汲先生谈话。”妇人说请你少候一候。进去片刻,又出来,低声问道:“贵姓?”侯得贵道:“在下姓侯。”妇人又问道:“是哪个衙门派来的?”侯得贵道:“是北衙门派来的。”这句话才出,就听呀的一声,门开放了。侯得贵领着四个人,一拥而进。汲汉卿早迎出来,他认得侯得贵,忙请了一个安,笑道:“原来是侯老爷。”侯得贵忙还礼答道:“汲老板不要客气,这案子你一定是先报过了,现在犯人可在家吗?”汲汉卿道:“他们昨天出门,一夜不曾回来,大半是到如意馆去了。”侯得贵道:“哪是他两个人的屋子?”汉卿忙指点给他。侯得贵又问:“除他两人之外,还有同他一伙的吗?”汉卿道:“只有一个书童,叫小立的,现睡在东厢房,还不曾起呢。”侯得贵派了一个营兵把守东厢房,防他逃脱;自己同那三个人先到西厢房去搜。虽然锁着门,他们随身全带着各样钥匙。将锁开开,到里面仔细搜检,除去四季衣服之外,只有些来往信件,也不过是朋友应酬之类,并没有什么革命形迹。搜过以后,侯得贵只将信件带起来,其余俱上了封条,仍旧将门锁好。然后又到汪杜鹃房中,也照样搜检,却并没有什么信件,只有一本日记簿,还是前三年在美国时候记的。看里面,确有与孙文张溥一干人会晤酬酢的事。侯得贵心中明白,知道孙文是大革命党的领袖,认定这本日记簿便是铁案不移,牢牢地藏在怀中。再看其余,净是些宣纸笔墨之类,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侯得贵也一一收在箱中,上了封条。还怕他有什么危险物藏在地下,便吩咐营兵,寻了铁锹来,将地上的砖起了几块,往下刨一刨,也不曾发现什么危险物。只得仍将砖铺上,在屋中少为休息,专等手到拿人。正在这时候,汪、胡二人摇摇摆摆地走进来。侯得贵发一声暗令,冷不防地跑出来,将二人擒住。小队长崇文也是奉了提署之命,前来帮同缉捕。提署并发紧急命令,传知内外警厅,即时加派岗警,免得重犯逃逸。同时在宝兴木厂,连白重光也一齐捕获了。
你道提署之中为何这样神速?其枢纽全在汲汉卿妻子辛氏一人手中。说起来也不是一天的事了。原来辛氏的为人极其精细,别看是一个妇女,较比男子还机警十倍。上回书中叙请客时候,就可见她那随机应变,并不在汉卿以下。她见重光同璧人,无昼无夜总在杜鹃屋中聚谈,她就不免有些注意,心说这三个人不过是朋友,何至好得形影不离,未免有些蹊跷。偏巧汉卿在夜间有时候回来得很晚,辛氏得给他等门,自己一个人,时常等到三更半夜。那胡家的小立,每逢掌灯以后,便要瞌睡,无论怎样叫也叫不醒。因此辛氏在夜间等门时候,每逢重光、璧人在杜鹃屋中聚谈,她便蹑足潜踪地伏在窗外窃听,有时候还用舌尖舐破窗纸,向里窥看。始而听见的不过是些高谈阔论,并没有什么犯禁的话。到后来杜鹃用话激璧人,璧人入同盟会,歃血为盟种种情形,也全看在辛氏眼中。她心里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革命党。从前听人说,还认着是三头六臂呢,原来却是这样文弱的书生。但不知他们入了革命党,究竟有什么用处呢?实在令人不解。她心里虽然游移着,却不肯向他丈夫汲汉卿说知,仍然在暗中窥探形迹。后来汪、白、胡三人开会议,要实行革命时候,辛氏正在窗外,听了一个真真切切。她心里说,这事情可不能再瞒着汉卿了,回来我告诉他,同他商量一个法子,别等事情出来,这革命党的连累官司,可有点打不起。自己想了主意,回至房中,专待汉卿回来,好同他商议。偏偏事有凑巧,当夜汉卿因为有事绊住了,并不曾回家,可怜害得辛氏在房中辗转思索,一夜也不曾合眼。直待次日午后,汉卿方才回来。辛氏很埋怨他夜里不回家,不知跑向何处消遣去了。汉卿平日本就惧内,如今见娘子怪下来,很惶恐地极力分辩,说夜里因为到伦贝子府去送笔墨信笺,贝子爷一时高兴,叫上去谈闲话。谈了大半夜,出不得城了,只得住在府中。今天一早,才回柜,回来就睡觉,睡醒了就回家,连一刻全没耽误,没料到你又多疑了。辛氏道:“我盼你回来,是有要紧的事同你商议,没想到连影儿也看不见,空劳我等了一夜,不曾合眼。”汉卿忙问有什么要紧事,莫非是有朋友寻到家来,讲什么买卖吗?辛氏道:“讲买卖有什么要紧的,这事关系大得很呢!倘有危险,连吃饭的家伙全要挪地方了!”汉卿吓了一跳,禁不得又往下追问,辛氏道:“你先不要忙,晚上再说。”汉卿发急道:“你说的这样厉害,却又吞吞吐吐不肯直言,急惊风遇着慢郎中,这不是拿我开心吗?”辛氏道:“你先急这半天儿吧。事情重大,隔墙有耳,不是白天能够说的。你晚上早一点回来,等关上房门,我细细地告诉你。这时候无论怎么,是不能说的。你有什么事,趁早儿先去,不必纠缠了。”汉卿听辛氏这样说,知道再问她也不中用,只得怀着一肚子鬼胎,怏怏地去了。连晚饭也不曾吃好,便匆匆地回家来,才掌上灯,便要关门睡觉。辛氏道:“这也太难了,带着太阳关门睡觉,叫街坊看见,是什么样子!你难道这一刻就不能等吗?昨天夜里,为什么不回来呢?”汉卿无法,只得跑到杜鹃屋中,乱谈了一阵,天有十点钟,便回房休息。辛氏将门关好,又隔着玻璃,看看外边无人,方才将昨夜耳闻目见的情形,对汉卿低声说了一遍。汉卿没等说完,早吓得面白如纸,手足乱颤。低声道:“这都是我自作孽,要不想发这笔外财,何至把革命党引到家里来。不用说了,这也是我命该如此,净等绑到菜市口儿砍头吧。”说到这里,那眼泪早不知不觉地掉下来。辛氏低低啐了一口道:“嘿,真真无用,难为你还是男子汉呢!”汉卿道:“我此时方寸已乱,你有什么高明主意,自管说吧,我一定事事依你去做。”辛氏道:“你难道没听古人说吗?毒蛇螫手,壮士断腕。我们如今既知道了,不但他连累不上,还可以借此擎功受赏呢。”汉卿道:“咳!擎功受赏的话,我实在不敢想,因为这三个人虽然是革命党,却是我的好朋友,我何忍卖了他们,去擎功受赏?我如今就求着别连累上,便心满意足了,旁的事一点也不敢想。”辛氏道:“这是你存心忠厚,我也并不反对。但是,如今既想着脱却干系,这出首告密的事,是一定得要做的。你如果不做,这干系万也脱不净。既然出首举发革命党,是当然要赏功的。将来你将这功劳让给别人,表明你的心迹,也就很对得住朋友了。”汉卿道:“你这主意极是,我一定照着办。但是到什么地方出首呢?”辛氏道:“出首的话,你也不可冒昧了。依我的主意,你明天快寻舒仲达大哥,听说白重光现住在他的厂子里,这事他也担着很大干系呢。你去寻他,将这事对他说明,一者顾全了亲情,二者他的为人精明老练,同北衙的堂官全有交情,这件事索性由他去举发,必能替咱们脱卸得干干净净,保管担不着一点不是。你想我这主意好不好?”汉卿听这话,不觉低声赞道:“妙极妙极!到底你真有见识,真有思想,比我强得多。我明天一早,便去寻访仲达。”一宵无语。
次日清晨,汉卿叫了一辆人力车,一直跑到西四牌楼宝兴木厂。舒仲达才起床,正在净面漱口,见汉卿来了,很诧异地问道:“表弟这般早,莫非有什么事吗?”汉卿道:“大哥寻一个背静地方,小弟同你说一句机密话。”仲达见他形色仓皇,并且说得这般郑重,也不敢怠慢,草草地洗过脸,同汉卿出了房门。在木厂的东南角上,有一垛松木柁柱,足有一丈五六尺高。仲达将他引到木头后边,低声问道:“你有什么要紧的事,自请说吧,这个地方人迹罕到,不怕有谁听见。”汉卿略喘息了一会,才将辛氏窃听机密,汪、白二人是革命党,怎样引诱胡璧人入伙,怎样歃血为盟,怎样拿出炸弹来,三人定计,预备炸摄政王,从头至尾,详细对仲达说了。仲达很镇定地问道:“你这话可全靠得住吗?革命党三个字,可不是闹着玩的。不怕他们三人有什么得罪你地方,愚兄可以出来调停,你千万可不要随便乱说。倘然举发了,抄不出一点真凭实据来,诬告反坐,咱们可担当不起啊!”汉卿被仲达一拍,不觉发急道:“我的哥哥,别的事可以造谣言,革命党也是造谣言的吗?我那妻子辛氏,她又没有神经病,清清白白看见炸弹,还能够说谎吗?要说他们三人对我,更是客客气气,始终谁也没得罪谁,我犯得上红口白牙去陷害人吗?实在因为事体太大,我担不起这个牵连,所以才来寻你,你怎么倒疑惑起我来了?”仲达道:“你先不要着急,我也是因为事体太大,不能不加细的问问你。既然是这样,你自管放心,决然牵连不到你身上。只是有一句话嘱咐你,你千万要守口如瓶,不要再对第二个人说。至于汪、胡两人,面子上更要敷衍他们,别露一点形迹,从今以后你早早晚晚,要到我厂中多来几趟。他们有什么动作,你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