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骑银瓶-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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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芳说:“我若不去,他们也能够到这里来,还显得咱们不是大丈夫!”
邢柱子说:“你一个怎斗得过他们四个,你这一出门,性命就难保呀!”
铁芳却严肃地说:“兄弟你千万不必挂心,你只护住你的妻子要紧!”又悄声嘱咐著他说:“这里,我虽看出是十分可靠了,但你还须时时谨慎防备。”
铁芳更小声地说:“你可千万不可冒昧地就出去帮助我,那无用!我也不与他们多斗,我只要脱身走开,去追上雪瓶。”叹了口气又说:“我本想不必找她,因为她正在病著,但如今我一看,非藉她的力量不行了!”
邢柱子也无话可说了,但还不住愁烦、忿恨,铁芳倒是神色自若,急急地换了衣服,又到外面去装束好了马匹,他就又拱手向强永济作别。强永济已取出两口刀来,给了邢柱子一口,他自己拿著一口,衣服也挽了起来,袖头更都挽起。依著他还要跟出村子去,但被铁芳极力地拦住,铁芳就牵著马出门。
那赶车的身披著油布的衣里,在雨中淋得跟个落汤鸡一样,惊慌得又像是一只受伤的兔子,他说:“那四个人都在东村口外了!”
铁芳点点头,若不在意,并且从容的由身边取出来一块银子交给赶车的,赶车的用双手接著。
铁芳就上了马,出了巷口,转往东边,一出村口他就又抽出了宝剑,只觉得雨更大,天更黑,在烟雨茫茫之中,对面都难以看得见人。
他的马荡著泥水,徐徐地往前走,走了不远,就被那四匹马拦住了,他的宝剑当时向前就扎,却被吕慕岩以双钩压住。
吕慕岩大声地说了许多话,在雨声中,虽相离极近,却也很不易听得清楚,飞夜叉张保又帮助他重说了一遍,铁芳才明白。
原来那老刘昆和小哪叱,那些人是跟他们分成了两路,他们是在孝义县,那些人现在却是在巩县住著。如今吕慕岩说出三项办法来,第一是当场决斗,分出来个生死,第二就是叫铁芳随他们到巩县,去见老刘昆,第三就是他得带著去找春雪瓶。
铁芳却大声地说:“三件事我全依你们!若要斗,当时斗;若要见刘昆,当时就去见;若要找春雪瓶,那也很容易,我一定能够把她找了来,你们可是不能随著我去,我也不能先告诉你们她现在何处!”
吕慕岩暴躁地说:“好!你就先随著我们见刘昆去吧!”
铁芳说:“且不要忙!你们先发下誓才行,不能在我随你们走后之时,你们又分出人去谋害荷姑跟她的丈夫。”
吕慕岩说:“你把我吕慕岩看成无信的小人!我说了不准人去找荷姑,就绝不会再去,纵使刘昆不听我的话,我也能够跟他们翻脸!况且强永济也是有名的拳师,我们若打算搅他的家宅,也不必又叫你出来了!”
铁芳点头说:“好!我不怕你们,我自觉得是好汉,现在我就随你们走吧!走!走!我在前!”
当下他催马紧走,那四匹马在后紧随。
雨声簌簌,风声凄凄,马蹄踏著泥水,发出杂乱的声音,铁芳的马快,他们那四匹简直追不上,可是铁芳绝不逃跑,还时时停了马等候著他们。如此向前紧行,行了又有二十多里地,便望见了巩县的西关在雨中几点模糊的灯光了。更往前急走,少时就进了西关。
吕慕岩却喝著说:“停住!停住!”
这时虽已有初更时分了,大街上倒还有打著伞的人往来,酒楼茶肆也都还没有灭火。
铁芳将马勒住,就高声地喝叫著说:“老刘昆现住在哪家店里?你们现在就领著我去见他吧!”
吕慕岩过来,连胡子都往下垂水,气喘吁吁地说:“铁芳老弟!”他这时忽又特别客气了,接著说:“你敢同我们到此地来,可见你的胆子壮,够朋友,是一条好汉!但是实不相瞒,我们跟刘老师傅他们分了手,虽言明是他们到巩县来等我们,可是我们也不知道他住的是哪家店房,好在一找便能够找得著他,先叫这位焦兄弟跟张兄弟陪你去喝两盅酒,我们去找他,然后再商量。”
说到这里,又暴厉地大声说:“你既来到这里,就都好办了,我们的人多,绝不能欺负你单独一个。你放心,绝不至于太难为你!”
铁芳却不住地哈哈大笑,钩镰枪焦衮指著街上说:“迎春楼酒饭馆里边很宽敞,咱们进去吧?”
铁芳点头说:“好!我们也应当用晚饭了。”
于是向吕慕岩拱拱手,他们三个人就下了马,一齐携带兵刃及随身的东西。这里的掌柜本来也预备叫厨房封火了,可是见三人浑身都湿,各亮出来刀剑,样子十分地凶,钩镰枪焦衮又说了一个人的名字,甚么“黑吕布梁大爷”,那多半是本地的一个有名有势的人,掌柜的一听这三个人是他的朋友,就不敢怠慢。楼上并无别人,只有他们三个人占住了一张桌了,于是就要酒、要菜饭,一会儿,酒就先上来了。
外面的雨声仍然簌簌地响著,铁芳就笑道:“好天气!”斟了一杯往下饮去,各自谁也不让谁。
焦衮是时时预备著他的那杆钩镰枪,时时观察铁芳的神色,并不说一句话。
那飞夜叉张保倒是说:“韩兄!他们最恨的还是春雪瓶!你带著他们把春雪瓶找到,也就没有你的事啦。若细说起来,咱们都是好朋友,都生在潼关里外,跟同乡是一样,何必如此仇视呢?”
第十一回 冲风冒雪铁骑追车 震海惊山娇娥解难
一四一
第十一回冲风冒雪铁骑追车震海惊山娇娥解难
韩铁芳不由得下了台阶,走到屋角的墙边站立。这里与那东来兴店房不过一墙之隔,那边发出的声音,都随著凄紧的束风吹来。
原来真是罗小虎的声音,他正在怒喊著:“狗娘养的仙人剑,你这算是好汉吗?妈的你打死老子……”
只听“吧!吧!吧!吧!”连续不断地大声响,罗小虎又惨呼暴哮说:“直你狗娘!来!打吧!
老子要哼一声就不算你老子!”
韩铁芳蓦地抓住了墙头,一提腿,他就骑在墙上了,听那边“吧吧”地又打了几下,就止住了,罗小虎却不再发声。韩铁芳真以为他打死了,气愤得差点跳过墙去。
却又听那边人声很是杂乱,听得:“别打啦!别打啦!这可不对!这是店房里,不好不好,张三爷!你老人家息一息吧!反正送到伊犁他准得死!”
这大概是飞镖卢大那些人相劝的声音,接著又听得张仲翔的口音,狠狠地骂著说:“我非得拿鞭子把他身上的肉抽碎了不可!叫玉娇龙那娘儿们的心疼,可也救不了他!妈的!凭你这鸟样儿,当初还有那么得意的事,妈的我不信!你快实说,杀死我窦大哥铁霸王,是你还是你女儿?快实说!”
罗小虎却哈哈大笑说:“鬼孙子!你狗娘的耳朵聋了吗?老爷告诉了你多少回?你狗娘养的竟听不见?是我!是我半天云罗小虎!别说杀死甚么泥霸王的是我,杀死你八代祖宗直你娘的也是我!”
吧吧又是几下,他更大笑,他疯了地笑,哭一般地笑,依旧大喊说:“与我的女儿并不相干!我的女儿,杀屁杀尿也不杀你们!”
吧!吧!吧!这里的韩铁芳就要回去取宝剑,却又听见“吧啦”的一声把韩铁芳吓了一大跳。
又听罗小虎哈哈大笑著说:“狗娘养的真不中用,你还叫仙人剑呢?现眼!一脚就叫老子踢出了屋子。哈哈哈哈!”
又听得铁链声,并听张仲翔喘了喘气又大骂,还有几个也愤怒地乱嚷嚷,更有无数人在纷纷乱动。韩铁芳的胸头一阵紧,又一阵松,一阵感觉难过,又一阵痛快淋漓,半天之后,声音方才渐渐消停了下去,只听那罗小虎忽然又唱了起来:“天地冥冥降闵凶,我家兄妹太飘零……”
韩铁芳益发惊讶,泪更不由得侧然而落。他骑在这墙上听了多时,罗小虎的悲歌方才止住,他也听不见张仲翔再骂再打了,韩铁芳心中又寻思了半晌,觉得真是“投鼠忌器”,有官人在里边,自己实在不好下手,而且是孤掌难鸣。他又在院中听了半天就回到屋里,心中仍是气愤,觉得虽有那些官人劝阻,张仲翔等人未必敢将罗小虎杀死,但他这样虐待,罗小虎纵然强硬,也是受不了啊!春雪瓶,秀树奇峰,你往哪里去了?这时候你为甚么不来助我一臂之力呢?……
他一夜末曾安睡,倒是没有再听见那种毒打和喊骂的声音,到了天明,他才略睡了一会儿,醒来,叫进来店伙就问说:“昨天夜里隔壁有人吵闹,是怎么回事呀?”
店伙却面带著惊恐,摇著头说:“那是打囚犯哩!那件事,咱们管不了。”
韩铁芳又问说:“囚车走了没有?”
店伙说:“早就走啦,我们这绥来县的县太爷还加派了几位班头帮助押送呢。其实有那些老爷们送著倒好,至少也可以劝一劝,要不然,大概等不到囚犯解到伊犁定罪,也许早就没有命了!”
韩铁芳就惊讶得跳下了炕,即时就叫店伙把账算清,他开发了店钱,急匆匆跑了出去,自己去备马,这一夜雨变成了雪花,一片片鹅毛似的白空中纷纷向地面上落,地下的雪深二寸许,待得韩铁芳将马备好,他的肩膀上都已变成白色的了。又急匆匆携剑提鞭,牵著马就往店门外走去。
店伙自后面送出来,以惊疑的神色看著他,口中称这著:“怠慢。”
韩铁芳上了马行过了那东来兴店房,注意地往门里察著,果见里边是很岑寂地。他见两旁的门户半启半开,往来也没有甚么行人,地面雪上可以分得出往西去的杂乱的轮蹄迹,于是他加鞭紧走,少时即出了这个县城,又踏向大道,地上的痕迹更是清楚,他就照著这连续不断的痕迹,一直追赶下去。马蹄溅起来雪花,比由空中落下的雪花还乱,他连气都不喘,走下了十余里地,才又望见前面雪景迷离之中有紧行的一队车马。
他又不往前急追了,心里又暗暗地计划:这次不必真救罗小虎脱离囚车,只要杀死仙人剑张仲翔那几个凶贼就行,但那又如何能够呢?他暗暗相追,又走下了许多里,前面的人就停在一个小镇上用午饭,他却不敢进镇,只在镇外雪地之下驻马等待,并向那边探望。看到那些人用了饭之后,又都催马赶车往下走去,他才敢进镇,喂了喂马,自己并找了一家饭铺草草地把饭用了,也不憩息,依然催马出镇往西这去,幸仗他的马快,所以总不至于太落后了,但他可也绝不敢赶向前去。到晚饭时又与那些解囚车的差人,和仙人剑张仲翔等恶汉住在一个镇上,但分店房而居,到半夜他又冒雪潜行,到那边的店里探听,可是并无甚么事情发生,有的只是那些差人在一块赌钱,也听不见张仲翔再打人,更听不见罗小虎高歌和大骂,他干著急,但无法下手援救。
如此往西一连走了四天,雪已止了,太阳已出,清晨地下满是薄冰,到中午却处处全是泥水。南望魏魏的天山,银色的山顶,腰间飘著浓厚的白云,更有雪水连著冰流下来,声音在半里之内都能听得清。过了安济海,安济海原是个地名,他并没看见甚么海,又走了半天,就来至一个大城市名叫乌苏。
这时,天又明了,风向也转了,由北方吹来,吹到脸上手上,觉得冰凉,细一看却是残雪杂著黑沙,韩铁芳就知在不这之处必有沙漠。他想著:明天就许是罗小虎的一个难关,走到大漠之中,那几个恶贼还不把他给害了吗?天色倒还不大晚,韩铁芳勒马在这旁徘徊了一会,同一个过路的人问了问前面的地名,和往西的路径,及至下了马,牵马走进了那条街,却见那些车马又在前面把这拦住了,前面就是一家大店房,原来他们又歇下不再往前走了,乱纷纷地,许多本地人都争著跑去,嚷嚷著:“快看看去吧!半天云!”
那边却又有人吧吧地用鞭子抽,不准人看,乱了半天,才渐渐消停了。那些车辆都拉进店里去了,马匹可还都由人牵著,在街上往来地溜著,街上有两家钉马掌的铺子,这时候都忙碌极啦。
韩铁芳站在数十步之外,将马挡著他的半身,他的视线由马头的旁边投过去,看得发呆了,不觉已过多时。忽然觉得身背后有人推了他一下,他回头看了看,原来是一个哈萨克人,拿眼睛瞪著他,倒无恶意。
他却吃了一惊,就问说:“你干甚么?”
哈萨克人却听不懂他的话,向他也说了一句,他更听不懂。但是,这哈萨克抓住他的膀子向后拉了拉,又往东边一指,并且努了努嘴,这意思他却猜出来了,是叫他别在这儿站著,叫人看出来不妥,东边有店房,到那边投宿去吧!他就点点头,那哈萨克人却又往西走去,他追了两步,又将哈萨克人的膀子揪住,他满胸中揣著惊疑,可恨的是彼此语言不通,他只问了一声:“秀树奇峰?……”
哈萨克人却高兴极了,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