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水-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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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那张脸?
那张委实是太像周壅的脸……
七月释然了:这是正常的,合理的。那是如阿壅克隆般一模一样的脸啊,而且潜意识里也晓得这里是人界,不是素界;因此,那个欺骗她的周壅并不存在;剩下的唯有满满的恩情。
所以她执着地想要证明他并不是赵湨。
只要他不是赵湨,那就……
那就怎样呢?
还有两百多天,能怎样呢?!
想到这儿,七月轻轻地笑了,她嘲笑着自己,对面前那个清爽秀气的男生说道:“我去前面门口那边玩会儿鲁班锁、华容道什么的。嗯,一会儿就回去了。你不用管我。对啦,门票你买单哇,你师傅我穷得很。你们这个联谊……嗯,还是挺好的,美女很多啊!啊,那个好几年没来杭州乐园,都变样啦,现在的项目都很牢靠,看来没有死亡隐患,哇哈哈哈……”
言毕,她畅然笑着走了下来,并轻松自如地越过宋冉身边,向着海盗船的反方向走去。
那是杭州乐园出口方向。
宋冉最近有点点小烦恼。
自从那个周日后,闻人七月像是变了一个人。之前的一切偃旗息鼓,所有现象消匿无踪。
她变了。
她变作了周翔口中的如出一辙名副其实的女子。冷淡,疏远,有礼,永远挂着没有温度的笑容。
她不再暴走,不再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她只是认真地检查他的实习工作,偶尔指点,并不藏私。
仅此而已。
可是,这算是什么?!
变脸?还是移脑?或者是抽去记忆?或者她被移植了?一开始缠得他晕头转向,几乎要以为是遇到了磨死人的疯子……不过,私心里却明白对方样子出挑,言行虽烦但奇异的并不惹人厌;可蓦地冷不丁就不一样了。
本来按说,他应该如释重负。可不知道为什么,宋冉觉得自己就是有些莫名其妙的不甘心。
或者说是一种人性本贱的犯贱纠结?
他默默地剖析自己的心态,瞬间觉得很无语。
周翔对此的反应是捧腹大笑。
虽然他是个颇有点古时纨绔子弟风范的官二代,不过自打小时候开始两人都约定私密之事绝不外泄。故此,宋冉对周翔还是很放心的,连这些莫名其妙的心态都不会隐瞒。
这两人性格行事在外人看来是截然相反,但却很是要好。
这种要好的程度在幼稚园、小学乃至中学时代并不是什么被周遭人等关注的中心,但到了大学后,一度便就成了双方父母都担心的焦点:这俩不会跟潮学什么搞基吧?!然后再来一个神马真爱无性别之类的,这不让两家爹妈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十二老都坑死吐血么?
也因为这个缘故,周翔大二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换女友,这样的事情都被颇有几分自律的周家父母给默许了。
当然也因为这个缘故,宋冉在实习期间竟然会主动带女生上门,虽然那个女生是有点神神叨叨的,可人长得漂亮且又不被自家儿子厌恶……宋家老爸老妈也都非常宽容地缴械投降了。
正当宋冉的一切有那么点儿进展的苗头的时候,对方女生忽然就歇菜了。对此情况,周翔毫不顾及宋冉的颜面,放肆地捧腹大笑,并残忍断言:“活该!”
第一百七十八章 九溪丽影
二〇一六年四月九日。
这一天是星期六。
天气晴好,不冷不热,是杭州难得的、在一年之中算得上是春日的那少数几天之一。
从清晨开始,七月就觉得有些难以名状的不安。
是今天吗?
应该是今天吧?
三月初三上巳节。这七个字的印象很深刻,所以暌违十一年,她还能记得日子。
这么说,今天就是她挂掉的日子了。
七月咳了一声,心想:难得的周末,但赶回宁波似乎又有点夸张了。其实上周末已经回去过一次了,大伯和大妈还是那副老样子……
她租的房子提前交了一季的租金,大概要到六月才到期;并且她也同房东打过招呼,下一季不租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当时,房东徐阿姨笑着打趣问她:“要结婚了?还是买了新房子了?”
七月瀑布汗,干笑着回答:“嘿嘿,是吧,大概。”
说完六个字后她就夺步而逃,风中仍旧飘来徐阿姨远远的慨叹赞许:“真好啊……七月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女伢儿啊,哎!现在的房子啊,贵死人了哦诶!”
结婚?新房?
这好像是外星球的东西吧?至少对她来说是这样一回事。
只是,会怎么死去呢?
七月忍不住生起熊熊的好奇之火:车祸?天降巨石?落水溺死?意外被人捅死?还是在床上稳稳当当平平静静地咽下最后一口气呢?
她有二十六年的人生,或者说唯物论上实质的三十七年时光里,发生了那样多的变故;因此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竟然是说不出的坦然自若。
又或者该称之为灭亡,七月斟酌着词句,自嘲地想着:灰飞烟灭,魂飞魄散。不过对于没有宗教信仰的无神论国家来说,灰飞烟灭魂飞魄散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了吧?
无知者无畏也。
即使知道了事实真相并非如此,但是习惯已然成自然。十多年的教育摆在那里,条件反射也是人体正常的自然反应。
不过,不管是怎样的死法子,她若是就此魂散,那么后事与她也就毫无关碍了。反正要烦的人指定是别个,比如警察叔叔啦,居委会大妈啦,又或者是这几个月里一反原先冷态的宋冉……总之不会是她。
所以,倒是不妨四处去逛逛。
可是,去哪儿呢?
西湖边?像超市一样人潮涌动,连工作日周一到周五都是如此景象,实在令人倒胃口。自然而然的,灵隐寺、孤山、苏堤白堤、岳王庙、太子湾、万松书院等绕着西湖周边的景致也就失去了其清爽灵动的自然气象。
远的诸如浙西大峡谷、临安白水涧、良渚古国、双溪漂流实在不适合不愿意坐车跋涉的她。
这样一想,那个虽在西湖附近,却因最近雨水较多而冲了入口一地黄泥水的九溪十八涧的清幽,跳入了七月的脑海之中。
那儿不错。
因为宣传不多的缘故,去的人委实不多。
更由于沿路并无商家,只有林木溪水,故此这别有洞天却不为游人关注。其实这里的山涧美景之幽雅宁静,实不下于杭州其他美景一分一毫。
但见诗句云:重重叠叠山,曲曲环环路。咚咚叮叮泉,高高下下树。
而那溪中溪楼阁和林海亭、九泓亭以及烟霞洞和烟树都称得上是值得一游之处。
于是,七月在官巷口跳上了189路车。
在她站在公交车上车门口附近,在裤兜里使劲掏硬币的时候,一个颀长的身影穿越过她,抢在她之前连着刷了两次。
七月虽然没有暴怒,却也有些微怒地抬头想要喝止如此没有公德规范的插队行径。但当她仰起脖子瞧见眼前熟悉的脸庞,不由得愕然地苦笑起来:“好巧。”
宋冉也在苦笑:“师父,是好巧啊。”
当然,他的心里则是在毫不迟疑地嘀咕着:巧吗?巧个鬼啊!我特地堵在这里的好不好啊!?
真是风水轮流转,明年到我家。
犹记几个月前还是眼前这个女生追着他问周末什么安排,死皮赖脸地要求带上她;现在倒是逆天反转了,改换了他在周五拐弯抹角地打听闻人七月周末打算去哪儿潇洒,然后想办法偶遇巧遇突遇乍遇……各种相遇。
后来索性也不打听了,直接跑到官巷口来。
反正他也瞧出来了,除了初遇那几个月一反常态,平时租住在青年路小区的这位师父是个标准宅女。周末或者假期时间要么不出来,出来就蹲在新华书店;至多逛一趟解百新世纪大厦;最特别的也就算是去西湖边散步了,那可就是百年难得一遇了。
所以,今天看她竟然上了官巷口的公交车,实在是令他大吃一惊。
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妖,民反德为乱。(注1)那么她是不是乱了?古语云,乱则妖灾生。难道会有妖灾横生么?!
七月瞪了宋冉一眼,可一瞥到他的样貌,旋又恍惚了去。
似乎,那个亦真亦幻似神似魔的奇异世界又猝然涌到了眼前。一个接一个的奇人异士、龙主麒相们都纷纷出现在她的眼前。
实际上,总觉得没什么真实感,对于那个素界。
但是在看到宋冉那酷肖阿壅的脸容之时,却深深地感觉到那个世界颜色和气味。
那带着淡淡的自然芳馥的五气清香,即便在人界是那样的微弱难察,却终是顽固地萦绕在她的鼻端,久久不肯散去。
“巧个屁啦!”
七月极为粗鲁地气冲冲说道,但她的眼中隐含温柔。因此,虽然她看起来怒火冲天地朝公车的后车厢走去,并重重地坐落在一个单人座位上,顺便因为砸痛了自己的屁股而龇牙咧嘴不已;但紧随其后的宋冉仍旧通过这数月来的经验,敏感地察觉到她对自己的宽容,也就温然从容地坐在了她的后排。
“每个礼拜都这么巧能够偶遇,还真是巧得离奇了,够得上世界奇谈了。”
落座后的闻人七月冲着宋冉又再补充了几句,嘴角带了一丝嘲讽,“我说宋冉啊,我亲爱的徒弟……你今天打算去什么地方啊?”
宋冉扬起嘴角笑了笑,也不掩饰自己尴尬的神色,只是讷讷了一阵问道:“师父今天打算去哪儿玩?真难得会看到你坐公交车啊,平时……平时不都是打的的么?呃,实际上你平时都也不出去的……”
七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略转头低声回答宋冉:“你倒是仔细,像是什么都晓得一样。嗯,不打的的原因嘛,是因为我没打的的钱了啊。”
宋冉:“……拜托,你有这么穷么?”
七月:“确实有点穷,上个月所有积蓄都支援我老爸老妈买新房子了。然后这个月新交了一季的房租……被搜刮一空啊,哎!”
宋冉:“其实,你可以问我借,无息贷款,如何?”
七月:“借钱干嘛?让你给我置办后事?”
宋冉:“……尽胡说八道。”
七月:“这可是大实话啊,哈哈哈。人谁无死啊。”
宋冉:“万一我比你先死呢?你不想着给我置办后事,难道还要让我的鬼魂来帮你置办后事?”
七月眨了眨眼睛,笑道:“你要比我先死?还真挺有难度的……不说别的,你比我小诶。”
宋冉皱了皱眉头驳道:“又不是年纪大的一定后死。再说了,你也不见得比我大多少。”
七月慢悠悠地辩:“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说得也是。那就……如果万一我先挂了,你记得帮我收尸啊。”
宋冉:“……那要是我先挂呢?”
七月:“少不得只好我替你报告一下你老爸老妈了。但有一点很肯定,你爸妈一定不肯让我帮你办后事的。”
宋冉:“……”
一旁听两人交谈的几个老人不由得连连摇头。
老人甲嘀咕:“现在的年轻人哦,生生死死的,满口都没点个忌讳!真当是小伢儿啦!一点儿不懂事情。”
老人乙:“唉,只能说一个童言无忌了。”
老人丙:“现在的人啊……真是没办法。”
七月笑,她亦听到后座老人的轻声交谈。
其实她说的亦不过是大实话罢了。
只是,有时候真话,总没人信。
宋冉也不信。
可到了她这个时候,辩解或者不辩解,都已经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了。想,就说了;不想,就不说了。
可与不可,都可。
公交车的甜美女声报站到了九溪站,七月不慌不忙地站起往下车门走去;虽然她眼角余光瞄到宋冉也利索地起身,既不惹人注目也不引人恶感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跳下189路,因在钱塘江边,有点起风。
那凉凉的春风吹了一阵,天空略现阴霾,周遭空气隐带雨丝。
七月站住脚,回转头,凝视着宋冉;她顿了顿方才说道:“我要进去里面,走去龙井村。你也来吗?”
宋冉犹豫了几秒钟,倒是略带迟疑、客气礼貌而无耻地说道:“我都到这儿了,肯定是要来的。不然……不然……再说,前面十八涧的路也不好走。”
不然可不是亏大了?
七月淡淡地咧嘴笑了笑,说:“那就来吧,其实我挺不愿意你跟来的。你跟来总让我觉得事情变得很诡异。尤其是今天。”
宋冉哑住,他是第一次听到七月这样不客气的明白拒绝言语,终归是脸皮不够厚,难免有些尴尬起来。
眼前的女子笑了笑,一个转身往着前方绿荫深处而去。
那穿着雪牙粉色衬衫和白色牛仔裤的纤丽背影不徐不疾地前进着,在这个微微有点阴沉的天气里,衬着浓绿深墨的树丛密林,显得尤为亮丽。
宋冉自嘲地笑了笑,纳闷着为什么要对那个身影这样执着,像是中了邪一样;但一边这样嘲笑着自己,一边谴责着自己,一边提醒着自己……最后,却还是默默地跟在了后面,往着九溪十八涧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