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水-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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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事。
至少还活着,不像阿壅,已经死了。想要疲累伤身,都已不能够了!出发吧!!七月默默地走出营帐,身后的敦武校尉印去非紧紧随上。
“直夫大人,无需……无需跟随,派一位都尉或者司马陪我去便可。”七月转头说道。
印去非低头恭声回答:“这里有钟离校尉,纪校尉和边校尉坐镇,足矣。便是下官的北军中,亦有升城督(注4)在,绝不会贻误。”
闻人七月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们这些将军、校尉如此劳心费神,不知算是对自己这个太尉的不放心,还是过度的关心,都让人有些不适,但,唯有接受。
从坟地回返是隅中时分;自灵泽边境各个屯粮点巡绕一圈毕则已是日入近黄昏。
七月按捺住头部因失血过多、身体过度劳乏而带来的昏厥感,今日第二次迈入驻军营地那座最大的营帐内,冲眼便瞧见颜朗和彦崈早已在帐内了。
“哎呀,瞧见两位将军平安回来,心甚喜之。”七月微带嘲讽地说了一句后,却觉得头昏眼花,一个倒栽葱就摔了下去。
“死丫头真是不要命了!”颜朗心头又莫名生起一股火来,虽骂着,可终究抢上了两步,伸手扶住了闻人七月,“喂!丫头!你要求的事情,我同子卿可都做完了。明日开战可不许你再指手画脚的,给我乖乖呆在馆舍休息!!”
七月站稳了脚步,勉强笑着说道:“明儿个,我才不管这些事。但是……但是,今日事,却尚未……尚未……做完。”
颜朗的胡子一根根都被他粗重的呼气垂了起来,老将身上那罩在沙毂禅衣外的玄铁甲俱都卡拉卡拉地发出噪音:“今日还有?……你……你……你!殿下走了,你要陪他死,可也别在老夫的军中死!平白带累老夫被卿相责备!!!”
七月转头看彦崈,没什么精神地问道:“彦将军带回来的医士在何处?”
彦崈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顺着七月的意思回答道:“全部在外头看着,等候太……呃,夫人处置。”
七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又振作了一些神气,浅笑说道:“好!接下来,我们……我们捉李劭去!”
“……”
“……”
“子卿小儿,莫要拦我,待老夫把这丫头敲昏,不听她胡言乱语。”
“呃……苏将军,苏将军,大将军,请……请……请息怒。且,暂且听夫人细细说来。其实,其实大将军心中也十分明了,此事并非毫无可能,夫人并不是信口胡言,适才在甪里堰的广仁大军驻扎处作乱,他们必定忙碌一阵,并且一时之间不能发现军中医士失踪。若是饮了水池中的水,定会削弱三成以上的兵力,……又无药物,想来广仁劭太尉着实要忙上数个时辰,乱中取物,自然方便行事。”
“……你这小子,竟然也偏帮这死丫头!”
“……呃,大将军……”
“大将军,这才叫做天命无常,惟眷有德。你OUT了!”
“奇言怪谈!混言乱语!灵泽有难!气死老夫也!”
“大将军,息怒……末将……”
“臭小子滚开!”
“……”
“彦将军,我们走,不理这顽固的老人家。”
“……死丫头!站住!”
广仁国。
凤山州。
甪里堰。
广仁大军驻扎在龙堤关口。
太尉李劭心绪不宁,烦躁恼火,今日不知为何,诸事不顺,他也只能想,所幸只是今日,只需明日开战,万事大吉,之后班师回朝也就大利事也。
这一次领军出征灵泽,他是不大愿意的。但是,樊相冷冷地说:“这可是主上的意思。”
他的心里登时生了几分怵意,当年充华娘娘的事情后,主上总是对他冷眉冷目的,虽是看在义济国的份上,大面儿的还给点尊严,可终究是让他心寒万分,不知那位平日里笑嘻嘻的皇帝心里到底在打什么主意。皇帝样子是俊美得很,当他对你笑的时候,自然是赏心悦目,令人惬意万分,如乘云雾;但是,若是皇帝沉下了脸,那个……那个……就实在是难耐得很,简直是如坐针毡,度日如年,哪怕是头悬梁骨刺锥都不及一分。
故此,樊相一说是赵湨的意思,他便再不吭一声,领着大军,带着骠骑大将军和武略将军,以及一干校尉,紧巴巴地从繁华富丽的帝都衮州跑到了这鸟不生蛋的甪里堰。
看起来,主上对他还是满意的,未开战,在回京师(注5)途中,帮他对付掉了灵泽的二殿下,令得那太尉——听说灵泽太尉乃是那位殿下的妃子——哀顽痛绝,几不欲生。想必也该是没有心思打仗了,这才做出那寻常小女子般的作为,给军士百姓下跪,求他们为她夫君报仇雪恨……
这本该是非常惬意的一仗啊!
这本该是自己同主上消除心结,弥补罅隙的大好机会啊!
怎么会这样陡生变故,令人着恼呢?
刚近午,待要少息一番,却得报说灵泽有兵来袭,竟然意图烧毁粮仓!好一个灵泽朝!这样使坏!战争中,若是少了补给,那还打什么仗?这么多士兵,吃不饱又如何作战?不想那小女子,倒也有几分头脑,倒是小看了她了。难怪听说主上也对她有几分意思,想来样子定也不差。一个女子,样子入眼,又还聪慧,着实是可以了。
好在,他早有防范。
他遣散了原本该负责粮仓的医士,军医,改用军队防守。派了一屯(注6)的兵守着粮仓,这才有人迅速报告,兼之控制火势,即刻扑灭,救了粮食。
这群灵泽过来的英招翼兽队,面对防守严密的广仁军队粮仓,大概无所得,悻悻而归。
“太尉大人,可要加派兵士严守粮仓?”皇甫玄匆匆入内,打断了李劭的思绪。
李劭沉吟了一阵,说道:“好!再加两屯。另外为防他们灵泽军队再来偷袭,也要派些人手,两部人足矣,到前头灵泽的边境郡县征些粮饷,以备不虞。记住,绕过卫所,不要惊动了他们的军队。”
皇甫玄领命而去。
李劭心道,终究还是个女子,无功而返之后,只怕她钻了牛角尖,届时她死死咬住广仁军队的补给,倒也难办,还是提前做了防范,这才安心。
黄昏时分。
主帅营加宴。
原本,素界正常食宿,该是一日两餐。
朝食为正,夕食为辅。
但,官宦贵族总会显摆,将这夕食搞得十分之隆重。
一日终了,人也闲散一些,这哺时的食馔时间便越来越长了……李劭向来重视晚间正餐,这一开宴,更加没完没了。
昭信校尉寇纲掀开帘子进来的时候,瞧见李劭、皇甫玄和郑泰等人正在觥筹交错,坐起而喧哗,不可不谓一个宾主尽欢也!
寇纲几不可辨地微微皱了皱眉,上前抱拳作礼报曰:“太尉大人,不知为何,夕食之后,有不少将士身子不适,似有疫病一般,无奈下官得报后即刻下令,偏是十多名军医竟然遍寻不获,至今不见一名……”
李劭微醺,闻言不悦道:“几个军医不见了,也来找本尉?!”
寇纲抬头申辩道:“确实本是小事一桩,不该烦扰太尉大人……只是,下官担心,此事似有蹊跷。虽然医士待遇不佳,随军又甚辛苦,往年卫所也时有耳闻医士逃逸事件……但是如同今日,十数名军医齐齐消失,这样的可从不曾见,故此……”
李劭不耐,喝道:“明日便是二月初一祭太阳日,樊相所订的战期。想来也不过是数个时辰的役战,届时便班师回朝,纵有几个伤病的,去最近的边境卫所休养也就是了,再不济,还有翼兽军可以驮负数万人回京,乃至各府各州……莫不是几个军医跑了,尔等就活不下去了?!”
寇纲待要再辩,忽闻帐外有人报:“太尉大人,太尉大人!军医回来了!有军情急报!他们都受了伤!情况很是严重!!!”
注1:其实一般军队日口粮为五两左右,俺们素罗道待遇好一点,配一斤好了,囧。
注2:汩甪关以横跨灵泽国的汩罗府和广仁国的甪里堰而得名。
注3:莲郡,芙蓉郡的简称。
注4:升城督:临时设置的否则攻城的官员。
注5:京师:京师者何?天子之居也。京者何?大也。师者何?众也。天子之居,必以众大之辞言之。
注6:屯:军队为部曲为基本单位,每曲五百人,二曲一千人为部,二五制。部上设营编制为五千人,二营为军。曲下设五屯,每屯一百人,屯下设两队,队下什和伍。
第二十四章 李劭被俘
李劭听了外头的报声,又再看看寇纲那副懑懑的神气,权衡利益,盘桓再三,终于自觉十分忍让地说道:“让他们进来几个,将原故都说了明白。”
寇纲听了,面色稍霁,起身回转向后侧的风帘走了几步,顿住等待那几个医士入内。
鱼贯而入来的三名医士,头一名是负责几位军候秩(注1)、司马(注2)和督尉(注3)等的老军医段颖,官至太医校尉,此次正是跟随了李劭同来的。只见他满头汗水,脸色煞白,唇颤身抖,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第二个却是个极为清秀的年轻医士,那脸粘满了污泥,且又同那段颖一般的惨白憔悴,显见也是受了惊吓的了。只是,看他的冠服衫裤就知不可能有太医司马等官禄有封,至多不过是个金创医或折伤医的医士,不知为何却也跟了进来;最后一个年纪倒也颇大,他倒是十分意外的精神极好,虽然两颊有些脏,仍是掩不住的神采奕奕,令人生疑,看身上服饰像是太医军候秩的官衔,气势夺人,倒不像寻常医士文弱,颇称这武职(注4)。
寇纲看到段颖,正要说话,惊见这平日里甚为相熟的老军医,颤抖着连连摆手,似意有所指,顿觉不妙,可还未待他转头示警,一柄明晃晃的小剑已经对准了他的喉咙,持剑的人,正是最后一个年纪很大的太医军候秩。
变生肘腋之间。
最年轻的那位,始终没精打采的医士跃了起来,在一瞬间,一种令在场所有人窒息的紧张蔓延了整个营帐。李劭,皇甫玄,郑泰,随侍的仆从和戍卫;连同段颖、寇纲还有压制了寇纲的颜朗——他假扮了太医军候秩;所有的人都被震慑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一分一毫。
灵泽国骠骑大将军,颜朗在多年以后回忆之时,说:“那一刻,老夫才对这死丫头真的服气。这份强霸的五行之气,这份当机立断的决绝,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怯意,换了老夫当时坐在那李劭的位子,一样要束手就擒。”
当时,李劭动弹不得,后背汗如雨下,湿透重衫。
敌人遽然便到了眼前,偏他动也动不得一分半毫,只能肉在俎上,任人宰割。他死死瞪住眼前来人,这个看似憔悴的年青医士,伸出了右手,掐在脖子侧后的大动脉上,一股强力压在了上头,闷堵感涌上心头,难耐已极。
只是,非常奇异诡谲的是,那医士的皓腕素手,怎地如女子般的莹白晶洁,手如柔荑指的就是这样的情况吧?但,为何这样美丽的事物却让人无可承容忍受呢?简直,有那么几分主上亲临的味道!
七月开心地笑了起来:“是,是仲远大人吧?听说,你姓李……我家的骠骑大将军,阿苏爷爷告诉我的哦。嗯,你,现在是我的战俘了。”
李劭很想说:你痴想顽话,一派疯言疯语,真是放屁!放屁!可惜的是,他根本被压得说不出一个字来,惟有怒目而视。
“你想说,我乱来,提前打过来,很不对劲,是么?樊相确实说,二月初一战;可是我不想啊,我不想二月初一再战。你们广仁国说打就打了,说日子定在二月初一就二月初一,样样儿都由你们说了算,那我们灵泽国多没面子啊!所以我就提前啦……”七月悠悠然地向李劭解释着,“不过,也快要到子时了嘛,也就是二月初一啦,今儿个也都是正月三十了呢。樊相也没说二月初一什么时辰开战呢!怪只怪你自己没想到啊!”
说完,七月转头向颜朗:“大将军,这人,就归我了。剩下的,你不是说要指挥战役么?我让钟离校尉他们带兵过来了,你瞧,还要不要再打了?呃,那个,这两位皇甫将军和郑将军,应不应该杀掉呢?砍了脑袋悬于灵泽大军阵前,是不是比较有气势?”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医士青衫禅衣,下着青裤,脸上十分灿烂地笑着,虽泥污满面,看去该当污秽不堪,令人生厌,却不知为何,在座的全部人却尽都骇竦不动,惧畏有加。
忽而,她咯咯地笑了起来,仿似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离谱话一样,“哎呀,我是说笑的啦,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哪里能随随便便杀人呢!请两位将军带封信回去给樊相,这仗么,就不必再打啦!你们的士兵急需医士看病,药物疗毒,嗯,我们来做个交易好啦,三千石的粮食换一个医士,如何?!青龙主天下闻名,定然爱护子民。拿三千石粮食,救回一个被敌国捕获的医士,很划算了!这生意